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第 89 章 ...

  •   盛韫从集市上回来时,洪宁刚从将军府离开不久。

      看着踏门而入的盛韫,赵娴玥手中的茶盏险些丢出去。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赵娴玥看着她两手空空,心中更加疑惑,“没买东西?”

      “我是那种吃了就睡睡了就吃的懒汉吗?”盛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没好气地说,“倒是你,被通缉了还能若无其事地安坐在这里。”

      “通缉?”赵娴玥心下一紧。

      盛韫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道:“通缉令已经张贴在集市上了,估计那些人正满国搜寻你呢。”

      赵娴玥无动于衷:“嗯。”

      “你有办法了?”

      赵娴玥看向盛韫,道:“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

      不好意思,第一次当军师,没什么经验。

      习惯了向下发号施令,头一次以下位者的身份揣摩上位者的心意,还真有些不太适应。

      盛韫坐正了身子,道:“我倒是有办法,前提是你得告诉我,这些天洪宁来找你说过什么。”

      一抹错愕浮现在赵娴玥冷峻的面容上。

      她与洪宁的会面向来是瞒着盛韫的,就连府中洒扫的下人都被赵娴玥厉声警告过,可以说,除了盛韫自己,所有人都见过洪宁出入将军府。

      盛韫素日散漫,赵娴玥不去寻她,她也不主动过问,一副闲人野鹤的模样,又是何时何地知晓他们私会之事?

      冷静下来,赵娴玥缓缓道:“皇帝驾崩了。”

      盛韫点头:“遗诏呢?”

      “不知。”赵娴玥道,“但是昱王即位了。”

      “昱王?”盛韫颇为讶异,“怎么会是他?”

      赵娴玥道:“怎么?”

      “我以为会是叶璇清。”盛韫语出惊人。

      叶璇清是盛韫见过的最有野心的女子,在深宫之中,女子们为争皇恩斗得你死我活,偏偏叶璇清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勾连权臣,对内大权在握,对外交际游刃有余。

      想当年东宫事发,太子党受到重创,不可一世的太子被迫远走他乡,叶璇清却能安然无恙,恩宠不减反增,盛极一时。

      “叶璇清?”赵娴玥蹙眉,“皇后母家无势,膝下皇子尚年幼,她有何资格?”

      盛韫撑着额角,笑意盈盈:“我说的是称皇,不是为后。”

      赵娴玥冷哼道:“一个皇后竟也有如此大的野心,简直是痴心妄想!父皇膝下皇子人才辈出,轮到谁也不可能轮到她。”

      盛韫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不置可否。

      “现在该如何做?”赵娴玥问道。

      盛韫回忆着通缉令上的文字,沉吟道:“既然皇帝请您回去,那您便回去吧。”

      “什么?”赵娴玥柳眉倒竖,拍案而起,“你这不是让我回去送死吗?”

      盛韫望着她灼热的目光,避而不答:“近些年太子汤药不断,太子府常从药商那里购入大量药材,其中以长眠草居多,但我寻遍太子府上下,并未从府中寻到半颗长眠草。”

      “长眠草是禁药,哥哥怎么可能会明知故犯?”赵娴玥不解地看着她。

      盛韫并未急着反驳她,而是说道:“太子从前的样子你们应该最清楚,但从何时开始,太子的身体每况愈下,一天不如一天了呢?”

      赵娴玥哑然。

      说实话,她也不大清楚。

      但是记忆中的哥哥文武双全,战无不胜,曾是顺国的天神上将。

      可前不久与哥哥的那次重逢,英气风发的少年被一副铠甲压得面色苍白,言谈举止再没有曾经的傲然。

      “哥哥他……是太子。”赵娴玥企图说服自己。

      “太子府购入的长眠草,我在棠眠宫寻到了。”盛韫语气和缓,像是在与她絮叨家常,“贤贵嫔以这些草药为引,引火自焚。”

      在盛韫看来,何不是另一种毁尸灭迹?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贤贵嫔又是在替谁隐瞒?

      盛韫不得而知,或许只有贤贵嫔自己知晓。

      “娘亲……”赵娴玥红了眼眶,哽咽地说道,“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赶上。”

      生死有命吧。

      毕竟盛韫连自己母亲怎么死的都不知晓。

      盛韫叹气,凑过去将赵娴玥拥入怀里,轻轻拍着她颤抖的脊背,柔声道:“不见也好,可能她也不想让你们看到她那副样子。”

      赵娴玥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望着盛韫衣襟上的神色痕迹,道:“抱歉。”

      “没事,”盛韫毫不在意,若无其事地说道,“不是第一次了。”

      为了弥补方才的失态,赵娴玥邀请盛韫留下来共进午膳,盛韫本来就没打算离开,由此便应下了。

      席间,赵娴玥接着方才的话题道:“所以你查出了什么?”

