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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地宫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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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夜白约定好后,我们便分头查看这密室的机关。
这让我想起了大二那一阵流行密室逃脱的游戏,辩论会曾组织过联谊活动,当时我怕自己脱后腿,还特地在网上查过各种破解攻略,有些小套路大概还是知道的。
眼前这间屋子,法清肯定翻找过无数遍,甚至有几具女尸的衣服都被他扒开了,所以一定没有钥匙之类的东西,常见的旋转机关估计也不会有。
我走到两间石室的巷道,只见那石壁上分别雕刻着十几个侍卫的人形,每个都不相同,但神态很是逼真。
“这地宫是一座墓穴。”夜白仔细观察着皮夹盒子里面的白瓷瓶,“陪葬的婢女服用了银丹,这才得以尸身不腐。”
握草,难怪。
我盯着墙壁上侍卫的眼睛,不禁打了个寒战。
蓦地身上一暖,却是夜白将外袍脱了盖在我身上。
“这地宫太过阴寒,不可待太久。”夜白说着,注意力也被墙上的侍卫吸引了,不由咦了声。
“发现什么了?”
夜白指向那侍卫的眼睛,“他在看什么?”
“是呀!”每一个侍卫都面向不同的方向,“可如果是根据侍卫的眼神指明方向,这很简单,问题是应该以哪个作为第一个侍卫呢?”
夜白停在一个长须高瘦的侍卫面前,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种讽刺可笑的神情,眼神中隐含着怒气。
我暗暗纳闷,怎么感觉他跟这侍卫有仇似的。“算了,就以他开始试一下吧。”
根据高瘦侍卫的目光,定位到一个白面笑脸的侍卫,又根据第二个侍卫的视线,定位第三个,第四个……终于到第十个结束。最后一个侍卫的目光却注视着斜上方。
“啊!夜白你看!”
夜白顺着我的手指看去,那石壁顶是一副山河日月图,而侍卫看的就是太阳。夜白捡起匕首刀鞘向那凸起的圆石掷去,喀拉拉几声,朱雀石壁豁然洞开。
我赶紧跑了过去,而夜白却还停留在原地,只见他拿起匕首一划,竟把那好好的侍卫雕像给削平了!是为了防止别人认出机关?不对啊,怎么看都像是在泄愤。
地底无法分辨东南西北,但是能感觉石阶是往上而不是往下。头顶有少许积水落下,在幽深的密道中发出一声又一声滴答,滴答。
即便这地宫是在山中,石阶的缝隙也有长有些许青苔,古代的鞋子毕竟不是胶底,稍不留神就踩滑了脚。
“当心。”夜白惊呼一声,反身拉住我的手臂往上用力一扯。
这石道陡曲,掉下去不摔死也得半残,我惊恐中慌忙搂住夜白的脖子,嘴唇触碰到一片软凉,却是夜白的耳朵,察觉到他身体微微一颤,我有些尴尬地避开,而那一声声当心还在回荡不休。
“是我疏忽了,你在我前面吧。”夜白举着火把贴在一侧石壁。
我几乎与他身体相贴地挤到了前面,黑暗中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垂,“那什么,谢谢你啊。”
夜白轻笑一声,却是不语。
又走了好一会儿像是来到一处平台,只听得头顶之上传来一阵阵有规律的“哐”“哐”声,震得耳膜也跟着呜呜鼓动。
“竟然到了白衣殿。”夜白知道我不明白,继续解释,“平南王的士兵现正翻修白衣殿。”
我点点头,继续沿着石壁向前走。
良久,夜白突然打破了沉默,低语了句,“你当时哭了……抱歉……”
“什么?”石壁里面又突然传来了一声哐当声,让我没有听清夜白后面的话,我刚想问却被夜白用手捂住了嘴,示意我将耳朵贴在石壁上,而两个人的对话清晰地传了过来。
“我就是要这天下!”
这声音好熟悉,对了,“他是平南王!”
夜白的手微微一颤,忙收了回去。
我刚刚好像舔到他的掌心了,地道狭窄,我几乎是被他护在怀里,这让我也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又一个苍老的声音嘲讽道,“所以你假借翻修万佛寺,暗地里私自锻造兵器,你好大的胆子,你难道不怕……”
平南王语气中隐含着怒意,“怕,呵,我知道你在说谁,哼,他是天底下最大的奸贼,只怪我当初瞎了眼,蒙了心。”
苍老的声音又道,“迟了,太迟了。”
一阵快速地脚步声由远及近,平南王和那老者停止了讲话,侍卫回话,“长宁府王大人那边的人传话说杀死郝三的犯人已经落网,请王爷去后山,说见着了枯井,一切都会明白了。”
法清去了枯井那里。
夜白暗道一声,“不好。”我跟着他连忙返回女尸密室,可出去的机关已经失灵,“看来是法清醒了逃了出去,故意毁坏了出口。”
我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要是地宫还有第二个出口,那就好说,要是没有,岂不是要困在这里?
