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生存法则》许归华

22、第 22 章

　　小橘子捧着沉甸甸的钱袋，刚把偏门掩紧，一回身，正撞上一张面无表情的僵尸脸。

　　“哎呦，赵镇抚，您可吓死奴才了。”小橘子按住胸口，喘着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可手中丝毫未卸力，钱袋还紧紧攥着。

　　赵恢不说话，面色冷得吓人。若不是熟知他的脾气秉性，定是要让人以为他生了气，从而被他吓得半死。

　　小橘子心领神会，立马从钱袋里摸出几两碎银，笑呵呵地交于赵恢手中：“麻烦赵镇抚帮忙，这是昱王给的辛苦费，都是小钱，还请赵镇抚笑纳。”

　　赵恢眼皮都不带眨一下，沉声道：“少了。”

　　“……”

　　轻而易举就被看出了私吞的心思，小橘子心知打不过这位暗盛，却又舍不下这一兜来之不易的钱，徒劳地把钱袋往自己怀里藏了藏：“赵大人，您也知道太子府的情况，奴才侍候太子爷十多年，入不敷出，连点油水都捞不到，您看您大人有大量……”

　　吱呀。

　　身后的门开了。

　　竹英端着空盘子出来，见到二人也是一惊：“公公？赵……大人？”

　　像是见到了救星，小橘子猛然凑上前，前一秒哭丧的嘴脸瞬间变成和蔼的微笑：“竹英姑娘怎么出来了，太子妃有何吩咐？”

　　赵恢颠了颠碎银，默不作声地收入了腰间的荷包之中。

　　“太子妃喜欢这清炒虾仁，但是被太子爷抢光了。”竹英有所顾忌地瞥了眼赵恢，见他没反应，便接着说，“奴婢便想替太子妃再去要一份虾仁。”

　　听到有开溜的机会，小橘子求之不得：“这事交给老奴去办就是了，何必麻烦竹英姑娘。”

　　“怎么好意思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这事老奴去，竹英姑娘回去侍奉太子妃就是了。”

　　话音未落，小橘子脚底生风，一眨眼便跑了个没影。

　　没了第三人，二人之间的氛围瞬间冷清下来。

　　竹英向来忌惮这位来无影去无踪的赵镇抚，此刻更是一刻都不愿多呆，施礼告辞。

　　“等等。”赵恢忽然唤住了她。

　　竹英看他：“赵大人还有事？”

　　“那日的香料，可是你让他们放进去的？”

　　竹英愕然，随后又很快恢复了理智：“奴婢不知大人所言何事。”

　　“你身上的香气，和太子呕血那天身上所沾染的香味道一致。”

　　赵恢抱臂，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竹英不露神色，甚至连呼吸节奏都与平常无异，半晌，她轻启薄唇：“恕奴婢愚钝，奴婢真的不知大人在说些什么。”

　　不辩解，便是最有力的证据。

　　赵恢摸向腰间的佩刀，正欲出言，面前的门再次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看清来人，赵恢便知，这件事今日便到此为止了。

　　二人虽行礼姿势不同，却几乎是同时动作：“参见太子妃。”

　　“赵大人怎么在这里？”盛韫愣了片刻，恍然笑道，“瞧我这记性，竟忘了赵大人升了官，现如今也是皇上手下的人，这百官宴自是缺不得您的。”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能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虽不知她从何处得到的消息，赵恢还是听出了她言语间的挖苦。

　　稍加思索也便知晓了缘由，作揖施了一礼，不卑不亢道：“还是多亏太子爷提点。”

　　“所以说我们家太子爷用人还是很有眼光的。”盛韫完全不吃他这一套，从袖口里掏出几块金条，递到他面前。

　　赵恢后退一步，警惕地望着拿金灿灿的金条：“太子妃？”

　　“别多想，这是你该得的。”盛韫说，“今日之事，本宫多谢大人帮忙。”

　　若不是赵历尘告诉她奏折上的内容，盛韫恐怕至今还是那局中人。

　　“一切都是太子爷所安排，下官只是奉令行事罢了。至于犒劳……恕下官不能接受。”

　　真是两袖清风。

　　盛韫不恼，慢悠悠把金条收回了袖中，徐徐道：“既然赵大人清廉，那就当是本宫多言了。”

　　“太子妃谬赞，这些都是下官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

　　盛韫细细念着这几个字，似想从中品出些味道来：“是作为臣子的分内事，还是……”

　　太子妃忽的压低了声音：“还是作为太子党的分内之事？”

　　从客套到送金，图穷则匕见，解开这一层面纱，赵恢这才察觉，原来太子妃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排除异己的试探。

　　与其说是太子妃出言试探，倒不如说他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

　　赵恢不觉后背已一片湿冷，颤栗之后，仅剩无尽的心悸。

　　他弱冠起就成为了太子的贴身侍盛，后圣上举兵谋反，他奉命保护太子，多次救太子欲水火之中。再后来，他因护驾有功被圣上调入东厂，近些年更是步步高升，可谓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也许，只有赵恢自己知道，他并未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所经手的案子也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三番五次被提拔，也只因他是太子的暗盛而已。

