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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   是夜,将军府皆已入梦。

      赵娴玥坐于案前,跳跃的烛火照亮面前的方寸一隅。

      伤口仍作痛,一卷书翻了好几页,却一字未入眼。

      盛韫这人,和赵历尘口中的太子妃不太一样。

      两国联姻,名为和亲,实则人质。

      在北周的日子,赵娴玥度日如年,赵历尘时常托使者送些解闷的玩意,除却那些,多数的日子还是靠她自己数过来的。

      她在北周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崩溃之时,几欲寻死。

      是在什么时候萌生出谋杀北周皇帝的想法的呢?

      是他纵容妃子陷害栽赃自己时?

      亦或是用堕胎药流掉腹中的孩子时?

      太多了,赵娴玥有些记不清了,唯记得皇帝气绝于自己手上,那种释然的快感,甚至远超过弑君的死亡威胁。

      回过头,赵娴玥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能在生死殿上活着回来。

      若非赵历尘出兵北周,赵娴玥恐怕早已葬身铁骑之下,横死荒野。

      “回京城吧,那里才是你的家。”赵历尘这样跟她说。

      可是哥哥,早在您亲手将我送入北周时开始,我就没有家了。

      帝家无情,唯有一线血缘相牵。

      作为未来的九五之尊,她的兄长总是那么高高在上,从未真正询问过赵娴玥想要什么。

      “京城还有你的皇嫂,她会替我护你。”

      那日,赵历尘站在城楼上,与亲妹妹一起,眺望远方的夕阳。

      赵娴玥偏过头,看向那张陌生的轮廓。

      记忆中高大的兄长,消瘦的身形几乎被沉重的盔甲压弯,鬓角的华发被余晖染成血红。

      她的兄长不再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了。

      赵娴玥道:“你呢?”

      “我?”赵历尘用力闭了闭眼,长叹道,“我要守在这里。”

      真奇怪啊,抛弃锦衣玉食的荣华富贵不要,偏偏执着于一座小小的凉城。

      “哥哥。”赵娴玥小声道,“你跟我回去吧。”

      “回去?”赵历尘摇头,望着沙场尽头的一线天,道,“待边疆战事平息,我自会回去与你们团圆。”

      是你们。

      赵娴玥莞尔:“我还未见过嫂嫂。”

      提及皇宫城内的发妻,方才的刚毅决绝瞬间化为一腔柔情:“她很好。”

      “她善谋,做事果敢。论文我稍显逊色,论武不在我之下,这朝堂之上,没有人比她更适合摄政——。”

      咚咚。

      寂静的残夜突然被叩门声打破,透过窗棂,赵娴玥瞧了眼月色,不知是谁还在秉烛夜游。

      披衣开门,映入眼帘的正是让赵历尘魂牵梦绕的太子妃——盛韫。

      不过……

      “你怎么进来的?”

      盛韫指了指院落一角的围墙,大方甚至有些不解地说:“翻墙啊?你没试过吗?”

      “……”

      让盛韫进了房门,赵娴玥确认四下无人后,将门落了锁。

      “深夜来访,有急事?”

      这一遭着实惊险,盛韫擦去额角汗水,说道:“最近被人盯得紧,来你这里避避风头。”

      她平平无奇,能被谁盯上?

      赵娴玥误以为她只是找借口来寻她,可当视线落在盛韫腰间的龙莲玉佩时,到嘴边的逐客令转而化为关怀:“喝茶吗?”

      “不喝了,容易失眠。”盛韫平复呼吸,说道,“我今日来,是想向你打听个事。”

      “那日你受邀来将军府议事,赵术有没有陪侍将军身侧?”

      “或许不在,”赵娴玥叹气,“我为攻城之事捉急,只顾着说服将军,没注意到其他人。”

      盛韫点头:“那日我回去,怎么想都不对劲。你说赵术就是别人用过的东西,将军怎么就对他毫无怀疑,甚至还放心地让他带兵,兴师动众地来杀我呢?”

      “你们之间的事,我从何得知?”赵娴玥道。

      盛韫敛了笑意,颇为不悦道:“要报仇也得是我杀他,他们恶人先下手算什么天道?”

      “你与谁有仇?”

      “或多或少……都有点恩怨。”盛韫有些烦躁地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能让我借宿一夜吗?。”

      赵娴玥迟疑地点了点头,但还是耐不住好奇:“你被人追杀了?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大题小做。”盛韫道,“我躲两天就好了。”

      “这不像你。”

      “人都是多变嘛,管他是什么性格的人,能活下来就行。”盛韫笑着说。

      第二日,赵娴玥起了个大早,像往常一样在院落里练剑。

      一转身,却见盛韫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眼底乌青,俨然没睡好。

      赵娴玥收了剑,问道:“你怎么了?”

      “心慌,睡不着。”盛韫按着胸口,眉头拧得更紧,“总感觉要出大事。”

      赵娴玥只当她是徒增烦恼,并未放在心上。

      “你回去歇息吧,一会儿我让府医为你开一副安神的补药。”

      “难喝,不喝。”盛韫嘀咕着,转身回了房间。

      真是个怪人。

      赵娴玥正要继续练剑,剑还未出鞘,一个下人匆匆跑入院中,对赵娴玥道:“将军,门外有人求见。”

      “何人?”赵娴玥边说边随下人走入会客室。

      见到来人时,赵娴玥脸色骤变:“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洪宁放下茶盏,淡然地看向她,“别忘了,你杀人用的是我的‘刀’。”

      有借有还的道理赵娴玥还是懂的,只是这把“刀”太衬她心意,暂时舍不得还。

      洪宁道:“她在你这里?”

