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野兽派》照写意

33、33 爱情这东西

　　罗芙进门后利落地关门锁门，避免许欣茹逃走，也不给她任何发问的机会，掏出手机接通张潮，扔在桌面上按下了免提，先声夺人道：

　　“许欣茹，你听清楚了，今天我们三人当面把话说清楚：我来找你完全是因为工作，至于张潮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又非要告诉你我是他前女友，我不知道原因也不想知道，你怎么想、怎么做那是你的事，但对于工作，麻烦你拿出些专业精神和配合的态度，OK？”

　　许欣茹毫不示弱：

　　“少拿工作说事，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配合？本来我答应接这个项目，就是帮个忙而已——你不知道你们给的价格，比我正常的报价低了不少吧？”

　　“嫌钱少你可以不接，但你既然接了，就得给我负责到底！你不就因为我跟张潮谈过恋爱而翻脸吗？我就奇了怪了，我又不打算跟他复合，你吃的哪门子醋？”

　　“你哪儿来那么大自信？我用得着吃你一个三十几岁大姐的醋？我哪一点不比你强，我为什么要吃醋！”

　　罗芙被“三十几岁大姐”噎住了，言语却并未停下：“是，你比我年轻，身材比我好，长得比我美，钱也比我挣得多，按道理应该是我嫉妒你吧？可真奇怪，我一点儿嫉妒心还没生起，你怎么反倒这么跟我过不去？真替你不值。”

　　许欣茹眼神一凛，瞪着她问：“你有什么好替我不值的？”

　　“咱俩差距太大了，我就算嫉妒，时光不会倒流，钱途仍旧漫长，嫉妒你对我而言，毫无益处，还浪费时间精力。我要是你，拿了这么一手好牌，忙着赚钱都来不及，哪有心思生什么劳什子气？”

　　许欣茹被罗芙说得一愣。

　　她没想到罗芙居然是这么看待自己的，一时有点不适应，先前激烈的对抗情绪，无形中消散了大半，心里还有些小得意。她顿时不由得想到，也是，自己都这么优秀了，为啥要自寻烦恼？

　　罗芙瞄一眼手机，张潮没有挂断，但也不出声。许欣茹随着她的眼神看过去，瞬间又下了头，冷笑一声：“分手这么久，联络方式还留着呢？”

　　罗芙二话没说，直接揿断电话，再刷刷两下，当着许欣茹的面将张潮拉进黑名单：“我差点忘了还有他的号码，也就今天最后使用一次。现在想起这个人来，觉得好像是三五年前的事。”

　　她拉张椅子坐在许欣茹对面，心平气和地说：“现在，咱们两个人，可以好好谈谈了吧——我以为，你这么年轻做了老板，一定公私分明。咱们能不能先解决公事？”

　　许欣茹翻她一眼：“私事没说清楚，肯定影响公事。也不知道谁起的头，一个交待没有，就尽想着撇清责任回避问题？”

　　“那好，我郑重向你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事先，我觉得没有必要跟你说明我的感情经历，毕竟我是来找你合作的，不是来挑衅你的，再说咱们的合作，从头到尾都跟张潮没有关系，不是吗？”

　　她打量许欣茹的神情，再放缓一些声气，问道：“现在可以了吗？咱们说公事？”

　　许欣茹柳眉倒竖，又瞪她一眼。

　　罗芙不解地问：“还不行？你到底在介意什么？”

　　“我膈应！我被气成这样，你一句道歉就算了？还有一想到你、孔悦然、张潮，你们都知道这种关系，却独独瞒了我一个人，换你你不膈应？这要放在古代，我不就是你们池子里的鱼、案板上的肉？”

　　“这话严重了，我只跟孔悦然合作，跟张潮完全没有瓜葛了。”罗芙忙撇清关系。

　　许欣茹冷哼一声，脸别在一旁并不答话。

　　罗芙接着用上孔悦然支的招儿：

　　“咱们来分析下，你的选择可能带来的后果。一，你继续生气，这个项目我跟不下去，你赔我们一笔钱，从此后，你我两家再无合作。二，我们开诚布公地把话说明白，而后携手顺利地完成这个项目，不说一炮而红，至少给其它品牌做个示范，加上我们的专业度和资源，你可以走出一条和竞争对手不同的路，同时获得更多有购买能力和品味的粉丝，而我们则可以获得更好的上下游资源，这个选择双赢。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不管你选什么，我都尊重。”

