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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 118 章 无名 ...

  •   萧久只得依言,但烈焰铁骑早就被卸了甲,所有人脚上都系着铁链,手上又另用绳索一个个串了起来,就是放了,也全无作战能力,而且不便逃跑,气得赵四又要动手,两方人一时僵持不下。

      “无恙到底在哪里?”我终于寻找到一个线隙能与严松单独说话。

      严松却不正面回答,“北朝萧不服半个月前已经到达腾京,每日上朝都带着丹殊公主之子,宫中太医说他身子骨不太好,已经开始服用延鹤丹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严松道,“镇国侯的耳目遍布天下,现在已为我所用。”

      我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小宁儿,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在你眼中看到过恨意?即便你以为孩子真的死了。”严松凝视着我的双眼,在其中搜寻着什么。

      “严松,你没有发现么?你也与两年前大不一样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的孩子呢?你说过要让我看看的。”

      严松神色淡淡,“我想,你应该已经见过了。”

      脑中下意识就闪现过长宁之战中的惨烈场景,我几乎有些站立不住。

      “有几万人跟他一同上路,黄泉路上想必不会孤单。”

      我身子一软,瘫倒之前却被严松一把抱住,他低声道,“龙州的北兵中有萧不服的心腹,他不会顾忌萧诀,我们必死无疑。拿着这封信,去腾京,带来萧不服的圣旨。”

      “可行?”我接过一根封好信笺的竹管,轻飘飘如同无物,不由将信将疑。

      严松含笑道,“小宁儿,你还信不过我吗?等到了那里,你就知道孩子……”

      我忙捂住他的嘴,“不重要了,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他已经死了。我一定会办好你交代的事。”

      严松微微一颤,眼眶不由有些红了。

      我不敢多待,忙挤到人群中央,朗声道,“我有要事禀奏君上,在此之前,谁都不允许轻举妄动。放不放烈焰铁骑一切等君上定夺。萧久将军,劳烦给我一匹快马!派人在前领路!”

      从铁牢关到腾京,大约一千多公里,因为不需要翻越险峻的祁凤领,快马加鞭,换马不换人,一连五天,终于到达北朝。

      萧不服显然也是同时得到了消息,我只在宫城外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人领我入宫入殿。

      此时早朝已退,霞光万丈,穿窗而入,明光殿内外一片透亮,香烟袅袅,八根柱子上虎踞龙盘,凤舞缭绕,一片肃穆沉静。

      一个多月不见,萧不服已经须发皆白,显得老态龙钟,他似乎累极了,支着手臂像是睡着了一般。

      我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犹豫间却见矮几后面钻出来一个头戴绣龙花帽,穿着虎头鞋的小娃娃,他圆睁着大眼睛,见我朝他一笑,嘎嘎地两声,朝我扑了过来,他看着不过一岁出头,虽然会走路,但却并不十分稳,扑咚向前摔倒,但也不怕疼,更没有哭闹,只是摔掉了一只小鞋子,屁颠屁颠地抱住我的腿。

      这应该是丹殊公主的孩子吧,倒真是怪可怜可爱的。

      我将那宝宝虎头鞋捡了,待要给他穿上,只见那小脚丫上九颗痣不多不少,不禁呆住了,想起了严松的话,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你来了?”萧不服看我的眼神,一如既往地不和善,像是在看一个仇敌。

      我将竹筒给萧无恙,示意他拿给萧不服。

      萧不服再看向萧无恙则完全是一副慈爱模样,即便自己病骨嶙峋,还是亲自将孙子一把抱着放在龙案上,假装生气骂道,“这次可不许尿在上面了!”

      我见他这么宠爱这个孩子,便也放心了。

      也不知严松在信条上写了什么,似乎不过两行字,竟将萧不服的脸色变了又变,生气,不屑,憎恶,压着怒气道,“来人,把小世子带到他亲娘那儿去!”

      即便我安慰自己这是最好的选择,但听到亲娘这两个字,心中如同针刺一般难受。

      萧不服不可能认不出他是萧无恙,丹殊公主更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的亲儿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混账!”萧不服气得将案桌上的奏牍全部推倒,似乎还不解气,指着我叱骂道,“我就知道你是个祸害!祸害!不是说要走的么!怎么又来招惹我的儿子!”

      我想起了严松的话,但不亲自问,我绝对不敢相信,“若是萧诀真的放了烈焰铁骑,你真的会杀他?”待见到他脸上杀气不减,几乎忍不住叫道,“可他是你的儿子!虎毒不食子!”

      萧不服不愧久居人上,举手投足都是威严,只一也眼斜视,都足以让人胆寒,“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指责我?还敢威胁我!”

