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重来》素圈

15、第 15 章

　　随着南圩在我家待的时间越久，我心里就越是会产生出一种他在跟我“争宠”的感觉。

　　就好比现在，章美丽女士正在当着我的面一个劲儿地在夸南圩活儿干得比我好。

　　跟南圩比起来，我现在简直就像是个一无是处，除了吃喝睡之外什么都不会的废物一般。

　　“鲤鱼。”我正在低头剥虾线，南圩突然叫了我一声，我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淡淡地甩出了三个字，“怎么了？”我问。

　　南圩顿了顿，眼睛一直在盯着我的脸看。

　　“你……不高兴？”他没头没尾地问。

　　我神色一滞，心里开始越发讨厌这种每次都会被南圩一眼看穿心思的生活了。

　　“没有。”我嘴硬道。

　　南圩没说什么，就只是腾出一只手在我脸上大力捏了一把，但他的手刚在装海鲜的袋子里泡过，很冰，冰的我直打哆嗦。

　　“你干什么？”我一脸嫌弃，皱着眉说。

　　南圩笑了笑，伸手把我手里剥到一半的那只虾给抽走了。

　　“让你醒一醒，别不高兴，晚上吃完饭我给你看个好玩儿的。”南圩温声道。

　　好玩儿的？

　　我抬了抬眼皮，心里其实非常想问他到底有什么好玩儿的，但奈何身上早就已经没了力气，毫不夸张地说，别说剥虾了，就连说话我都觉得累得慌。

　　“行了，你别剥了，一会儿我来吧，你回去睡吧。”

　　南圩站起身，用手腕抵着我的肩膀，硬生生地把我往卧室里推，“你先睡会儿，等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再进去叫你。”

　　“嗯。”我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后推门推开了卧室的门。

　　原本计划只睡一小会儿，可谁知道我这一觉睡得简直就跟晕过去了一样，别说中午饭了，就连我爸回来了我都没听见，南圩进来叫我的时候，我甚至都还在做梦。

　　梦里，我和南圩又回到了高中，我们一起在高中操场上打球，结果打着打着地上突然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南圩没注意一下就陷进去了，我趴在坑外，拼命地拉着他。可一转眼的工夫，那个坑又突然变成了宋星喻的模样，她用手死死地拽着南圩的衣角，面目狰狞，完全不像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样子。

　　“鲤鱼，鲤鱼。”

　　南圩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了过来。我身子动了动，但梦却依旧没醒。

　　梦里，不知道怎么搞的，跟宋星喻拉扯了片刻后，她的脸又咻的一下变成了梁奚的脸。梁奚怀里抱着一颗篮球，他正在冲我笑，但手上的动作却分明是想将那颗球往南圩的脑袋上砸。

　　“南圩。”

　　我大喊一声，立马冲上去想将南圩拉开。

　　“鲤鱼……”

　　南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我听不真切，就只能拼命地用双手捂着南圩的脑袋，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来抵住梁奚手上的动作。

　　“鲤鱼，你干什么？”

　　南圩的声音变大了一些，我从梦中悠悠转醒，在看清自己面前的那张脸之后，我整个人猛地僵在了原地。

　　“你还说没对我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和南圩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我用一种极度沙哑的声音盯着他的脸喃喃地说。

　　“李夕予。”南圩伸手推了推我，但没用多大力气，“你搞清楚了，现在是你在抱着我。”

　　“是吗？”我哼了一声，大概是睡迷糊了，竟然丝毫没有要放开南圩的意思，相反，我抱着他的那双手反而锁得比刚才更紧了一些。

　　“他们要打你，你别怕，我帮你挡。”我盯着南圩的眼睛没头没尾地对他说。

　　南圩没说话，任由我的手搂在他脖子上，半晌后，他才用手在我后背上拍了拍。

　　“做噩梦了？”他轻声问。

　　“嗯。”我哼了一声，脑袋顺势砸在了他肩膀上，“南圩，我不喜欢梁奚了，你别怕他，下次他要是再敢惹你，你就揍他。”我软着声音对南圩说。

　　“好。”南圩笑出了声，大手在我那头半长不短的头发上呼噜了一把，“醒醒准备吃晚饭了，你爸回来了，刚才一直在问你。”

　　“我爸？”我的大脑总算是恢复了正常运转，人猛地从南圩身上退开。

　　“现在几点了？不是才中午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你们已经见过面了？怎么样？我爸对你第一印象好吗？你们都说什么了？”我一迭声问。

