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
-
和我想的一样,还没到半小时呢,章美丽女士的叫声就已经在外面响起来了。
“李夕予,快起床了,起来吃完饭把要带的东西再检查一遍。”
章美丽女士的声音具有极强的穿透力,即使关着门,即使我的耳朵还被某些人用大手捂着,但她说的话也还是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我耳朵里。
“知道了。”我怕她推门进来,赶忙扯着嗓子回了一句。
南圩依旧用脑袋在我腿上胡乱蹭着,我有些痒,伸手将他推远了一些。
“李夕予,你可真无情,再过几个小时你都要走了,现在都不让我再抱抱你。”南圩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看得我心都快化了。
“好好好,抱,抱。”我重新冲他张开手臂,妥协道。
“嘿嘿。”南圩笑了笑,脸上的表情立马一百八十度大反转,整个人卷着被子就往我怀里钻。
“李夕予,没你我可怎么办啊?你这一走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都怪你,选个大学还选那么远的地方,这下好了,我起码半年都见不上你的面。”
南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但我能听得出来,里面更多的,其实是不舍。
我们都跟对方在一起待了太久,冷不丁就要分开了,我知道,他心里其实跟我一样舍不得。
“嗯,怪我。”我的手被南圩拉着,紧紧地贴在他脸颊上,“不过这样也好,你有足够的时间想清楚我们之间的事,不是吗?”
一提起这个,南圩脸上的笑迅速落了下去。
他仰着头,看着我的目光里带着些许的不确定。
“我可以想多久?”他问。
“多久都行,一直到你想明白了为止。”我说。
南圩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章美丽女士的敲门声却恰到好处地缓解了我们俩之间那丝微妙的尴尬气氛。
他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伸手从床头扯过短袖胡乱地套在了身上,神色看上去慌张极了,看上去就像是我们俩昨天晚上真的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李夕予,起来了吗?叫南圩出来一起吃饭,要凉了。”章美丽女士边敲门边说。
我看了南圩一眼,以前这种时候明明我都会笑他的,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儿笑不出来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你嘲笑了别人很长一段时间,结果却突然发现其实一直以来,被你嘲笑的那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完全是在复制你的行为一样。
那种感觉,令我感到无比不适。
“起来了,马上就来。”
我对着门喊了一声,没再管南圩,转身往浴室走去。
浴缸里,上次我叠成枕头形状的毛巾还孤独地躺在里面,我走过去,伸手将它捡了起来。
不知道下次再用你当枕头是什么时候了,或者还有没有下次了,我狠狠地叹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和我比起来,南圩的状态显然就好多了,他似乎对即将要离别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太深的感触。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掩藏得太好了,我没发现而已。
总之,他看上去一切正常,心情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愉悦。
“李夕予你下午几点的车?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吃饭的时候,章美丽女士问我。
“嗯,收拾好了。”我回她,“下午七点的车,坐一晚上,去了那边刚好是早上,我直接去学校报到。”
“嗯,路上注意安全。”章美丽女士点头,“妈下午要开个会,就不能送你去车站了,你让南圩送你,他不是明天才走吗?”
南圩?我没说话,抬头看了一眼南圩,发现他正在将一颗剥了壳的鸡蛋使劲儿往嘴里塞。
“没问题,阿姨你就放心吧,我送他去车站,保证看着他上了车我才走。”南圩咬着鸡蛋含糊不清地说。
事实证明,他真的是一点儿都没跟我妈撒谎。
下午六点,我拖着行李箱站在火车站门口,东西不多,就一个箱子外加一个书包,书包里装的还都是南圩怕我路上饿,非要塞给我的小零食。
“你要进去等还是在外面等?”南圩将书包放在行李箱上,对着我沉声问。
“在外面吧,里面人也多,还不如在外面。”我说。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事实上,我却并不是嫌里面人多,我就是想和南圩再多待一会儿而已。
“嗯。”南圩应了一声,没再说话。我们俩找了个阴凉地将行李箱拖了过去,南圩坐在路边儿的石头上,我坐行李箱上。
“今晚你睡哪儿?”我晃着腿,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
“你家。”他说,“阿姨出门前特地嘱咐过我了,让我今晚还是回去睡,她怕你不在我就不好意思回去了。”
我笑了一声,心里不禁感叹章美丽女士怎么对南圩就想得这么周全?对我就这么无情?