      那纸条轻飘飘地落在我面前的青砖上,我捡来一看。

      严松的字迹如同笔走龙蛇,看似杂乱恣肆,但章法森严,“白镜丹殊,其子早夭,李代桃僵,若执意坑杀烈焰铁骑,吾必将此秘密广告四海,白镜不久必反,伤及百万之众,得不偿失。敬告北君,可以顾宁为质,吾等决意不会反叛,若其有损,龙州万世难安。赵玉次子拜上。”

      严松根本没有想过会再见到我,他智谋无双,早就将所有可能全部算计进去。

      萧不服匆匆写了一份诏书,唤人传下,见那大内高手就要退出门外,又忙补充道,“传我口谕,务令萧诀攻下梁都,待事成,令萧久将九殿下囚禁梁宫,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将他放出!”

      什么!

      “来人!将这个女人关入瑶华宫,那里铜墙铁壁,就是踢翻了天炉,也烧不掉!”

      我已经筋疲力尽,哪里还能反抗,几乎是被拖着关进了那座完全由青铜铸造的宫殿之中。萧不服说得不错,这里连窗幔都是金丝织造,铜墙铁壁,就连虫子也找不到缝隙钻出去,除非人能突然长出翅膀,否则没有一丝半点逃跑的可能。

      天暗了七次,传送旨意的人应该到了铁牢关了吧。

      又白了十五次,丫鬟说东洲贺楼兰大败,东梁已被殿下攻克。

      二月底,立春。

      萧不服的身体似乎突然好转了,下令在腾京外举行迎春会,搭上绵延十几里的春棚,插彩旗,糊春牛,打街游行,官民同乐。

      即便我所在的地方僻静偏远,也能听到城外传来的锣鼓鞭炮声。

      难道我会永远关在这里吗?

      “拜见公主!”

      “你们下去吧。”

      “是,公主。”

      丹殊公主比第一次见到她时丰腴了许多,看着很健康。她也不说话,只是脱下了外袍道,“宁姐姐不想逃走么?”

      我这才明白她是让我穿上她的衣服假扮成她离开,“为什么要帮我?”

      丹殊公主神态娴静安详,微微一笑道,“当初若不是姐姐,我受绿鱼毒害,哪里还能生育孩子呢?”

      直到她脱了内袍,露出了微微隆起的小腹,我这才意识到她这应该是已经怀孕有小半年了,“无恙很好,多谢你的照顾。”

      丹殊公主歉然道,“我会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但我也有私心,宁姐姐这一走,能否不要再见殿下?”

      这个要求对我真的很不公平,我实在无法回答,只道,“君上真的把他囚禁起来了?”

      丹殊公主忧心忡忡,显得很是思念。

      “你不必过于担心,东洲未定,他不会有事的。”

      丹殊公主点了檀香,找了我的衣服穿上,“深宫寂寥,不比外界精彩,我有时真是羡慕姐姐。与其困在府中,每日与那几个模样与你相像的市井妇人斗气,还不如在这里一个人自在清净。”

      我赶紧换上她的衣服,来不及多说,只道了声多谢。

      殿门关上的刹那,只见她双手合十,闭目道,“你抢了我丈夫的心,但你永远都不能认回自己的儿子,萧氏王族的族谱上永远也不会有你的名字。我要为死去的孩子渡恶,也要为自己赎罪,你不用谢我。”

      我无言以对,如果能在临走前再看一眼无恙该多好呢,可惜,终是不能。

      丹殊公主的婢女早在外面等着了,搭乘着马车出了宫城。

      腾京的百姓大多出去看热闹了,路上的人并不多。

      但突然之间,南城门开始喧嚣了起来,两队官兵在前开道,身穿甲胄的禁军护送萧不服的辇轿车驾快速入宫。

      再文武百官神色不安地跟了过来,众人只敢眼神交流,一句话不敢多说,只有几个重臣入内,其他的则在依次跪在圣武门前等候消息,有几个年纪大的竟然偷偷地抹眼泪。

      城外的百姓才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热热闹闹地回来,开开心心地吃喝玩乐。

      我乔装打扮完毕,接过婢女递过来的快马和包袱,乘着人多混乱,打马出城,春棚尚未收拾,几十个小吏给老弱孤寡分发着还没有吃完的食物。

      “还是我们君上好啊,南朝都不知乱成什么样子了,饿死了不少人啊!”

      “你瞧那些叫花子,都是从那边逃过来的,说是一连下了半个月的雨,怕是要闹水灾啊!”

      “可怜呐,可怜……”

      众人七嘴八舌,笑笑闹闹。

      突然,宫中方向传来了七下钟声,惊起飞鸟四散。

      城外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顿,没有人再说话,只听相国寺接着又响起了七下钟声,已经有人开始哭了起来,“君上驾崩了啊……”

      按照规制,腾京自大丧之日为始,各寺、观皆鸣钟三万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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