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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 119 章 分道扬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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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茫茫,最后的钟声苍凉悠扬,渐渐归于沉寂。
只要过了汉阳关,就离开了北朝的势力范围。我突然有些茫然,买了些薄饼水囊挂在马背上,拉着缰绳缓慢地随着商队出城。
虽然风卷狂沙,但野草随春而生,天地间已然有了一丝生气。
远远地马铃儿声响,当先的将领威武轩昂,正是萧久,我想萧诀应该就在马车中吧,于情于理,他们也都是要回腾京奔丧的。
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是,赵四竟然被抓了,关在铁笼子中。
“快!”
“等靠近的时候再动手!”
我原先还只道这商队怎么都是哑巴,一路上也没人说话,只见他们互相打了个眼色,就在他们要抽刀对萧诀一行人动手之时,萧久高声讽刺道,“四爷,两万烈焰铁骑个个都是英雄好汉,我北朝君上大发慈悲将你们放了,你们却一次又一次前来暗杀,上次你被抓,九殿下就放了你一次,这次又被抓,你一个人死了不要紧,难道还要让所有烈焰铁骑全都跟着你陪葬?!我让手下早就清点过尸体,你们现在还有多少人?两千怕是了不得了吧。”
饶是赵四心肠硬,此刻也面露不忍和悔愧,他从木囚笼中站了起来,朗声道,“散了吧,回去好好过日子,是我对不起兄弟!”
我见他话语之中已然有了死意,忙高声喊道,“赵四!你不能死!”他要是死了,我到哪里去找白虎呢?
突然,一人从萧诀的队伍中窜出,他一把点住了赵四的穴道,脱去了伪装,露出了本来面目,却是赵琏。
陡然的变故让北兵突然紧张了起来,纷纷将长矛对准了赵氏兄弟二人,而乔装打扮的烈焰铁骑见状也纷纷上前,两方又对峙了起来。
萧诀带着手铐脚镣,从马车上下来,有些疑惑地四处看了看。
一人从身后捂住我的嘴巴,笑道,“小宁儿,我认出你了。”
那边赵琏咔擦两剑砍断了萧诀的束缚。
这一举动实在另其他人不解,但萧诀却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取来了弯刀,纵身一跃,与赵琏比试了起来。
萧诀刀法诡谲精妙,虚虚实实,高深莫测。而赵琏与他相比,动作却更加古拙,不过击,退二字,但他每一招都气吞山河,让人难以抵挡,闪避之时也很是灵巧,反而是占了上风。
两人最后同时出手,又都在刀剑要逼近对方的脖颈的时候停下了。
赵琏的脸上被刀风划出了细微的口子,而萧诀却没有大碍。就在北兵开始要欢呼雀跃之时,萧诀身后的囚车突然咔咔,从中间断裂开来,赵琏的剑气竟然可以绕过萧诀砍断十几根木头。
烈焰铁骑似乎扬眉吐气了一把,高声叫道,“大将军!大将军!!!”
萧诀亲自砍断了赵四的锁链,很是快意释然,“原来往日比试,是你有意相让!”
赵琏想比以前却是沉稳了许多,只是对他微微一拱手,转身对烈焰铁骑道,“这世上已经没有东梁,更没有骠骑大将军,走吧,家乡还有父母老婆孩子在等你,回去吧。”
“大将军!”
有几个被他说动的,跪下磕头离开,但还有十几个却亦步亦趋地跟着赵琏,“大将军,我们都是没有家室之人,天下之大,该往何处去呢?”
“我们生是将军的兵,死是将军的鬼!誓死跟随将军!”
赵琏无法只得带着他们离开。
我被严松拉上了马车,而那边萧诀也跃上了马背,扬鞭向西而去了。
“怎么?舍不得了?”严松脸上的胡子甚至是用毛笔画的,如此敷衍,倒也是他的风格,他眼神狡黠,活像只黄鼠狼。
我摇摇头,“这是迟早的事。”
严松总是喜欢动手动脚,他轻佻地解了我的发带,又撕掉贴在我眼睛上的两条粗眉,轻笑道,“我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欠我一条人命,总该还过来才是。”
我被他按到在车厢中,心中又是歉疚,又是觉得羞怒。
突然一人跳上了马车,猛地撩开车帘,“你在跟谁说话!”待到他看清车厢中的情况后,赵四的神情变得尤其古怪起来,震惊,嫌恶,不屑,他似乎想装瞎,但才转过半边身子,又猛地进来扣住我的手腕,大惊失色,“顾宁!你怎么会在这里!”
