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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再次醒来时,夜色正好。

      估摸竹英已经睡下,盛韫也不愿打扰他人清梦,随手找了件较厚的披风披上,轻手轻脚出了门。

      本想去书房找赵历尘把事情问个清楚,但转念想到赵历尘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有时整夜宿在书房,看样子公务繁忙,怕是没时间听她的“胡言乱语”吧。

      盛韫徘徊再三,打消了念头。

      今夜云层甚重,黑压压一片,时有几阵风裹挟着秋末的寒凉匆匆略过,吹动了树杈上摇摇欲坠的枯叶,发出细密的摩擦声,衬得庭院更加寂寥森冷。

      吹了会儿冷风,困意散了大半。

      盛韫裹紧披风,活动了下手指,后悔没取个汤婆子出来。

      除去院落,太子府称不上多大,两步路的距离,盛韫就来到了书房附近。

      天色已晚,书房内仍有昏黄的烛火跳动。

      不行,不把事情问个清楚她睡不着觉。

      盛韫瞧着四下无人,不假思索,习惯性叩门,悄声道:“太子爷?”

      窗户上忽然印出一团人影,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影子移到了门前。

      门开出一人宽的距离,赵历尘站在中央,没有让道的意思。

      “没睡?”赵历尘嗓音嘶哑,脸色有些暗沉。

      “睡醒了。”盛韫实话实说,“睡了一下午。”

      赵历尘露出一个“难怪”的神色,而后侧了侧身,让出了进门的路。

      “进来,外面冷。”

      说着,赵历尘不知从哪个角落顺来了一根火钳,在房间中央的火炉里捅了两下。

      现下未入冬,太子府已经烧起了炉子。

      虽比不上偏殿的温暖如春,可也比天寒地冻的外面暖和得多。

      盛韫感觉手脚暖和了,便解开披风。正愁放在哪里,赵历尘自然地接过了她无处安放的披风,披在了自己身上。

      面对盛韫的迷惘,赵历尘淡然解释:“我冷。”

      是了,他体弱多病,发寒应该是常事了。况且大冷天还只穿一件寝衣熬夜办公,不生病就怪了。

      盛韫了然,没拆穿。见他执笔,心下好奇,凑过去看他所写的东西。

      赵历尘也不拦她,自顾自写着,任凭她看。

      看了一会儿,盛韫忍不住打断他:“我以为他会反咬你一口。”

      毫尖一顿,晕了一滴浓墨,赵历尘抬头:“什么?”

      按照之前的话讲,赵历尘是主动将兵权“送”给相国府的,虽不清楚其中的缘由,但如此不合常理的事却无一人站出来反对,甚至连皇帝都对此不闻不问,难道不是很匪夷所思吗?

      她虽不是专业的历史研究学者,却也知晓每段历史背后,都会隐藏着无人知晓的腥风血雨。

      盛韫本身不愿参与到朝堂斗争的漩涡,但作为旁观者,她却越发觉察到这些事情背后的诡异。

      本以为赵历尘能很好的解决这些阴阳谋算,可赵历尘似有些心急了,竟丝毫没注意到顺风顺水背后的违和。

      盛韫沉吟片刻,问了一个疑惑很久的问题:“前几日的宴会上,圣上看的文书,是不是你派人送的?”

      从赵恢口中听说刺客暴毙的消息时,盛韫就已经对赵历尘没事找事的诡异行径产生了怀疑。

      “不错。”赵历尘坦然道,“原本是盛宰相弹劾我动用私刑的文书,后来我差人调换成了相国府结党营私的名单。”

      所以刺杀一事完全是自导自演,查封相国府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搜集结党营私的证据吗?

      在现世,盛韫也玩过类似的手段,因此对太子此举见怪不怪,甚至生出些同病相怜的情愫:“嗯,然后呢?”

      “然后?”赵历尘被她问的有些蒙,“然后就是你看到的,圣上命他把兵符归还于我——”

      话题戛然而止,引导到这里,赵历尘再傻也意会到了什么,霎时间脸色苍白,手中的毛笔随之摔落在写好的书信上,墨渍飞溅,弄脏了衣袖。

      盛韫接着说:“你也看见了,圣上和左相避嫌商议,回来时却对文书上的事一言不发,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结党营私本就是君王最为忌讳的事,可皇帝对此却只字不提,被太子亲自检举的相国府不仅没受到任何处罚,反而大摇大摆地上门挑衅,毫无悔改之心。

      倘若皇帝命令相府交还兵权的目的是为了太子平叛,那皇帝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一个糟糕的想法浮现脑海,盛韫震惊地望向赵历尘。

      赵历尘神情悲怆,片刻,他缓缓道出了答案:“他不需要我这个太子。”

      怎么会不需要呢?

      太子是最佳的挡箭牌,换做是盛韫,也会选择让赵历尘当这只出头鸟。

      “我懂我懂,”不禁联想到现世的遭遇,盛韫道,“做的好会被人忌惮弹劾,做不好又说你金絮其外败絮其中,张口闭口仁义道德,有够难伺候的。”

      她真的懂吗?

