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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我将车停在便利店门口的树下,夜已经有些深了,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南圩坐在马路边上,受伤的那条胳膊虚虚地架在腿上。

      “你去买吧,我懒得走了。”南圩从兜里掏出一张一百的递给我。

      “好。”我点了点头,没要他的钱,转身往便利店里走去。

      便利店货架上,国产啤酒还剩了最后三瓶,旁边那些花花绿绿的瓶子上都写满了外国字,我看不懂,转身冲老板喊了一句。

      “老板,国产啤酒就只剩这三个了吗?”

      “嗯,就剩那三个了,刚才被人买走了你来晚了。”老板说。

      我没吭声,眼睛定在那些外国啤酒的标价上,心里快速盘算着今天买完这些啤酒之后,到底还能不能剩下明天和南圩一起去看电影的钱。

      老板见我半天没动静,以为我是没听见他说的话,走过来又补充一句。

      “小伙子,国产啤酒卖完了,就剩这三个了,要不喝点儿进口的?进口的也挺好喝的,不上头,价钱也没比国产的贵多少。”

      “哦,好。”我本来还在犹豫,但老板这么一说,我又觉得不买好像有点儿不太好意思了。

      被迫伸手从货架上挑了一排瓶子看上去还算不错的放进了购物篮里,心里真的恨死这种变相的道德绑架了,我默默地想着。

      手里提着那个装满啤酒的购物篮,我慢吞吞地朝着收银台挪去,心里甚至已经开始计划明天南圩说要跟我一起看电影的时候,我该怎么拒绝他了。

      “李夕予,我说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了?怎么买个东西要这么久?”

      不等我付钱,南圩的声音便从门口处传了过来。我顾不上再多想,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一些。

      “马上就好。”我冲着门的方向喊了一句。

      我原本以为南圩应该不会再进来了,毕竟他看上去是真的挺疼的,但和我想的不一样,我到收银台的时候,南圩正站在冰柜前挑雪糕。

      见我终于过来了,南圩抬起头对着我问:“你想吃什么味的?”

      “咖啡吧。”我说。

      南圩没说话,伸手试图将那个扣得严丝合缝的冰柜门推开,但几乎是手与冰柜碰到的一瞬间,他嘴里就发出了一声痛呼。

      “我来。”我立马将手里的购物篮放在柜台上,伸手从冰柜里挑了两支雪糕,一支咖啡味的,一支香芋味的。

      “可以啊鲤鱼,连我喜欢吃什么味的雪糕你都知道。”南圩站在收银台前,边付钱边说。

      我知道他在存心调侃我,懒得理他,从兜里掏出钱递到了老板面前,“收我的。”

      老板看着我和南圩手里的那两张钱,脸色有些尴尬,“这……两位帅哥,我到底应该收谁的?”

      “我的。”我和南圩异口同声道。

      老板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一些,他显然没想过,抢单这种狗血事件居然也会发生在自己这间不足三平米的小店里,而且抢单的居然还是两个高中生?

      “要不……我平均一下?你们俩我一人收一半儿?”老板试探道。

      南圩没说话,我想了片刻,片刻后又将手里的钱往前递了递,“可以。”

      “鲤鱼。”

      几乎是我说话的一瞬间,南圩就也开了口,“我不想吃香芋味的了,你帮我换个跟你一样的吧。”

      “嗯?”我茫然地看向南圩,但考虑到他胳膊受伤了自己推不开冰柜门的情况,两秒钟后,我还是从柜台上拿起了那支香芋味的雪糕,准备去给他换一支咖啡味的。

      “老板,收我的。”

      但谁承想,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刻,南圩已经迅速将钱塞进了老板手里。

      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力气,他竟然自己一个人将柜台上摆着的一大袋已经打包好了的啤酒给提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地径直往门外走去。

      我站在冰柜前,手里捏着一根咖啡味的雪糕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啤酒被南圩放在了电动车前面的铁框里,我从便利店里出来的时候,他人已经又坐回后座上了。

      我瞥了一眼,他先前受了伤的那只胳膊似乎变得更肿了一点儿。

      我们俩谁都没说话,他捏着那两支咖啡味的雪糕,我推着车,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开始朝着南圩家小区门口的那个小型公园缓缓移动着。

      也许是因为时间真的已经不早了的缘故,我们到公园的时候,里面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南圩从电动车上下来,将手里的雪糕递给了我一支,没去管那些啤酒,自己随便找了个石头墩子坐了下去。

      “你看我干什么?我没力气了,搬不动了。”南圩见我一直在看他,低低地说了一句。

      我没说话,伸手将那袋啤酒从车筐里提出来摆在了南圩面前,“跟你喝点儿酒真费事。”我说。

      “嫌费事你别喝。”南圩嘟囔了一声,单手从袋子里掏出一瓶啤酒用牙咬开递给我,“说喝的也是你,说不想喝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

      我在南圩身边坐下,仰头灌了一口酒,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了雪糕。

      “靠,这雪糕真他妈难吃。”南圩咬了一口那支咖啡味的雪糕,皱着眉说。

      南圩不喜欢喝咖啡我是知道的,他吃东西的口味很挑,我们一起相处了三年,我还从来没见过他吃过除了香芋味之外的别的口味的雪糕。

      “南圩。”我叫了他一声,“你为什么不让我付钱?”