夜白也想到了这层,只得再次返回,可火烛已经燃尽,只能靠着夜明珠的光继续摸黑走。
“不对,这石阶都是向下的,与刚才的方向相反。”我隐隐觉得不安。
夜白牵住我的手,“白衣殿在万佛寺最北面,不会有出口。往下就是往南。”
往下的通道很宽,阴风阵阵,像是有魂魄在暗处窥伺,我不由紧紧攀住夜白的胳膊,“我当然信你,你走慢点,我害怕。”
夜白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一阵轻笑。
我怪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不怕找不到出口,死在这儿?”
夜白喃喃自语,“如果能与你一起死在这里,倒也没什么不好。”
他这句话说得太奇怪,太暧昧不清,什么叫“与我一起”?我有些犹豫要不要把手抽出来。
夜白却握紧不放,“胡言乱语罢了,放心,我不会让你死。”
他的语气实在太轻柔又太郑重,如梦似幻。因为他这几句话,我的心不由砰砰直跳,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心底有些隐约的激动和被自己极力压制的喜悦。
脑海中浮现出刚救回他时,夜白心死的模样,“你,你也不要死。”话忍不住说出了口,又顿时懊悔起来。
夜白脚下顿了顿。
我以为有事,“怎么?”
“无妨,”夜白用力握了握我的手掌心,“你听。”
即便是将耳朵贴在了墙上,我还是什么都没听见。
夜白道,“念经声,这上面是禅房。”又走了几步,夜白的声音突然凝重起来,他轻声嘱咐,“顾宁,从现在开始,不要发出任何声响,把衣服披在头上,我来背你,你闭上眼睛,无论如何不要睁开。”
我按照他的话做了。
空气中是浓烈的腥气,咔擦一声,夜白不知踩在什么东西上,突然之间空气中惊起无数声翅膀相击之声,不停地撞向我的后背。
鼻尖有鲜血的味道,什么东西?我实在忍不住从衣服缝隙里偷瞄,要不是提前做了心理建设,我真的会尖叫出来。
那石道两旁堆满了白骨,夜明珠照不到的地方,到处是黑压压的蝙蝠,密密麻麻地向我们扑过来。
夜白的脸用衣服包着,但手脚总有皮肤露在外面!
我忍不住心惊胆寒,却也只能束手无策。
走了有大概十几分钟的样子,石道变得狭窄,蝙蝠也越来越少,直到看见一座青铜雕兽的门牌,夜白才把我放下。
“你怎么样?快让我看看。”也不知道那该死的蝙蝠有没有毒,我忙拉着夜白检查。
只见他的手臂上都是蝙蝠撕咬的划痕,胸前的衣服都被扯得稀烂,血液从他玉璧一般的脸颊脖子流向心口,在绿色的磷光下,他仿佛十殿阎罗,不似真人。
“别急,你难道忘了龙骨汤是可以解百毒的么?”夜白伸手抬起我的下巴,仔细端详我的脖子脸颊,见没有伤口,这才如释重负,微微一笑。
那一笑极清浅,也极惊艳,让人忘记了时间。我甚至有一瞬间忘了自己现在还身处机关重重的地宫之中。
“按照建造陵墓的规格推测,女尸守着的是后殿,墓道两旁那些尸骸应该是殉葬的工匠。”
我回过神来,很难理解古人的思维,“人死了就尘归尘土归土了,为什么要愚蠢得让活人陪葬!这太不公平了,那些工匠也有妻子儿女啊!”
夜白冷哼一声,“你说得不错,他确实愚蠢。”
“他是谁?”
夜白避而不答,只是嘱咐我道,“这左右配殿中的东西千万不要碰,或许有毒。”
长长的神道两旁有文武官员的石像守护,殿宇全是石头雕刻而成,几乎和活人居住的园林一模一样,甚至有院子水井,有厨房,有宝石做成的水果菜肴,就因为一切都太逼真了,所以让人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怖。
远远的石阶之上一道垂花朱门与平台呈四十五度角斜斜压下。终于走近了,这才发现那红门很小,一次只容许一人通过。
往后看,幽深的阶梯仿佛通向地狱深处,而这门是唯一的出路。
“糟了,这门好像是从里面关上的,这怎么开啊?”
