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对象有点病》昨夜酩酊

87、新生活 易辞树

　　易辞树闹道：“就是有，你和我哥你们俩个一心只有工作，每次都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我都没饭吃。”

　　果真是小孩子，竟然是因为这个理由闹离家出走。

　　“就因为这个？”周秋河头疼。

　　“难道不能因为这个吗？”易辞树理不直气也壮，他本想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周秋河，奈何有伤在身，那个胳膊怎么也不能大幅度挪动，他变化了几次，只能用尚好用的臂膀手指周秋河，“吃饭和陪伴可是很重要的事情。”

　　三三两两的人聚拢，周秋河找回理智，他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亲人，这么多年，一路摸爬滚打也过来了，怎么他因为一顿饭就闹脾气，“家里不是有保姆吗？”

　　说起这个，易辞树更来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她做的饭根本就不合我的胃口，我早就跟你说过了。”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周秋河面上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万般努力回想易辞树是不是真的提过这样的要求，想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叹口气，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有空去想一个小孩子的吃饭问题，“娇气。”两个字没敢说太大声，被易辞树听到又要闹了。

　　易辞树抬起自己受伤的胳膊，杵到周秋河面前，一手抱着他撒娇道：“周秋河，换个保姆吧，行不行？”

　　不算是个要求，他轻而易举能做到，“就因为她做饭不好吃？”

　　“对，就因为她做饭不好吃。”易辞树鼻孔朝天。

　　周秋河思考一下，点头应允：“我可以给你找一个符合你做饭口味的人，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易辞树问：“什么条件？”

　　“未来一个月都要保证每天放学准时回家。”

　　易辞树脑袋一抻，撅嘴问：“为什么？”

　　周秋河侧眼瞪他：“难道不应该吗？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不要一门心思全想着怎么去玩，像今天这样，怎么让你哥放心。”

　　易辞树翻了个白眼，“我哥？他才不管我呢，从小到大他都没有管过我。”他随意把胳膊搭在周秋河的肩膀上，被周秋河拍一巴掌推下去，他撇撇嘴，再次凑上去，“要想让我好好学习也行，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周秋河按了按跳个不停的额角，他要是敢再提什么乱七八糟，就让他从哪来回哪去。

　　易辞树：“每天放学你都要来接我回家。”

　　“不行，换一个。”没有停顿，没有思考，周秋河立马拒绝了他。

　　“好吧，”他能这么说，说明这个要求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那再让我想想……”易辞树可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你以后都不准跟他见面，”他手指站在周秋河后面的舒炽。

　　这次周秋河转身就走，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

　　微微借力靠着他的易辞树脚步不稳，往前栽去，在空中扑腾两下，勉强站住脚，对着周秋河决绝的背影大喊：“你就这么在意他！”

　　周秋河依然不搭理他，他气急败坏地把书包摔在地上，叫他：“周秋河！”背影逐渐模糊，消失在巷子口，易辞树骂了一声国粹，捡起书包追上去：“周秋河，你他妈等等我！”路过舒炽身边的时候狠狠剜了他一眼。

　　一只在旁边没吭声的舒炽莫名其妙， 他刚才明明呼吸都不敢大声。

　　逆来顺受惯了，被人瞪了一眼不算什么大事，舒炽仔细想了想，自己确实之前跟他没有见过，更别提是做过什么事惹到他了，越先生跟他说过，不要太受别人情绪的影响。

　　舒炽在心里默念三遍。

　　与我无关，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手机上一天都没有越先生的消息，舒炽拿着今天的工钱，站在十字路口有点无措。

　　他习惯了越先生每天晚上做好的饭菜，思考今天可以买些什么东西。

　　他现在应该给越先生打个电话，舒炽想。

　　可是这样会打扰他吗？

　　舒炽的手指在拨通的按键上犹豫。

　　越温书没想到今天来得如此之快。

　　触不及防又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刘女士回来了。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国，联络所有股东，以压倒性的优势碾压越温书。

　　越温书没想到他会失败得这么容易，此前他所做的所有布局，在一下午的时间里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王青与乘着傍晚的余晖匆匆赶来，手上还拎着训练时的头盔。