　　许欣茹气鼓鼓地：“不找你们合作，我照样可以接到其它葡萄酒品牌，TG已经找过我几次，他们的背景和资源，比你们可厉害多了吧？”

　　罗芙微微一笑：“曾经的TG的确是，现在也许依然是。我只说一点，你详细问下你们团队和TG打交道的人，他们平均回复邮件，和跟进一个项目进度所需要的时间是多久，我这边又是多久。你确定和他们合作之后，你们真能顺利推进？他们派出和你们对接的人，经验、工作效率等，真地比我多、比我高？”

　　轮到许欣茹说不出话来。

　　其实不用罗芙说，这些天来，罗芙为了推进项目几乎无所不用其极，团队的人早已经事无巨细地向她汇报过。罗芙如此坚持，且执行力如此之强，的确令许欣茹吃惊不小。她自己的团队也是熬过无数白天黑夜，一点一滴创建出来的，执行力和目标定力有多重要，她比谁都明白。撇开张潮不谈，许欣茹私下里，其实常常忍不住欣赏罗芙。

　　罗芙以为许欣茹还要孤注一掷，于是赶在她发话之前，补充道：“你如果选择一，咱们一拍两散，也许现在觉得对你来说没什么影响，但以我手里握着的品牌数量和质量而言，会是不小的损失。我劝你三思。”

　　许欣茹已经做了决定，但她故意不表态。她不想让罗芙高兴得那么快，好歹也让她急一急，膈应膈应。

　　罗芙也不催她，反正她该说的都说了，能做的都做了，她暗自思量，如果许欣茹还不领情，那么再见，她只能立即动身去寻找下一个能带货的网红，无非早几天晚几天的问题。

　　“公事说完了，也得解决私事吧？你跟张潮，当初为什么分的手？”

　　罗芙没想到许欣茹会问这个问题，看她表情，如果罗芙不回答，这回很可能又白来了。时间对于她这样一个争分夺秒的人来说那么宝贵，揭一段自己的伤疤算什么：“有句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都那样，何况我跟他？我们的感情没有我以为的那么深，经不起考验，所以就分了。”

　　“什么考验？”

　　“人性的考验。”

　　“你越这么模棱两可言辞不明，我越是想清楚地知道。”

　　“你不担心我有意破坏你跟张潮？万一我说，主要因为他道德败坏人品极差呢？”

　　“我又不傻，张潮什么人我不知道？”

　　“你既然相信他，何必再问我？我跟他的过往，对你也许并不具有参考性，毕竟我们的情况大不相同，而且，当初是他先甩了我，我被迫默认分手，也许我考虑到的原因，并不是他之所以分手的真实理由，这种情况下，你还要听吗？”

　　“听。你说过跟我要开诚布公地谈，我觉得你的坦白，是开诚布公的一部分，我当然要听。”

　　罗芙顿时觉得头大：“你比我以为的，更在乎这段感情、在乎张潮。”

　　“不意外。我这人非黑即白，要么不谈，要么全力以赴，没有灰色地带。我都快跟他谈婚论嫁了，眼睛里更加容不得瑕疵。如果，他真有非常不堪的过往让我接受不了，难道你不应该为了我好，而及时提醒我吗？”

　　罗芙抽口气，默默酝酿该怎么拿捏分寸。

　　爱情这东西，别说许欣茹，罗芙也到现在没有真正明白。爱情的下一步，必须是婚姻吗？

　　如果不是，那么为什么一旦涉及婚姻，和婚姻中的责任风险共担，爱情就能瞬间变了性质？

　　如果是，那么多婚姻中，何以又难以找到爱情的踪迹？

　　也许这个问题，会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变得清楚明白却不可与人说，像孔悦然一样。她似乎就从未为这种问题伤过脑筋。