      “谁?”话音未落,赵娴玥立刻反应过来,“不在。”

      洪宁道:“不想见就算了,正巧我没打算告诉她。”

      见他神情肃穆,赵娴玥心跳加快,几乎要溢出喉咙:“怎么?”

      “前不久的消息,皇帝驾崩,昱王即位。”

      —

      无论赵历尘因何离开京城,皇宫城内的腥风血雨都不会因为太子的离去而就此止歇。

      在赵历尘离开的第一天,一位不速之客迈入了凤鸾宫的宫门。

      叶璇清看着那个样貌俊逸的男子,一抬手,阿文心领神会,立刻将房间内的下人都遣走,随即退了出去。

      阿文将房间门关紧,侯在门外。

      “皇帝近来如何?”折扇一开,房中的香气似乎淡了许多。

      “大不如前了。”叶璇清想到什么,说道,“烈马王那边……”

      “他已经准备回北周了。”赵朝昱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推到叶璇清面前,“这是他留给你的信。”

      叶璇清没有伸手去接,眼眸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情愫。

      作为知情人,赵朝昱笑着摇扇,说道:“看看吧。”

      叶璇清拆了信,大致浏览一遍,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随后,她把信递回赵朝昱面前。

      “北周皇帝死了。”

      读完信,赵朝昱笑容一滞,尤其看清报丧的时间时,手掌逐渐收拢,手背青筋暴起:“是她。”

      刚走了一个赵历尘,又回来一个赵娴玥。

      真是好算计啊赵历尘。

      当初抗旨前往边疆袭击北周流军,怕是他们兄妹早就算计好的。

      难道他想利用赵娴玥拖延时间?

      “此事万不可让皇帝知晓。”赵朝昱平复心情,说道。

      叶璇清端起茶盏,道:“北周早已下了通缉令,以皇帝的手段,他怕是早就知晓了。”

      “前朝皇帝就是靠屠戮手足上位的,许是皇帝怕你们自相残杀,这才瞒着不说,”叶璇清道,“不然你以为赵历尘当真宽宏,容得下你们背地使阴招?”

      赵朝昱本能的反对叶璇清,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现在该如何?”赵朝昱说着,手上的扇子扇得快冒火星了,额角还是渗出了几滴细汗。

      “急什么?”叶璇清恨铁不成钢地说,“皇帝瞒着不说,是怕你们背上千古罪名,既然皇帝已经决定包庇赵娴玥,何不顺水推舟,借刀杀人。”

      “何况赵历尘和赵娴玥远在边疆,一时半会儿他们回不来,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赵朝昱望着那盏清茶,顿了顿,沉吟道:“提前日子吧。”

      叶璇清点点头:“待明日御前奉药,我自会打算。”

      殿外,不知何时,沉重的阴云逐渐笼罩京城,燥热的风游荡在宫中,赵景凡才走了几步路,就已惹了满身黏腻。

      “哎呦。”

      一个不慎,心有旁骛的赵景凡一头撞上了一个同样行色匆匆的人。

      两人撞了个正着,赵景凡稍轻盈些,还没反应过来,屁股已经贴上了坚硬的青砖。

      “小王爷?”那人稳住了身形,也看清了赵景凡,顿时手忙脚乱地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掸去他身上的污浊。

      “有没有受伤?”

      赵景凡摇摇头,弯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书籍。

      “怎么只有你一个?”他环视四周,问道,“朱瑛呢?”

      “他今日未来讲课。”赵景凡歪头端量他,道,“你认得他?”

      “哈,小王爷的老师谁不认得?”他清了清嗓,恭敬地朝赵景凡施上一礼,“在下……”

      “谢贞。”

      二人齐齐望去,赵朝昱正缓步朝他们走来。

      “见过皇兄/昱王。”二人异口同声。

      赵朝昱将赵景凡拽到身后,笑吟吟地看着谢贞,道:“大理寺少卿不在大理寺办案,跑宫里来做什么?”

      谢贞抚了下鼻尖,从随身携带的布包中取出一道圣旨,道:“圣上召臣入宫,臣不敢不从。”

      皇帝……

      赵朝昱握紧拳头,皮笑肉不笑地说:“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走?”

      “……是。”谢贞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王爷,却也不敢多耽搁,匆匆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待谢贞走远,赵景凡晃了晃手腕上的手,小声道:“皇兄,你弄疼我了。”

      赵朝昱深吸一口气,放开了桎梏。

      赵景凡担忧地看向他,想说什么,但不知怎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赵历尘临走前的叮嘱,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咽下安慰的话术,辞别赵朝昱。

      头顶的苍穹炸出一道惊雷,不久,雨水淅淅沥沥地摔落,重重砸在赵朝昱的身上。

      赵朝昱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后来利剑穿透心脏,他忽得明白了——那个碎裂的物什,名为“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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