　　“现在是什么情况？”他问。

　　偌大的办公室里，独留越温书颓然坐在角落里，灯光绰绰，驱不散他脸上的灰白之色。

　　旁人问的小心翼翼，越温书想，怎么进来的是他？

　　一只小虫子从他的眼前飞过，越温书不厌其烦，抬手挥了挥，小虫子慌不择路，撞进了面前早已凉透的黑咖啡里，费力扇动翅膀，淹死在咖啡漂浮的泡沫里。

　　眼前的人近了，越温书看清了他脸上的神色，他在可怜我，越温书心里想笑，再抬手，想把他赶出去，自己不需要别人可怜。

　　“越温书，” 王青与不忍心出声，他捡起落在地上的外套，故作开朗，“这有啥的，有句话不是说了吗？失败乃是成功他妈，你已经很厉害了，咱现在回去，哥们给你开公司，假以时日，必定将他们踩在脚下，走，咱们现在就回家谋划。”

　　很聒噪，越温书趴在桌子上不想动，他妈？他妈刚才已经用现实经验告诉了他一个道理，你妈就是你妈，想造你妈的反，你还太嫩。

　　其实越温书没感受到太难受，他对这场失败早有预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从外婆对他说的那些话开始，从他名义上的母亲给他打的那通电话开始。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给自己打电话，不是借助某个下属传话，也不是把电话打进家里，是用她的私人号码直接打给他。

　　那时候的越温书是有一点开心的，他终于能走到和她同一高度，能让她足够重视自己。

　　可他也恨，恨她事到如今才分给自己一点眼神。

　　血脉的温度像是一把枷锁，明明厌恶到无法自拔，偏偏在万千厌恶所织成的线下，有一个不起眼的黑洞，渴望。

　　“我没事。”越温书强扯起嘴角。

　　“小书，”王青与一脸同情，“我知道你难受，别憋在心里，想哭就哭出来吧。”

　　“想哭？哼，”越温书猛然抬眼直视他，王青与从他眼中看到完整的他，野心，哀伤，落寞，以及早已看透一切的悲凉，“我不是没有哭过，”越温书将自己摔在靠背上，晚霞在他的双眸镀上一层忧伤。

　　“四岁，我记得很清楚，那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在她面前哭，因为我想哄她开心，尝试用削皮刀给她削苹果，一个四岁的小孩子，既拿不稳苹果，也学不会用刀，尽管我已经非常用心，还是不幸划伤了手。”

　　“家里乱作一团，好多人围着我，有人低声哄我，有人为我包扎伤口，甚至有几个年轻小姑娘当场为我哭了一场。”

　　“她下班回家的时候，我故意弄掉绷带，端着鲜血淋漓的手指，在她面前哭了一场。”

　　“青与，你知道她是什么反应吗？”

　　越温书的声音太过平静，平静到王青与毛骨悚然。

　　“你肯定不知道，你也猜不到。”越温书自问自答。

　　“她只说了四个字：没死就行，然后吩咐保姆，没有她的准许，以后不准我随意进出有她在的地方。”

　　“青与，我那时候哭过，哭了很久很久，也是在那一天，我明白了，哭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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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蝴蝶拍打翅膀，在闷热的室内掀不起一丝空气流动。

　　这也是越温书骨子里悲凉的原因。

　　哪怕是刘女士已经把公司做到鸿城最大，也没有人特意去巴结讨好越温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越温书并不得他母亲的喜爱，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很不划算。

　　与其他富家子弟来说，越温书得到的冷嘲热讽，要比赞美多得多。

　　可能他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母亲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为了这个答案，越温书还曾经偷过刘女士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当然，鉴定的结果让他大失所望。

　　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有什么隐蔽的内情，他的亲生母亲只是单纯的不爱他。

　　“从小到大，她唯一关心的事情就是我有没有按照她的规划执行，去哪上学，学什么，做什么工作，考哪些证书，我累了，青与，我不想再这样了。”

　　王青与空张嘴好几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多年凝聚的苦楚刨露在他面前，王青与咂舌间也仿佛尝到空气里弥漫的苦味。

　　过了很长时间，再没有等来越温书开口，王青与突然站起来狠狠锤了一下桌面：“去他娘的，咱不干了，跟我走，老子养你。”

　　越温书嗤笑一声，他将头缓缓偏向一边，眼睛紧闭，喃喃道：“我不后悔。”

　　“对，”王青与附和道：“这个破公司不待也罢，咱们走，以后我罩着你。”

　　拉他的手，越温书没动，他像是睡着一般，发出呓语：“在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越温书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走到门后的全身镜前面，背对着王青与问：“我现在可怜吗？”

　　“什么……什么意思？”一股惊悚的感觉直冲天灵盖，打击太大，他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