……
“行了,别想了,看你那副小肚鸡肠的样儿,阿姨对我再怎么好我也不是她亲生的,你真以为她是工作忙不想送你啊?她是害怕离别,怕自己忍不住会哭才不来的。”或许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南圩很快便开口安慰我道。
“我知道。”我轻声应了一句。
一提起章美丽女士,我的眼眶就不禁湿润了起来。这些年以来,她几乎每一天都在经历着离别的痛苦,先是我爸,紧接着又是我。
“你晚上要是回去的话,多跟我妈说说话,我怕家里一下子没人了,她一个人寂寞。”
我用脚尖在南圩腿上轻轻碰了碰,声音听起来有一种马上就要哭出来了的感觉。
南圩回头看了我一眼,只一眼,他就又转了回去。
“看你那副样子,哭个屁,不就是出去上个学吗?搞什么生离死别的那一套,行了,到点儿了,你快进去吧,别一会儿赶不上车了。”南圩从地上站起来,催促着我说。
我还想再多说几句,但他没给我机会。他推着我,以及我身下的那个行李箱一路往检票口滑去,一直滑到前面站满了人,我再也往前滑不动了的时候南圩这才堪堪停下。
“李夕予,去了南方之后活得开心一点,南方不下雪,没有北方这么冷,你也用不着每天上下学都骑车了。”南圩看着我的脸,语气突然认真了起来。
我没从行李箱上跳下来,就那么坐在上面,整个人呆呆地盯着南圩的脸看着。
“南圩,大学没有海尔兄弟了。”我低声说。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立马伸手在我脑袋上摸了一把,就像我们高中的时候一样。
“嗯,没有了。”他说。“但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也可以再和别人组成一个新的,不论什么组合。”
“南圩。”四周嘈杂的环境里,我喃喃地叫了他一声。
“我没说别人,我就想知道我们之间,你和我之间,还会不会有一个新的组合?”我问。
听清楚我的话之后,南圩正在摸我头发的那只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我,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说话。末了,就在车站广播响起来的时候,我才听见他在我耳边快速说了一句。
“会有的,李夕予,我舍不得丢了你。”
我笑了,这是我第一次从南圩口中听到他说舍不得这三个字。
最起码,当初他跟宋星喻好的时候,我没听他说过。
车站的人潮渐渐往一个方向涌去,我坐在行李箱上,南圩依旧从后面推着我,每走一步,他就会在我后颈上轻轻捏一把,他一捏我就忍不住总想笑,惹得周围的人一直看我。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你回去吧,别忘了帮我安慰安慰我妈,到了我给你发消息。”快到检票口的时候,我伸手在南圩腰上推了推,依依不舍地冲他说。
“嗯。”他将包递给我,冲我抬了抬下巴,“你走吧,去了再说。”
身边的人陆陆续续都已经进站了,我看着南圩,心里突然很想抱抱他,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算了。
“南圩,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对吧?”
最终,我将那个拥抱汇成了一句话,一句我自以为是废话的话。
距离进站时间截止还有不到两分钟,周围来回穿梭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从行李箱上跳下来,往南圩身边靠去,我迫切地想听到他的答案,但天不遂人愿,南圩最后说的那句话,我还是没能听到。
开学季车站的人实在太多了,我和南圩被挤散了。
我站在人海中不断地回着头,但却什么都找不到了,就只是那一瞬间的工夫,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车一路摇摇晃晃,我睡了大概十几个小时,终于在快要睡吐了的时候下了车,下车的第一时间,我便拨通了章美丽女士的电话。
“喂,妈,我下车了,正往学校走呢。”我拖着行李箱举着手机,边走边说。
“知道了,路上小心点儿,东西都带好。”章美丽女士在电话那头说。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总感觉,她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刚刚哭过一样。
“那行,我去了学校之后再给你打电话,哦,对了,南圩昨晚回去了吗?他今天是不是也要走了,我记得也是下午。”我说。
“嗯,下午,昨天他很早就回来睡了,早上我还没醒呢他就醒了,非要给我做饭吃,拦都拦不住。”章美丽女士笑着说。
一听南圩昨晚真的回去睡了,我就放心了,“额,那什么……妈,你小心他给你下毒……”
没等章美丽女士的骂声传过来,我就抢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看来昨天我走之后南圩的心情还是蛮不错的。
只不过……
我有些想象不出来他竟然还会做饭?
我在心里为章美丽女士接下来的命运稍稍捏了一把汗。
……
又过了大约两个小时,辗转了好几趟车之后,我终于顺利见到了学校的大门。我踮着脚朝里面张望了一眼,学校不算太大,但好在乍一看还挺干净的。
校门口的学长学姐们非常热情,我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已经有人过来帮我推行李了。
“学弟,新生报到吗?跟我走吧,我带你。”
一位相当热情,人也长得很帅的学长冲我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就伸手拿走了我的行李箱。
我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支支吾吾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学长好。”
学长冲我摆了摆手,“叫什么学长啊?我叫南枝瞬,你叫什么?”
在听到学长说他也姓南的一瞬间,我的眼睛明显瞪大了一圈,学长看我这副模样,还以为我是之前没听说过还有人姓南。
“对,没错,我姓南,东西南北的那个南,很奇怪吧,几乎没什么人姓这个姓。”学长说。
“啊……不奇怪。”我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极为尴尬的笑。
“我有一个朋友,他也姓南,我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巧。”我说。
“这样啊。”学长笑了笑,也没再多说什么,领着我十分迅速地往宿舍楼走去。
“南圩,我到学校了,有件特别神奇的事要跟你说,你猜是什么?”
学长前脚刚一走,我后脚就掏出手机一脸兴奋地给南圩发了条短消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