　　南圩从兜里掏出手机递到我面前，我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没说什么，挺好的，就是你爸……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我。”南圩说。

　　“怎么可能？”我皱着眉头说，“我爸人挺随和的，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

　　但事实证明，有时候随和这种优良品质也是要分人的，就比如现在，一整顿饭，家里的气氛都出奇的诡异。

　　“来老公，多吃点儿，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特地给你做的，怎么样不错吧？”

　　章美丽女士一个劲儿地给李庆明同志夹着菜，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幸福的气息。

　　“好吃，你也吃。”李庆明同志说。

　　我看着他们俩，心里无比羡慕我的父母爱情，虽然他们总是聚少离多，但每次只要我爸一回来，我妈永远都是这样一张幸福的笑脸。

　　而且不管过了多少年，这个笑脸我永远都看不腻。

　　“妈，我呢？你给我爸夹那么多菜我爸能吃得完吗？”我故意道。

　　李庆明同志微微一笑，伸手从盘子里给我夹了一只最大的螃蟹，“来儿子，多吃点儿，正长身体呢。”

　　“好，谢谢爸。”我放下筷子，将那只螃蟹的壳儿翻起来，嘴巴在上面嘬的滋滋作响。

　　整个过程中，南圩一句话都没说。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我发现南圩今天甚至连菜都没夹过几回，人也完全没了平时的那股活力劲儿。

　　“你怎么了？”我在桌下轻轻踢了南圩一脚，用嘴型问他。

　　南圩没说话，就只是冲着我摇了摇头，但整个人看上去依旧不太活跃。

　　“来，南圩，吃，你又是陪我买东西又是帮忙做饭的，多吃点儿。”我往南圩碗里夹了一只虾，故意说。

　　南圩看着那只虾，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但很显然，在这张饭桌上，比他更不自然的大有人在。

　　桌子对面，李庆明同志的眼神在我和南圩之间不断地游走着，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来。所以导致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相当犹豫。

　　我突然明白过来，或许，南圩就是因为注意到了这一点，才会跟我说我爸好像不太喜欢他的。

　　……

　　饭后，我照常被章美丽女士叫去刷碗，临去厨房之前，我特地将之前在超市买好的那块儿山楂糕塞给了南圩。

　　“我爸爱吃这个，你加油，能不能顺利打开话匣子就看你自己的了。”我鬼鬼祟祟地冲他说。

　　南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李庆明同志，咬着牙小声问我：“我为什么要打开话匣子？”

　　“因为你现在住这儿，我爸这次应该也会待上几天，一直不说话的话你不觉得憋得慌吗？”我小声说。

　　南圩有些犹豫。见状，我忍不住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小伙子别犹豫了，我爸真挺随和的，别跟我说你这就认怂了。”我故意道。

　　……

　　在我的鼓励下，一分钟后，南圩总算是成功地和李庆明同志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我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们俩看了片刻，在确定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之后才转身又进了厨房，开始和章美丽女士一起刷起了碗。

　　“叔叔，这是鲤……李夕予特地给您买的山楂糕，您尝尝。”南圩将山楂糕的盒子往前推了推，不尴不尬地说。

　　“嗯，好。”

　　李庆明同志惜字如金，两人毫不意外地开启了互相沉默的模式。

　　“你……叫南圩？姓什么？”半晌后，李庆明同志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问了一句。

　　“姓南，东南西北的南。”南圩立马说。

　　“哦。”李庆明同志点了点头，气氛很快就又沉了下去。

　　“那你认识南政吗？他是你什么人？”李庆明同志又问。

　　“是我爸。”南圩的眼睛亮了一下，“您认识我爸？”

　　“认识。”

　　李庆明同志似乎在仔细回忆着一些事情，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

　　“很久不见了，姓南的人很少见，你一说你姓南我就猜你和南政肯定有关系，他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的。”南圩想了想说，“我爸妈最近去外地出差了，所以我暂时借住在您家，给您添麻烦了。”

　　李庆明同志冲他摆了摆手，“不麻烦，我这次回来只待两天，你就是麻烦也麻烦不着我。”

　　“啊……哦……”

　　南圩干笑了几声，完全不知道这话题到底该怎么接着往下聊。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两人谁都不说话一直盯着电视看。最后，南圩似乎终于忍不住了，开口硬着头皮问了一句，“您……跟我爸很熟吗？我能问问您跟我爸是怎么认识的吗？”

