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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虽说是出来避风头,而此时此刻,盛韫更想打道回府。

      衣服上的酒水走两步便干透了,再有大氅遮挡,若不是刻意翻看,其实外人看不出异样。

      联想到赵历尘为了青梅把自己这个正妻赶出来,盛韫无名火气,猛然定住了脚步,转而朝着另一方向疾步而去:“竹英,我们去贤贵人那里。”

      “太子妃,这不合规矩。”

      “合不合规矩是本宫说了算,”盛韫近来最是厌恶宫中规矩,此时正在气头上,闻言,脚下的步频又快了几分,“你若是怕坏规矩,便回去侍奉太子吧。”

      眼见盛韫越走越快,最后竟直接撩起裙裾,撒丫子跑了起来。

      竹英再傻也明白自己说错了话,来不及抉择,只得再走快些,闷头追赶快跑远的太子妃。

      前世,盛韫一口气跑五公里气都不带喘一下的;而今换了具身体,别说五公里,才跑出五米,盛韫就很不幸地岔气了,不得不停下来,捂着针扎似的小腹,疼得直不起腰。

      追来的竹英见状,也是哭笑不得:“太子妃,您怎么了?”

      “无碍。”盛韫死鸭子嘴硬,宁愿一步一停的往前走,也不肯让竹英搀扶。

      竹英想伸手帮扶,却又怕触了太子妃的逆鳞,不得已,只得选择徐徐跟着,目光一刻都不敢离开前方的人,恭候太子妃的差遣。

      “竹英,”又行进了几步路,盛韫被竹英盯得发毛,头都不敢回,“外面怪冷的,要不你先回去吧。”

      竹英毫不犹豫回绝了:“奴婢不冷。”

      她怎么就养了个窝里横的家伙。

      盛韫扶额:“那你就去御膳房替我取些糕点,我没吃饱。”

      竹英止住了脚步,似乎有些动摇,犹犹豫豫地说:“可是……”

      盛韫几乎是一眼就读懂了她的为难,指着近在眼前的御花园说道:“我在御花园等你,你快去。”

      “那好吧。”走前,竹英一再嘱托,“太子妃您不要乱跑,奴婢去去就回。”

      好不容易甩开了竹英,盛韫朝四周张望,确定周遭无人后,深吸一口气,马不停蹄地朝着记忆中的寝宫奔去。

      距离棠眠宫几米开外的地方,盛韫突然刹住了脚步。

      素日冷清的宫殿此时人满为患,人声喧嚷,尖细的嗓音夹杂着瓷器碎裂的声响,尽数传入盛韫的耳中。

      “宁妃又来闹事了。”

      “三天两头上门闹事,这棠眠宫的东西都快被她砸完了。”

      “可怜贤贵嫔,当不成皇后,本可以做个衣食无忧的皇贵妃,偏偏摊上太子这个拖油瓶,这日子啊,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宫人们围在门口,对着院内指指点点。

      “可怜她干嘛不去帮忙?”盛韫站在说冷话的太监身后,冷不丁插话道,“帮不上忙还说风凉话,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的主子。”

      太监上下打量盛韫,见她的穿着打扮虽素净些,却皆是中上品。

      估摸她是入宫不久的官家小姐,太监伪善地笑了笑:“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是?”

      他的话语间全无半分尊重,显然是看她好欺负。

      “连本宫都不知道,就别在宫里混了。”盛韫答得爽快,边说边挤开人群往院里走,将太监吃瘪的神色抛之脑后。

      第一次踏入这院落,入目皆是荒凉;而今再次迈入这陌生的地方,迎接她的,是满地的瓷器碎片和七零八落的日常杂物。

      赵母被两个宫女搀着,站在房门外,秋风将她的披风吹起,露出一抹白色的里衣。

      “给我砸,我看她还敢不敢忤逆本宫!”

      紧接着又是几声脆响,一个花瓶便在众人面前炸裂开来。

      不知是吓得还是其他原因,守在门外的宫女太监竟无一上前。

      盛韫拾起地上的衣衫,捻了捻,忽觉这衣衫轻得吓人。

      “娘娘小心!”

      一声惊呼唤回了盛韫的思绪。

      抬起头,正撞见赵母从台阶上摔落,盛韫来不及多思,三步并两步跑上前,蹲在赵母身边:“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赵母惊讶地看着她:“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来,怎会知晓您受了委屈?”轻轻按了按赵母的腰部,见她吃痛,便知是伤了腰,赶忙脱下外套垫在赵母身下,防止二次着凉。

      赵母却抬手隔开盛韫,有气无力地说:“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快走。”

      盛韫被推了个趔趄,正纳闷呢,便听到一声熟悉的音调。

      “我当是谁,原来是太子妃。”

      即使有宫人帮忙搀扶,腰间的伤还是使得赵母动弹不得。盛韫将赵母安置好,睨了一眼台阶上趾高气昂的妃嫔:“宁妃真是好大的火气。”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之前那个嘴贫大妈。

      宁妃旁边又站出来一人,那人见到盛韫,微微颔首,熟悉的脸上挂上了一抹陌生的笑意。

      余映央拽了拽宁妃的衣袖,上前施礼,说道:“太子妃莫怪,不过是贤贵嫔的下人冒犯了宁姐姐,宁姐姐气不过才上门讨说法,一时失了规矩,还望太子妃见谅。”

      大姐,您好歹找个能敷衍我的理由啊。

      满地的瓷器碎片,你告诉我是教训下人?