夜白示意我不要说话,侧耳靠在石门上,我也靠了上去。
说话的声音特别清楚,几乎就从门后发出。
“月儿,我又来看你啦,我将你安葬在这大佛像中,原本希望你死后能有个清净地,每日受人供奉叩拜,可这万佛寺也开始不太平了。那平南王在后山挖洞铸造兵器,万幸没有打扰到你。”
原来这已经到了大雄宝殿之下了!
那人又道,“我已不问世事多年,可眼下平南王意图谋反,东梁各处叛乱不断,百姓民不聊生。唉,作孽啊,好了,不说这些了。你睡吧,睡吧……”
夜白面沉如水,但是眸中却闪动着莫名复杂的情绪。
“他走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大佛里面一定另有出路,谁能想到,在那最明显,人人焚香叩拜的黄金佛之下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庞大的地下宫殿?
“这里贴近地面,不可能有太复杂的机关,你退后些。”夜白很笃定,他解下腰间佩带,竟然是一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很轻易就穿过红门的缝隙,夜白按住剑柄,顺着门缝从上到下快速一削,只听一声咔哒,像是石块掉落在地上,再一推红门,果然开了!
金佛之内万盏金色莲花,每个当中都放着夜明珠,照耀得如同白昼,而在正中央竟然悬空着一座纯黑棺材。
“夜白,你怎么了?你在发抖?”
夜白像是根本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只愣愣地一步一阶地登上白玉高台。
这白玉石阶是贴着金佛壁起的,刚刚也没有听到里面的人下楼梯的声音,出口一定是在上面。
我也跟了过去,夜白已经推开棺材,怔怔地看着里面,竟然落下一滴泪来。
那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女人,难以用言语形容,如果世上真有神仙,那她应该就是花神吧,她安静地躺着,仿佛睡着了。
我看得仔细,这女人身上穿戴的是极其罕见珍贵的玉石凤佩,身份一定不简单。
“娘……”
什么!我惊得下巴几乎要掉下来,“那刚才对你娘说话的就是你爹咯!”
“他不配!”夜白怨恨道,他握紧了双拳,甚至能听到关节咔咔作响。
我没有想到他也会生气发怒,很可怕。
古代科技按理没有这么发达,怎么有能力将这么重的棺材悬空这么高呢?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除了金佛底座的黑石与棺材是同样的材质,以及金佛壁上有个暗门,其他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夜白从他母亲的脖子上取下一块红色凤凰形状的玉佩,转身便递给我,“这就是朱雀。”
原来这就是朱雀,我觉得很不真实。
夜白又探了探棺材内壁,果然又找到一个白帛卷轴,打开一看却是地图模样的东西。
我认得白镜这两个字,“这是藏宝地图?”见夜白点头,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太好了,我能回家了!“呐,这个给你。”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发现这金佛的秘密,朱雀是你应得的。”夜白不接。
“我一个人找太难了,你本事那么大,等到你解开白镜之界的秘密,记得把我带上就行了。”我连忙将朱雀塞到夜白的手里,这家伙武功又高,头脑有好,心态更是稳得一批,无论如何也要抱紧他的大腿。
“如果我出尔反尔呢?”夜白语气中隐隐有些试探的意味。
“你就是给我,我不会武功,也拿不住,与其被别人拿走,我更相信你。”
夜白不言,小心翼翼将棺盖恢复原状,再一转动扶手上的莲花石雕,身后的暗门就自动打开了。
才走进暗道几十米就又有一道往上的机关门,只是门外传来了念经声,应该是僧院禅房,此时不适合立刻出去。
反正无事,我和夜白便继续沿着暗道走,希望彻底摸清这地道的结构。
但这条道却很远,直走了半个小时左右,才看到了光亮,而那出口竟然是在东侧的绝壁,一条贴着山壁凹陷处建造的栈道像是壁虎一般爬行向上。
即便有人站在山头向下看,也是看不见我们的,而下面的人却能从出口攀岩而上,不得不说这地宫实在修建得精妙绝伦。
此时,霞光漫天,山谷间云雾缭绕,两只白鹤上下翻飞,远处青山,近处桃花点染,这大概就是仙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