　　对于南圩的问题，李庆明同志显然并没有当成回事儿。

　　“之前还挺熟的，上学的时候我和你爸打架，我被他开了瓢儿在医院住了三个月，你爷爷领着他每天都去医院看我。”李庆明同志盯着电视漫不经心地说。

　　他说完之后，南圩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僵住了。

　　靠！南圩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合着是这么个熟法儿。

　　“那个……叔叔对不起。”

　　南圩口干舌燥，脸都快尬红了。

　　跟他比起来，李庆明同志显然就表现得自在多了。

　　“没事儿，后来我好了又找你爸打了一架，他胳膊被我打骨折了，我又反过来给他买了一个多月的饭，为这事儿我们俩还一起受了处分。”李庆明同志无所谓道。

　　靠靠靠靠靠！！！

　　南圩脑门儿上的汗都快落下来了，尴尬的就差用脚趾在原地扣出一座高楼大厦了。

　　这到底是什么孽缘？怪不得人家不喜欢我，要我我也不喜欢“仇人”的儿子。南圩心想。

　　或许是看穿了南圩的想法，李庆明同志突然握着遥控器笑了笑。

　　“不过后来我们俩一起受了处分之后就不打架了，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那个时候你爸学习不太好，我还一直教他数学来着。”李庆明同志说。

　　听他这么说，南圩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哦，他现在数学也不太好，账一直都是我妈在帮他算。”南圩笑着说。但说完之后，他就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儿说多了。

　　“嗯，他上学那会儿脑子就不好使。”李庆明同志点了点头，随即又无情补了一刀。

　　南圩一脸的黑线，虽然说自己现在怎么着也算是寄人篱下吧，但别人当着他的面议论他亲爹，这怎么想也觉得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儿的样子。

　　“额……那个……叔叔，您吃山楂糕，我先去看看李夕予的碗刷完了没有。”

　　南圩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溜之大吉，但不等他迈步，李庆明同志便开口叫住了他。

　　“夕予性子软，你多照顾他，我当年可没少照顾南政。”李庆明同志说。

　　？？？

　　南圩脑袋里打满了问号。

　　想再到底什么情况？我爸当年欠下的恩情轮到我来还了？

　　诶，等等，我什么时候不照顾那条大鲤鱼了？我不是一直都在照顾他吗？南圩心想。

　　但即便脑子里一大堆的问号，表面上，南圩也还是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句。“我会的叔叔。”

　　……

　　另一边，厨房里。我跟章美丽女士正在刷碗，南圩突然站在门口，开始一个劲儿地冲我使眼色。

　　“干什么？”我挤眉弄眼地用嘴型问他。

　　“你先出来。”他冲我打了个手势。

　　我犹豫了一下，在水龙头上冲了冲手，趁章美丽女士不注意悄悄溜了出去。

　　“干什么？没看我正刷着呢？”我不耐烦地说。

　　“大事。”南圩将我拉到角落，神神秘秘地说，“你猜怎么着？你爸跟我爸竟然认识，他们居然还打过架。”

　　对于南圩的说辞，我完全没表露出任何感兴趣的模样。

　　“嗯，然后呢？”我淡淡地问了一句。

　　对于我的反应，南圩感觉十分不正常。

　　“你就一点儿都不惊讶？”他问。

　　“有什么好惊讶的。”我说，“我爸上学那会儿可出名了，跟不少人都打过架，要不是后来我奶奶硬逼着他读书考大学，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混社会呢。”

　　“我靠。”我说完之后，南圩立马便惊呼了一声。

　　“看不出来你们家还有这种基因呢？那怎么到你这儿就软了？”南圩盯着我不怀好意地揶揄道。

　　我伸手在南圩后脑勺儿上拍了一巴掌，“软个屁，你说谁软呢？”

　　我瞪了他一眼。

　　“还有什么大事？我爸还跟你说什么了？”我问。

　　南圩想了想，随即冲我摇了摇头，“没什么了，就说让我多照顾你，别的就没了。”

　　多照顾我？

　　我有些惊讶李庆明同志竟然会跟南圩说这个。不由得在心里反复琢磨着这句话。

　　李庆明同志看起来是那么的随和又不拘小节，他难道也会为了没能参与我的童年生活而感到遗憾吗？

　　我的目光越过南圩，望向了坐在沙发上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突然就有点儿想吃山楂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