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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

  •   “幸好伤不深,你这才捡回一条命。”

      盛韫扭头看向旁边喋喋不休的郎中,刚想说什么,一张口,嗓子却干得发疼。

      郎中似乎看出她想说什么,急忙端来一碗汤药,道:“送你来的人已经走了。他还说,恩怨已了,让你不必再寻他了。”

      恩怨已了……

      盛韫小口饮着汤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恩恩怨怨,又岂是三两句话可以说通的。

      能斩断原主对洪宁最后的情愫牵连,这一刀不白挨。

      喝过汤药,郎中又嘱咐了她不要乱跑之类的话,便急匆匆去照顾其他患者了。

      盛韫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发呆,就连身旁多了几个重伤之人都浑然不觉。

      “嘿,姑娘你得了什么病?”旁人搭话。

      盛韫撇了他一眼:“被养的狗咬了。”

      “这可不是小伤,姑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那人紧张得坐了起来,上下打量她,“咬人的狗就该一棍子打死,省的日后惹出祸患。”

      “你说的是。”盛韫笑笑,“你呢?”

      “嗐,我原本在街边摆摊卖烧饼,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几个军爷,二话不说抢了烧饼就跑,我和他们冲上去找军爷议论,反被他们打了个半死。”那人指了指一旁几个伤势较重的伙伴,苦哈哈地说道。

      军爷?

      盛韫看他鼻青脸肿,身上也不同程度地挂了彩,便道:“那些人送官府了吗?”

      “哎呦别提了,他们打完人就跑没影了,我托几个朋友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人间蒸发似的,怪得很。”

      盛韫觉得奇怪,又详细问过了打人者的穿着打扮,思索片刻,道:“待你养好伤便去报官吧,那些人……也许不是永州的士兵。”

      “何出此言?”

      “驻守永州的兵将多着红衣铁甲,而你方才所描述之人粗布麻衣,口音也不似外地之音……况且军令如山,军中粮食尚且充裕,若非经人授意,寻常兵士是不会冒着被军棍打死的风险打家劫舍的。”

      那人像是被她一番推理吓到了,不自觉地话多了起来,絮絮叨叨说了近些天城中的怪事。

      “话说姑娘,军中戒备森严,你又是如何知晓的军中习性的?”

      “瞎猜的。”盛韫疲惫地说。

      那人大大咧咧表达了钦佩,没多想,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念叨。

      许是药效发作,意识逐渐昏沉,盛韫硬着头皮听了一会儿,最终沉沦于杂乱无章的人声中。

      “哥哥,你快点,一会儿人多就挤不进去了!”

      那时的盛韫正值华年,一袭桃红色的衣裙在布衣百姓中格外扎眼。

      盛韫蹦蹦跳跳,拽着身后人的衣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直奔集市中央。

      “慢点。”洪宁背着行囊,嘴上责备着,面上满是宠溺,“小心被人拐跑。”

      “我有哥哥呢。”盛韫毫不在意。

      许是嫌弃洪宁步履太慢,拽着洪宁实在不便,索性撒开了手,纵身钻入人潮,将洪宁的呼唤远远抛之脑后。

      “让,让一下!”前方人头耸动,盛韫宛若一条灵活的鱼,游走在人缝之中,很快便挤进了最前面。

      盛韫仰着头,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皇榜,顿时有些头大。

      “洪宁,洪宁……啊!中了中了!”

      正要回身去寻洪宁,却没注意身后来人,一转身,猛得撞入一个人的怀里。

      不知那人内里穿了什么,胸膛硬得要命,盛韫捂着酸疼的鼻子,连连后退。

      那人以为她将摔倒,赶忙伸手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轻松将人勾回了怀里。

      “姑娘,您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嘶……”盛韫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却还是连连摆手,“没,没事,你先松手。”

      腰间卸了力,盛韫赶忙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同时一手捂着鼻子,一手在腰间摸索丝帕,还未等摸到什么,一方手帕出现在她眼前。

      “谢谢。”

      “该是我说抱歉才是。”

      盛韫拭去眼角泪水,这才看清那人的长相。

      丰神俊朗,少年意气。

      盛韫眨眨眼,攥着那方袖帕,开口道:“你也是来看榜的吗?”

      他失笑:“自然。”

      “姓氏名谁?我替你找找。”

      “不必了。”他指着最上方的一排名字,垂眸看着她,眼中尽是藏不住的得意,“看到第一名的赵历尘了吗?那个就是我。”

      “……”

      “你在哪里?”赵历尘问她。

      “在你面前。”盛韫面无表情地回复他。

      说完,不待赵历尘回味,径直推开他,头也不回,迈步离开人群中。

      走出来没几步,洪宁便赶了过来。

      从盛韫口中得知了中榜的好消息,焦急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但一码归一码,洪宁还是把到处乱跑的盛韫教训了一通,随后将她带回了驿站。

      “哥哥,我们要在这里待多长时间?”