      “查出什么?”盛韫啃着鸭腿,努力回忆半年前的账目,道,“太子府确实是被那些药商掏空的。”

      “不过药商卖的究竟是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

      困在深宫的日子里,盛韫最常做的事就是“想”。

      想原主的曾经,想太子府的亏空,想这段时间的种种……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令她操心的事情格外多。

      盛韫道:“你回去没什么不好的,太子尚在边疆,兵权在握,一时半会他们不敢动你。”

      况且残害手足的千古恶名,赵朝昱可背不起。

      “那西林军这边……”

      盛韫道:“您是将军,兵在您手上,问我一个闲人做什么?”

      四目相对,赵娴玥顿然知晓,赵历尘那句“她会护你”是什么意思了。

      当洪宁得知赵娴玥被官兵逮捕,不日将遣送回京城后,第一时间赶到了将军府。

      将军府已被贴了封条,而盛韫正坐在阶下,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洪宁不假思索,三两步上前,拽起盛韫就往酒楼走。

      “兄长?你怎么……”盛韫被他的蛮力拽了个趔趄,跌跌撞撞跟上了他的步调。

      洪宁要了房间,随后把门落锁,上来就是一通质问:“你告的密?知不知道你惹出多大的祸端?”

      盛韫气都没喘匀,被他一通问,一时怔然。

      “你怎么变成这样。”像是印证了心中的猜想,洪宁满目失望,“任性也要有个限度。”

      “我怎么任性了?”盛韫怒极反笑,“不是你口口声声让我远离西林军远离京城吗?”

      “她进了官府,我还能得到一大笔银两”盛韫道,“西林军群龙无首,早已乱作一团,我们远走高飞,无人会怀疑是我们从中作……”

      “盛韫!”

      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正絮絮叨叨的盛韫霎时一哆嗦,抬眼对上洪宁凶狠的目光,悻悻闭了嘴。

      许是意识到失态,洪宁张了张嘴,看着梨花带雨的盛韫,狠话哽在喉头,终是未发一言。

      沉默片刻,洪宁伸出手,道:“兵符呢?”

      “兄长……”盛韫攥紧了胸前的衣裳,颇有几分明知故问的意思,“要哪个做什么……”

      “你不用管。”洪宁毫不留情打断了她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给我。”

      那一刻,盛韫突然意识到什么,抓住了那只手:“哥哥,我知道错了,你不要去好不好?”

      洪宁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盛韫道:“哥哥,我已经没有娘亲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洪宁呼出一口气,慢慢地将泣不成声地盛韫揽入怀中。

      嗅着她发间的花香,他沉声道:“阿韫,别逼我恨你。”

      盛韫身体一僵,意识本能地想逃脱,躯体像是被铁锁禁锢,动弹不得。

      “兄——”

      “别唤我兄长。”指尖穿过她的秀发,洪宁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说过,我不是你的亲哥哥。”

      是啊,是她亲口说出来的。

      可是短短的一句话就能否定过去,否定那些日积月累的失望吗?

      “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奇那天我和叶璇清说了什么吗?”感受到怀里人的虚脱,洪宁松了些力道,留给她喘息的余地,“不妨告诉你,她和我讲了她的身世。”

      盛韫狠咬了下舌尖,疼痛使她仍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洪宁倾身,慢慢靠近她耳畔,低声念道,“她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姐姐,你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盛韫大脑一片空白。

      不仅来自于身体上的痛苦,更来自于心理上的折磨。

      盛韫猛得推开洪宁,双膝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捂着血流不止的小腹,慢慢跪倒在他脚下。

      滚烫的鲜血从刀锋上流走,一滴一滴,绽放出胭脂色的花。

      “你……”盛韫张了张嘴,使出浑身解数的力气,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十多年了,养条狗也该会护主了,可是你呢?”洪宁欣赏着她绝望的面容,竟有一瞬间的解脱,“叶璇清是我的亲姐姐,于公于私,我与她才是一路人。”

      体温如流水般流逝,她连抬头的气力都无,眼前阵阵花白,身形晃了晃,终是倒在了血泊之中。

      “阿韫?”

      恍惚间,身体如飞鸟般轻盈,微风犹如疾风般刮过耳畔,一点点侵蚀着她的意识。

      “我会为你寻郎中救你,但……你要有命能撑到那时。”

      “洪……宁……”

      带血的手用尽了最后的气力,攥紧即将离去的衣襟。

      “兄长……”

      这是最后一声唤他。

      万丈高山横断千里江涛,从此以后,山南水北,永无牵连。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作者已关闭该文评论区,暂不支持查看、发布、回复书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