      赵历尘叹了口气,撑着桌案,晃悠悠站起身,从书桌一侧的书籍中翻找出一张羊皮纸,展开置于盛韫面前,随手一指:“平叛之地名曰侗阳,距离蛮夷不足万里,地形崎岖环境湿热,普通人到此地,三日之内必患病,若不及时离开,不出一月人必死。”

      更何况还是赵历尘这种弱不禁风的病秧子呢。

      不去以抗旨之名处死,去了就是活活送死,横竖都是死,真是把“置人于死地”几个字做绝了。

      盛韫嘟哝:“朝中大小事务让太子经手,出征平叛也让太子上阵,整个朝廷除了太子没活人了呗。”

      “至少还有一帮能说会道的臣子。”赵历尘拾起掉落的毛笔,丢入笔筒。

      盛韫不说话了。

      “当初平叛的旨意下来,我担心你胡思乱想,就一直瞒着你。”赵历尘瘫倒在椅子里,一字一句地说,“若是知晓你有这等聪慧,当时就该和你商议再行事。”

      盛韫道:“商量有什么用?我让你抗旨,你敢今晚就入宫面圣,说你不去平反吗?”

      “主意不错。”赵历尘评价。

      “别,我只是随口一说。”盛韫说道,“别拿性命去赌皇帝的善心,太子府全靠您的脑袋顶着呢。”

      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嘞。

      火炉里的火星渐弱,煤炭也逐渐烧成了灰烬。

      盛韫用火钳拨弄了两下,火炉吐了两簇火星后便失了色泽。

      “我明日便出发。”

      盛韫正琢磨火炉为什么灭了火,随口应道:“嗯。”

      赵历尘哭笑不得:“没了?”

      认真检索了脑中的词汇,盛韫犹豫道:“那……一路平安?”

      “……”

      赵历尘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她,盛韫笑了笑,把火钳放下了。

      他们是明面上的夫妻,却不是盛韫的丈夫。

      在盛韫眼里,他们只是一种合作关系罢了,又有什么千言万语。

      听不到想听的甜言蜜语,赵历尘只好作罢,起身解开披风,交还给她:“早点回去歇息吧。”

      说罢,赵历尘没再顾及她,径直离开了书房。

      脚步声消失在听力范围内,盛韫伸手拾起那张被墨渍弄污的信纸,借着烛光,勉强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皇后与相府来往甚密……臣举荐谢……啧,看不清。”

      信纸前半部分大多在列举相国府贪赃枉法的罪证,还有一小部分提及了皇后,后半部分好似在推举人才,只是赵历尘没写完,写出的人名又被墨渍盖住,很难辨认了。

      盛韫稍加思考,将信纸一角对准了跳动的烛火。

      —

      熬过梦魇,再次醒来时,已经接近正午了。

      这一觉睡得头昏脑涨,比熬了两个大夜还难受。

      “竹英!”一张口,盛韫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

      砰!

      竹英连滚带爬跑进来,发髻凌乱,因为太过慌乱的缘故,进门时还险些被门槛绊倒。

      盛韫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脸,不理解她在搞什么戏码。

      “太子妃。”竹英慌慌张张跪在床榻旁,微微气喘。

      “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盛韫眼前发晕,又躺了回去。

      “是皇后娘娘来了。”

      盛韫捂着刺疼的额头,一时没转过弯来:“她来干什么。”

      “自然是来为太子爷送行。”

      循声望去,叶璇清身着华贵的金丝凤袍,头顶的凤冠在阳光映衬下熠熠生辉。

      盛韫被那金光晃了眼,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

      “原来太子妃是病了,我还以为太子妃是故意不来送行。”

      叶璇清使了个眼神,身后那些侍从便极有眼力的退下了。

      竹英站起来,正要随之离开,却被叶璇清拦下。

      “作为贴身婢女,主子病了不在前面侍候,反而急着逃避,太子妃,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婢子?”

      不知在盛韫睡着的时候竹英经历了什么,见到皇后就像是见了阎王,战战兢兢,几乎站不稳。

      盛韫干咳一声,示意竹英回神。

      竹英怯怯地望了眼床榻上的盛韫,忽的忆起盛韫曾说过的话。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对皇后道:“皇后娘娘,婢子原本是要照料太子妃的,可半路被皇后娘娘叫去,这才误了时候……”

      叶璇清怒目而视:“你这是再说本宫的不是?”

      “咳,皇后娘娘。”盛韫冷不丁插话,“太子爷何时离开的?”

      叶璇清心知她是有意维护身边人,考虑到太子临行前所说的话,叶璇清只得顺着她的话说道:“卯时。”

      走得还挺早。

      “多谢皇后娘娘替臣妾为太子送行了。”盛韫朝竹英抛去一个眼神,竹英会意,匆匆施礼,脚底抹油地开溜了。

      “本宫和太子青梅竹马,自是要尽到朋友之仪。”叶璇清不屑道,“倒是太子妃,肚子不见动静就罢了,怎么连最基本的妇道都做不到,相府就是这样教育你的?”

      胖了算有动静吗?

      妇道又不能当饭吃。

      相府上下凑不出一个正常人,何来的教育?

      教育她怎么宫斗吗?

      盛韫不想和封建迷信讲现代科学,眼一闭,索性就装病听不见。

      “皇后娘娘,您看臣妾身体不适,孩子的事以后再说吧。”盛韫皱着眉,配上苍白的唇色,果真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架势了。

      “真是矫情。”

      叶璇清骂着,走上前伸手探了探盛韫额头。

      好像真病了。

      叶璇清讪讪收回手,掏出手帕,用力擦了擦接触过额头的手指。

      “皇后娘娘?”盛韫完全没料到她会上手试探,顿时睁大了眼,不知道是该感到荣幸还是恐慌。

      “本宫只是有个问题想问你。”叶璇清厌烦道,“你是如何学得本宫独创的《祈凤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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