      “半月左右。”一眼参破了盛韫心里的小九九,洪宁道,“想去哪里我陪你去,不许一个人外出。”

      “……哦。”

      觉察到盛韫的失落,洪宁顿了顿,道:“今夜有灯会,你穿件漂亮衣裳,我带你去放灯。”

      顺国的迎元节,是顺国独有的民间习俗。

      洪宁说得很简单,盛韫全被沿路的花灯吸引,全然没注意到洪宁的失魂。

      洪宁与盛韫各买了一盏花灯,行至半路,许是走累了,洪宁便在桥边歇下了。

      桥下,人们三五成群徘徊河边,似在愁苦无地可放灯,又似在寻觅故人的灯火。

      河面宛若银河倾泻,星光摇曳,熠熠生辉。

      “你在这里侯着。”洪宁头也不回地朝桥下走去。

      看着洪宁淹没于灯火阑珊处,盛韫抱着莲花花灯,一时竟不知该不该跟上去。

      不知等了多久,桥下放灯的人逐渐散了伙,盛韫看着心痒痒,实在耐不住性子,抱着莲花灯下了桥。

      下了岸,盛韫正要把花灯放入河中,余光瞄见旁边的人手持毛笔,在灯上写了些什么,又神神秘秘地对着灯自言自语一番,虔诚地将花灯放入了河中。

      这么一对比,她好像有点太草率了。

      盛韫蹲在地上,盯莲花灯一会儿,正欲找旁人借支笔,余光却意外瞟见一双熟悉的眉眼。

      她以为是错觉,没在意,俯身拾不慎掉在地上的花灯。

      “看来我们是有缘的。”

      听到这个声音,盛韫抬头看向他,道:“你有笔吗?”

      “……”

      赵历尘捧着莲花灯,慢悠悠跟在盛韫身后,陪着她在集市上借笔写灯。

      盛韫运气很好,没走多远,一个好心的卖红枣糕的摊主借了她一支狼毫笔。

      赵历尘离得近,余光见她写下“闻妩”二字,下意识愣了一下:“她是——”

      “是我娘亲。”盛韫欣赏着花灯上的娟秀小楷,心满意足地说道。

      赵历尘道:“见你放河中,莫非她已故去?”

      “花灯不该放河中吗?”盛韫指着不远处的灯河,疑惑道,“我见他们都放于河中,难不成放在哪里也有规矩吗?”

      赵历尘瞧着她,半晌才道:“看样子,你不是京城人?”

      “我是在凉城长大的,今年随兄长入京城赶考。”

      赵历尘了然,道:“放灯确实大有讲究。在这灯上写下故人名字,放归天际,可以与故人互寄相思;放与河中,可以引渡迷路的魂魄轮回;放在家门口,可以指引亡魂归家团圆。”

      “原来是这样。”

      盛韫点点头,归还了笔,向小贩道过谢后,顺带自掏腰包买了两块红枣糕,分了赵历尘一块儿:“谢谢你了。”

      “谢我?”赵历尘微微惊讶。

      “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说着,盛韫抬脚向着河边走去。

      见状,赵历尘看了眼手中热乎的糕点,赶忙追了上去:“你要放河灯?”

      “嗯。”盛韫反问他,“你呢?”

      “我无灯可放。”赵历尘望着满天的灯火,说道,“陪友人出来看花灯而已。”

      盛韫有些慌乱:“我没有叨扰你们赏灯吧?”

      “不会。”赵历尘道,“她在另一岸放河灯,我闲来无事,沿着河岸闲逛罢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回到了河边。

      不同于他人的郑重虔诚,盛韫只是简单地把灯放入河中,目送它融入繁灯之中,流向更远方。

      “这么简单?”赵历尘哭笑不得,一时竟不知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不然呢?”

      赵历尘道:“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与她说的?”

      “留不住的人何必强求?真正想归家的人,即使身死,也从不会忘记回家的路。”盛韫道,“有些话,即使不从口中说出,远隔千里,也可心意相通。”

      “你……”

      “贤尘——”

      不远处,有人在唤他。

      赵历尘朝那女子打过招呼,对盛韫报以歉意的笑:“看来缘分暂止于此了。”

      “来日方长。”盛韫道。

      盛韫睁开眼,入目一片漆黑。

      房间里静悄悄的,弥漫着药材的苦涩。

      原来,他们很早就见过了吗?

      温馨的开篇,为什么会演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正思虑着,不知从哪里卷入一阵轻风,原本清亮的房间突然黯淡无光。

      盛韫抬眼望向窗外。

      墨云凉月,寒夜动鼓鸣。
      秋风怯思,灼梦惊韶华。

      她终究亲手撕破了他们为她营造的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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