　　一仆不侍二主，更何况是父子君臣。

　　近些年太子与皇帝的关系宛若风雨中的柳絮，摇摇欲坠。

　　尤其皇后和太子东窗事发后，皇帝虽明面上不作处理，仅是将太子的老师罚出宫去，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已是下了决心打压太子，太子时日已经不多了。

　　再加之太子疯魔的消息不胫而走，于是太子党纷纷出走，或是站队其他亲王，亦或是告老还乡，从此不再过问政事。

　　走的走逃的逃，太子党至此一蹶不振，仅剩他和三王爷还在明面上站队太子。

　　可是，如今他们这群太子党，本就是悬崖边上苟延残喘的人。若太子遭逢意外，生前太子身边的人，又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活多久呢？

　　想到这里，赵恢不由得看向面前的太子妃。

　　“太子妃，外面寒冷，您还是回殿内吧。”赵恢施礼告别，“下官还有事，先行告辞。”

　　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盛韫难免失望，但瞧他不愿接话的样子，也不再勉强，挥手放行。

　　盛韫回到席间，愤恨地剜了一眼旁边欣赏歌舞表演的太子爷，把金条丢到他身上：“你干嘛非让我去做这个恶人。”

　　赵历尘头也不回，目不转睛盯着中央身材曼妙的舞姬，伸手将金块收入囊中：“本王不合适。”

　　钟鼓之声掩盖了二人的谈话，盛韫没听清他后半句，却也不想再问，倒了杯酒，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太子妃，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盛韫闻声望去，赵历尘不知何时看向了她，手里晃着酒樽，眼里含笑。

　　盛韫鄙夷道：“太子爷先保重身体吧。”

　　好人全让他当了，想来就是一肚子气。

　　“本王又不求长命百岁，保重身体做什么？”赵历尘哑然一笑，“倒是太子妃，小小年纪就喝酒，喝多了可长不高。”

　　小小年纪……

　　也对，他都三十岁了，按辈分当她叔叔都绰绰有余。

　　算了算了，尊老爱幼，和一个满嘴跑火车的老男人较什么劲。

　　年纪上不占优势，盛韫便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甚至当着他的面，又满上了一杯。

　　“咳咳咳——”

　　本想来个豪情一口闷，结果一时不慎，竟呛了嗓子。

　　盛韫一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抽空瞪他。

　　赵历尘对上她那双要杀人的视线，勉为其难闭上了嘴，可紧绷的嘴唇仍旧微微上扬。

　　看得出来，他已经尽力忍耐了。

　　“不让喝就不让喝，你和自己闹什么脾气。”赵历尘绷笑，凑上前，轻拍她的脊背帮她顺气。

　　盛韫缓过来气，第一反应就是怼回去：“还不是都赖你。”

　　“赖我赖我，”赵历尘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这样，本王自罚三杯。”

　　你管这叫惩罚？

　　盛韫懒得搭理他，刚才咳嗽时不慎溅了酒水，虽说很快就能干透，可残留的大片印痕还是很明显。

　　赵历尘也发现了，便取过搭在椅子上的大氅，重新盖在她身上，对竹英道：“带太子妃去尚衣局，挑两件太子妃喜欢的衣服回来。”

　　盛韫扯了扯裙裾：“不用这么麻烦，这么点酒渍，一会儿就干了。”

　　“不行。”

　　赵历尘放低声音：“方才有宫人传报，皇后一会儿过来，以她的性子，别说你裙上有酒渍，就是你眨个眼她都能给你跳出刺来，你借着换衣服的机会在皇宫里转转，大不了你就去后宫找母后聊聊天，总之，只要能避开皇后，你能拖多久是多久。”

　　不至于吧。

　　盛韫心生不解，见他面露担忧，便意识到他可能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正妻还要躲着前女友走，可真有你的。

　　赵历尘见盛韫怄气的样子，心知她定是误会了，却也顾不上解释，急忙让竹英将盛韫带出了大殿。

　　“皇兄何必支开皇嫂，皇后已为人妻，你们二人之间自是再无可能。”

　　其实，不仅是盛韫不理解，就连旁边的赵朝昱也是怀揣同样的疑问。

　　是皇兄旧情未了，还是担心皇后对太子妃不利，这是赵朝昱拿不准的问题。

　　“本王不是说过了？”赵历尘品着酒，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对面座位，“皇后睚眦必报，前些时日盛相等人上书批判皇后行为不举，她必定是要找机会报复回来的。”

　　正对面，盛岸已觉察到了他的目光，绷着脸举起酒樽示意。

　　赵历尘笑了笑，也举起了酒樽，二人在空中来了个碰杯。

　　“现如今她动不得相国府，对付一个小小的太子妃不在话下。”清酒喝着索然无味，赵历尘放下了酒杯，望向阶上那个款款而来的女子，“但愿她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