      南圩顿了顿,片刻之后,他才耸着肩对我说:“因为今天要是让你付了钱的话,明天你肯定就不跟我一起去看电影了。”

      其实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心里有想过南圩的答案,但我没想到他最后竟然真的会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南圩的家庭很好,他家拥有自己的私人产业,具体是什么产业我没问过,但总之不是像我家这种一般家庭能比得上的。

      我笑了笑,仰头咕嘟咕嘟地灌了大半瓶酒。

      “你还真的,挺诚实的。”我淡淡地说。

      南圩用自己的酒瓶跟我碰了碰,随即轻声道:“嗯,因为我想和你看电影。”

      寂静的夜里,突如其来的几声狗叫声显得尤为突兀,我透过公园里昏黄的路灯看着南圩。

      我想知道他说得想和我看电影是什么意思。

      但也许是酒劲儿已经开始上来了,我想了很久,但始终都没能想通。

      南圩似乎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他低下头,将脸上的表情藏在了膝盖间,就连声音听上去也有些发闷,就好像是有人捂着他的嘴说出来的一样。

      “鲤鱼,我还从来没跟别人一起看过电影,你呢?”南圩说。

      “我也没有。”我想了想说。

      “哈哈哈……”南圩突然笑了起来。

      “那正好,我没看过,你也没看过,正好我们两个一起看。”

      是啊!一起看!

      我苦笑了一声。

      脑海里突然就回想起高一刚开学那会儿,宋星喻说我们俩加在一起就像是海尔兄弟的事。

      是不是海尔兄弟我不知道,但我们两个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就真的像两个难兄难弟一样,他鼻青脸肿,我醉意朦胧。

      “南圩,你说读了大学之后,我们是不是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坐在马路边儿上喝酒了?”

      趁着醉意,我问出了自打走出校门之后,心里就最想问的一句话。

      “哼哼。”南圩低着脑袋哼笑了几声。

      “应该是不能了,你就要去南方了,还怎么跟我一起喝酒……”

      南圩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第一次有些后悔自己将学校选在了南方。

      说实话,这里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人或者是事,即便是梁奚,我也是断然不会为了他留在北方的,但南圩呢?

      南圩是我这辈子活到现在为止最好的朋友,也是最能理解我的人。

      但现在,南圩的话就好像是在告诉我,告诉我在去南方和他之间,我只能选择一个。

      从袋子里摸出了最后一瓶酒,我将瓶口对准路牙子磕了一下,应该是我用力过猛了,瓶口瞬间就裂了,啤酒哗哗地冒出去了大半瓶,惹得南圩一直在笑我。

      “鲤鱼你是不是傻?用嘴就能解决的事你非要浪费半瓶酒。”南圩眯着眼说。

      我没理他,自顾自地将剩下的半瓶酒通通灌进了肚子里。

      也许是心理作用,喝完那半瓶酒之后,我感觉自己醉得更厉害了。

      “南圩你坚持要留在北方是为了什么?是不是为了宋星喻?”我问。

      听到宋星喻名字的时候,南圩明显愣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就又浮了上来。

      “为她?你还不如说我是为了北方校门口的夹肉馍。”南圩轻笑着说。

      他的眼神有些闪烁,我看着他,心里知道他其实是在说谎,包括他今晚和别人打起来也是,真的是为了我吗?

      “大南子。”

      我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紧紧挨着南圩坐着。

      “宋星喻已经往前走了,那你呢?”

      “那我呢?”南圩笑着重复了一遍,脑袋很快就又低了下去,片刻后,他转过头轻声冲我说:“鲤鱼,我也想往前走,没有人不想往前走,你不想吗?”

      他说完之后我就愣住了。

      怎么会不想呢……

      但……往前走就意味着我必须要忘了梁奚。

      但我真的能忘了他吗?或者说,我真的有把握能在永远记着他的情况下依旧过好自己的生活吗?

      我不知道。

      我是真的有些醉了,整个人歪歪地靠在南圩身上,脑袋轻飘飘的,一直在想着那些不着边际的事。

      “走吧,回家吧。”不知道过了多久,南圩费力地将我从地上拖了起来,艰难地说。

      我的意识已经几近迷离了,走路完全靠南圩扶着,别说回家了,现在只要南圩一松手,我立马就能躺地上睡着。

      南圩看着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之后干脆将自己的电动车锁在了公园里,然后使劲儿拽着我一瘸一拐地朝着公园出口走了过去。

      ……

      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我顶着一脑袋鸡窝头呆呆地坐在南圩床上,两个黑眼圈重得要命,一眼看上去就像小区门口的流浪汉一样。

      “你醒了?”南圩从卫生间里出来,随手拿了件短袖套在身上,哑着嗓子问。

      “嗯。”我应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比南圩的还要哑,和彻底说不出话来真的就只有那么一线之隔了。

      “这是你家?我怎么睡这儿了?”

      我几乎使出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话,南圩看着我,脸上的笑就快要憋不住了。

      “你昨晚喝多了,哥拼了半条老命才把你拖回来的,我还等着你酒醒了好好感谢感谢我呢,怎么着?这就忘了?”南圩玩笑道。

      把我拖回来?废了半条老命?

      我脸色微变,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了南圩还受着伤的事,人登时就从床上蹿了起来。

      “你伤怎么样了?胳膊还疼不疼?用不用去医院?”我紧张道。

      但现实是,这些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听上去就像是一张卡住了的磁带一样,别说南圩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不出所料,南圩并没有听懂我吱吱哇哇地说的到底是些什么。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用一钟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我。

      “和我比起来更需要去医院的人好像是你。”他说。

      我看了他一眼,悻悻地闭上了嘴没再说话。

      一个小时后,我和南圩终于不出意外地并排站在了医院一楼的门诊大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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