      盛韫扬了扬下巴,示意地面上的碎片:“你们砸东西讨说法?”

      “是贤贵嫔提出赔偿,既然拿不出钱,自然是以物换物,到头来,怎么就成本宫的错了?”

      盛韫看着台阶上趾高气昂,丝毫没有悔意的宁妃,气得浑身发冷,正要撸袖子上前和她争辩,赵母却忽然喝止了她下一步动作:“太子妃!”

      盛韫侧目,赵母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欣欣然施礼:“恕妾身多言,此事本就是妾身失责,便不劳太子妃上心了,还请太子妃回去吧。”

      二人目光相接,震惊之余,盛韫无意中读出了另一种惆怅。

      你可是太子的生母啊,怎能沦落到阿猫阿狗都能踩一脚的地步了。

      人都道脱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可是,她也应该是翱翔九天的凤啊。

      赵母望着忿然作色的太子妃,心知她年轻气盛,对于如此恶劣的行径,自是看不惯的。

      可作为太子妃,她又必须接受。

      被人欺压的委屈,欲拔刀相助却不得憋屈,作为太子的生母,她也是从不起眼的主母一步步爬过来的,何尝不知太子妃的愤慨呢。

      还是太年轻了。

      那一刻,赵母忽然明白了赵历尘为什么拼死也要亲自带兵——他不是小孩子逞英雄,他是为了整个太子府。

      宁愿拼上性命赌一把命运,也不愿在无尽的汤药中草草结束生命。

      可是尘儿,你任性了十多年,这十多年的人情债,怎可能几个月就还回来。

      赵母叹息,将大衣交还给盛韫,随后面向宁妃,撩起衣袍,慢慢跪了下去:“宁妃娘娘,您该砸也砸了,该骂的也骂了,气也该消了;容妾身说一句,您在妾身这里闹事事小,若闹到太子爷耳中,怕是脸上都不好看。”

      宁妃瞪了她一眼,上前几步,却被余映央拦了下来。

      余映央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宁妃脸上的愤怒陡然无存。

      “算你运气好!”宁妃不甘心地抛下了一句狠话,随后一挥袖,带着一干宫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棠眠宫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寒,就连刚才搀扶赵母的两个宫女也不见了踪影。盛韫恍惚片刻,俯身将赵母搀起。

      “在这宫里啊,”赵母皱着眉,冷汗顺着鬓角淌过黄瘦的脸庞,一字一句地说,“别人只看重你的身份,没人在乎你曾经是谁、做过什么,所以——嘶——”

      两三级台阶,二人走得格外漫长。

      即使盛韫刻意放慢了脚步,可还是避无可避地扯动了赵母的腰伤。

      赵母半个身子压在盛韫身上,明明弱不禁风身条,盛韫却好似感到了千斤重。

      赵母喘了几口气,又慢慢挺起来,拍了拍盛韫的手背:“所以啊……凡事不能做得太绝,今日我侍奉你,明日我就能一杯鸩酒赐你自尽……”

      “太子府如今的境况想必你也是心知肚明,曾经我是尘儿的生母,尚且还能护着他,皇上也不好为难他;今时不同往日,我时日无多,注定是要走在尘儿前面的人……咳咳咳……”

      扶着赵母躺在床榻上,盛韫想去寻一杯水来,却发现唯一的茶壶已经被摔碎,满室除了大物件免遭一难,其他的可谓是惨不忍睹,遍地狼藉。

      “别折腾了,”赵母瞧出了盛韫的焦躁不安,笑着朝她招了招手,“陪我坐会儿。”

      盛韫正要坐在赵母旁边,忽然不知想起了什么,转头拽了凳子,坐在了床榻旁边。

      “儿媳愚钝,不懂地位权势,只知道为人不能仗势欺人。”

      赵母浅笑:“是本宫教导无方,管不住下人,也没管好自己的儿子。”

      盛韫低下头,看着脚边的碎瓷片,念叨:“太子爷和您有什么关系……”

      抛去一层血缘关系,眼前这位贤贵嫔和太子爷性格天差地别,可谓是一点边都不沾。

      沉默半晌,赵母淡淡地念出了五个字:“慈母多败儿。”

      盛韫猛地抬起头,赵母略显疲惫的目光完美回答了她的震惊。

      想过会是这个原因,却从未料想过赵母竟如此直白,且毫不避讳。

      赵母没注意到盛韫微妙的脸色,自顾自地说:“关于你和尘儿的从前事,尘儿已经和本宫说过了。说到底,你只是个替嫁来的可怜人罢了,若非上天有意,你实在不必受这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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