　　思索半天，罗芙憋出两句话：

　　“我想结婚，他不想，他觉得我跟他的物质、感情积累，都还承担不了婚姻和家庭的责任。其实我那时也并不是想结婚，而是我家人生病，花光积蓄并欠下一笔债，我压力太大，想找个人分担。”

　　饶是简单两句话，许欣茹却消化了三分钟，不可置信地问：“但是他拒绝了？”

　　罗芙点点头。

　　许欣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们当时，感情好吗？”

　　罗芙微微一笑：“也有谈婚论嫁。”随后又补充道：“我跟你情况不一样，现在的我，回看这件事情，觉得我也有责任。希望我的坦白，不影响你对他的评价。”

　　“已经影响了。你们分手，我觉得他有很大问题。我呢是有点情绪化，但我不傻。跟他认识的时候我就纳闷儿，条件这么好一男的，要是没问题，至于拖到现在不结婚？”

　　罗芙觉得许欣茹同时在影射自己：“拖到现在不结婚，不一定就是有问题。”

　　“我又没说你，我是说张潮。”

　　“我没说你说的是我，但你方才说了。”

　　许欣茹瞪着罗芙：“我说了，你能怎么样？”

　　“选二，算给我的补偿，就这么定了吧？”

　　许欣茹这才反应过来，罗芙又把话题拽回到原先的选项上，忍不住噗嗤笑了，答应道：“好吧，这事以后翻篇，咱俩的心结算解开了。我说话算话，从今以后一定配合，认真完成你的项目。有空吗？喝一杯。”

　　罗芙点点头：“正想问你有没有存酒。”

　　许欣茹从背后的橱柜中挑出一瓶干红，将正标转过来给罗芙看：“就它了——1855年波尔多分级中的一款三级庄，是我过生日时张潮送的。”

　　她拿起酒刀开酒，边开边问：“他给你送过这瓶酒没有？”

　　“他送过我不少东西，但从不包括酒，酒都是我送他的。”

　　许欣茹马上明白：“原来他的酒知识都是你教的？我说呢。来，这杯我敬你。”

　　罗芙端起酒杯闻了闻：“还没醒开呢。”

　　许欣茹不管她，兀自先喝一口：“尝尝嘛先。哎，你觉得，我们能成为朋友吗？”

　　罗芙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我们不做朋友，做合作伙伴比较好——我现在这种情况，见合作方，比见朋友频率高得多。”

　　许欣茹笑逐颜开，正待说什么，被急促的拍门声打断。

　　罗芙开了锁一瞧，又是张潮！

　　张潮气喘吁吁地推开门，瞪大眼睛看着许罗二人，努力想根据两人脸上的表情推测她们的谈话内容，却被开瓶的酒和二人脸上的笑容吓了一跳。

　　看来，他终究是来晚了。罗芙不会说了什么吧？

　　张潮警觉地看向罗芙，但罗芙并不理会他，而是知趣地收拾东西走人：“不耽误你们，许主播，明天上午九点，我们拍摄现场见。”

　　许欣茹点点头，笑意可人地目送罗芙离开，补充道：“方才的谈话仅限于我们二人，我保证，保密。”说罢用手在紧闭的嘴唇边拉过一条线示意。

　　“懂。”罗芙应道。

　　等罗芙走后，她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饶有兴味的表情，盯得张潮毛骨悚然。

　　罗芙出了写字楼，电话响，她看也没看接起来，以为是孔悦然：“气死我了，我才三十出头，被她说是大妈大姐！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嚣张吗？”

　　那头忍不住哈哈哈笑出声：“太嚣张了，谁敢叫我大哥或者大叔，我能叫他大爷！”

　　原来不是孔悦然，是唐栩。

　　唐栩下午抵达上海机场，落地就给罗芙发信息，约她一起晚饭。

　　这么快，转眼三个月了！

　　罗芙惊叹时光飞逝之余，也很高兴能再见到唐栩。TG被卖，全员都顾不上业绩，眼下，正是她取代TG，成为唐家酒窖最大供应商的绝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