严松气得咬牙,如果他会武功,赵四这会儿应该是个死人了。
透过缝隙,我能看见赵琏向这边走过来,想到之前他在瑶池镜宫中的恨意,不禁有些忐忑。
或许是害怕,又或许是羞惭,或许是草原上的热风吹得难受,我觉得胃部一阵痉挛,眼前金星乱跳,耳中杂音鸣鸣,我就着那猛烈的晕眩感,一头栽倒,装晕装死。
“刚才还好好的,她怎么了!怎么出这么多汗!”赵四话陡然多了起来,“是不是染了疫病?”
严松开始替我诊脉,良久,有些语气不善道,“聒噪,你给我出去!”
“何事?”
赵四闷声闷气道,“你自己看吧,”说着就跳下了马车。
严松冷哼一声,“早知道刚才就该杀了萧诀。”
我有些诧异,这人从来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很少会冷言冷语。待他也下了车,我这才意识到车厢里,只剩下我和赵琏两人。
“大将军,去哪里?”
赵琏道,“去东极岛。”
车轮滚动,商队继续向前。
我一直维持着刚才侧趴着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良久,赵琏开始替我诊脉,然后才颤抖着从我脸颊上拂过,有些迟疑地撕掉了乔装的假络腮胡子,喃喃自语道,“既已怀了他的孩子,为什么又跟着我们的车队?”
怀了?我竟一时不知道该喜该忧。
骑马护卫在车辆旁侧的赵四冷笑道,“大将军千万别给她骗了,她跟着我们哪里是安了什么好心,她是想打探我娘埋葬之地,找到白虎玉佩,开启前梁皇陵,夺取宝藏。”
“他说得对吗?”
我知道再也无法隐瞒,睁开双眼,盯着车厢里一把还沾着血的匕首,沉声道,“赵四爷说的没错。”我一把握住匕首对上赵琏的咽喉,用最凶狠恶劣的语气道,“识相的,让他把白虎给我!”
赵琏却丝毫没有闪躲避让,神色淡然地盯着我,他的眼底无悲无喜,澄澈清明。
马车轧在石子上,我怕伤到他忙将匕首扔出了窗外,忍不住无能狂怒,“你为什么不动手?为什么不打我?不骂我?当初在梁都,是我说谎骗你,我根本不想跟你结婚。”
赵琏却只是问道,“若是回到当初,你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我不想夜白死,所以我还是会骗你。”
赵琏却笑了,“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他又问道,“如果东梁庆功宴那晚,你没有被萧诀绑到北朝,而是我先他一步,将你带到龙州,你会履行约定跟我完婚么?”
“你是我活这么大,第一个跟我求婚的人,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对萧诀动感情,如果去龙州,我一定会履行约定。”
赵琏释然一笑,“如此就够了。”
车外的赵四喝骂道,“大将军你不会又信她的话了吧,这女人水性杨花,勾三搭四,肚子里这个还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种呢……”
他骂得实在难听,我本来就急性子,气得大骂,“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从头到尾,我只和萧诀睡了两次!第一次,我根本不愿意,第二次……”说是为了救人,我实在心虚,我觉得自己很蠢,“我不跟你废话,把白虎玉佩给我。”
赵四乐了,“你要还是个黄花闺女,真能嫁给我们大将军,我还可以双手奉上。天下没有白得的好处,我凭什么给你?”
我不想跟他多费口舌,忙从衣襟中取出朱雀青龙还有玄武给赵琏,“我不要里面的财宝,只是带我进去看一眼,就行了。”
赵琏有些惊讶,“江湖上多少绝顶杀手为了这几样东西抢得头破血流,你从何得来?”
车厢外传来严松的声音,“如果猜的没错,朱雀是秦王给的,青龙是你在翰海找到的吧。”
“是,你一向料事如神。”
赵四此刻也不禁惊呼出声,“这么说,打开皇陵秘宝,只差白虎了?”
“听赵四爷这话,是心动了?”
赵四不搭茬,只道,“若是能拿走宝藏,倒也能给烈焰铁骑的家眷发一些厚重的补贴,毕竟大家出生入死的不容易。”
严松也道,“反正无事,我倒也想看看前梁皇陵是怎样的一个所在。”
我忙去看赵琏的神色,不由双手合十求道,“大将军怎么说?”
赵琏显然被说动了,“总归还是要去一趟东极岛的,三弟母亲的坟就在那里。”
赵四有些哽咽,“大将军……”
赵琏道,“从今天起就叫我大哥吧,严松就是二弟。”
车外的严松却是冷淡讥讽道,“我姓严,不姓赵。”
赵琏微微叹气,眉间染上了郁郁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