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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当二人走到乾承殿门口时,殿内已然歌舞升平。

      大殿中央轻歌曼舞,两旁的宾客觥筹交错。

      丝竹管弦交错弹奏,余音绕梁而不绝,人声鼎沸,偌大的宫殿其乐融融,好不热闹。

      这是皇宴还是流水席啊。

      盛韫看了看里面金丝蜀锦,又低头扯了扯手感甚差的披帛,不免泄气:“早知道我就不穿这么素了。”

      肩膀扶上一只温热的手,盛韫抬头,只见赵历尘嘴角噙着一抹笑:“太子妃何时变得如此肤浅,竟连衣着也要开始攀比了?”

      盛韫毫不客气地打了下肩膀上的手:“和肤浅有何关系,不过是我觉得不够庄重罢了。”

      结结实实挨了盛韫的一巴掌,赵历尘眉头微蹙,却没撒手。

      太阳不知何时已躲入厚重的云层之中,惨淡的光芒瞬间被凄冷的秋风吞没,盛韫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念叨了句“好冷”。

      赵历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叹了口气,将墨色大氅脱下,转而披在了盛韫的肩上。

      “变天了,多穿些吧。”赵历尘将系带系好,自然地搂上了盛韫单薄的肩膀,忽的低下了声,“记住,进去之后,谨言慎行,顺其自然。”

      谨言慎行我理解,顺其自然是什么……

      奈何赵历尘压根没给她提问的机会,整个人稀里糊涂地就被赵历尘带进了大殿之上。

      自打二人进门开始,音乐便逐渐衰弱下去,歌女默契四散开来,让出了一条路。

      宾客们纷纷侧目,菜不吃了,酒也不喝了,交头接耳,不知又在议论哪里听来的传言。

      “儿臣给父皇请安。”

      盛韫学着赵历尘的样子,规规矩矩三跪九叩,行了个没几分真情实感的大礼。

      “起来吧。”

      得到起身的口令,盛韫单手撑地正要起来,忽而看见赵历尘依旧跪在原地,惊了一惊,吓得又跪了回去。

      “儿臣请父皇降罪。”盛韫位于他的偏后方,赵历尘自是没看到盛韫的小动作,仍旧自说自话,“儿臣无能,不能出兵替父皇平叛,还请父皇降罪。”

      降罪?降什么罪?

      虽说平叛的事你一个字没跟我商量,但是这活危险系数高,你不接我可以理解,毕竟咱府上一没钱二没钱三欠账,白送命的事咱不干。

      但是你降罪就降罪,拉上我就不够意思了。

      白送人头的事你好歹问问我的意见啊。

      盛韫内心草绘出一副万马奔腾图,恨不能立刻站起来把这个家伙拖出去揍一顿,然后当众宣布与此人解除婚约关系,从此再无瓜葛。

      可是赵历尘听不见她的心声,皇帝更听不见。

      皇帝嗤笑:“太子爷可是临阵脱逃?”

      “非也。”赵历尘直起身,直视主位上的天子,“回父皇,儿臣全部身家皆用于填补国库亏损,兵权前些时日被宰相借走,至今未还,现下儿臣手中无兵无权,又逢旧疾复发,疾病缠身,实在无力替父皇分忧,还请父皇降罪。”

      皇帝年老却不瞎,况且即使父子二人不合已久,赵历尘仍是他膝下长子。

      他想做什么,目的还不明显吗?

      皇帝饮下杯中美酒,打量阶下二人:“旧疾复发还穿这么少,是想劝朕早日准备你的后事吗?”

      赵历尘沉默不言。

      身旁的盛韫只觉遍体生寒,默默缩了缩脖颈,恨不能把自己埋进大氅里。

      皇帝放下酒樽,环视众人:“太子可有人选?”

      台下皆是一片静默,盛韫甚至能听清自己紊乱的心跳声。

      “既然无人应答,那就由相国府去吧。”皇帝朝某一方向举了举酒樽,“盛相,你可有异议?”

      “这……”盛岸踌躇不前,磨蹭片刻才上前施礼,“回皇上,老臣已年迈,恐怕难以担此大任。”

      赵历尘侧目看他,眼里满是讥讽:“哦?当初您在父皇面前借走本王的兵权时,可是信誓旦旦地说本王‘病弱难担大任’,怎么如今国家动乱,您反倒‘年老体衰’‘难担大任’了呢?”

      “老夫年老体衰是事实,太子爷您病弱也是事实!难当大任又有何错?”

      赵历尘摆手笑道:“没错没错,您说的都是事实。可本王依稀记得,您借走兵权的理由之一,是为了‘保家盛国’吧,怎么本王平日只见您保小家,这该‘盛国’的时候,您怎么处处推脱,莫非您借去这兵符另有所谋?”

      在场的文臣武将都心知肚明太子失兵权一事,但这具体是如何转移到盛宰相的手里的,便不得而知了。

      如今赵历尘大大方方坦白,尤其加上后半句的猛药,无疑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让人不寒而栗。

      盛岸“扑通”跪倒在地,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皇上,太子凭空污蔑老臣,其罪可诛——”

      皇帝皱着眉打断他:“依盛宰相的意思,朕是不是要杀了太子,才能洗清你的名誉?”

      这老家伙肯定平日没少骂赵历尘,有可能上书都是“换太子”“杀太子”一类的字眼,现在泼黑水都不带过脑子的。

      积少成多,感觉到了,分不清场合,便也就脱口而出了。

      不由得忆起上次盛岸“拜托”她呈给皇上的文书,盛韫险些没憋住笑。

      除了告黑状,一无是处的盛宰相。

      这便是盛韫对盛岸的评价。

      显然盛岸也意识到了口误,匆忙叩首谢罪:“老臣不敢。”

      “不敢?”皇帝冷哼,“太子为了补国库亏空散尽家财,而你们这些做臣子的连忙都不帮,是看不起太子,还是看不起朕!”

      话落,手里的酒樽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

      余音未散尽,大殿上的人接二连三跪倒在地,头深埋,不敢出一言。

      大殿重归于寂静,盛韫偷偷瞄了一眼台上,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公公正附耳和皇帝说些什么,并从袖口里摸出一份文书,呈递给了皇帝。

      殿堂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片刻,皇帝撑案,晃晃悠悠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阶下各色“山丘”,冷声道:“宰相既难担此大任,那兵符就还给太子吧,您老也趁这个机会好好歇歇。”

      盛岸猛地抬起头,欲辩驳些什么,被皇帝一眼驳斥了回来:“怎么,宰相有话说?”

      “……臣遵旨。”

      “所有人平身,继续奏乐。”

      皇帝顺手拾起了那本奏章,对一旁的人喊道:“左相,你随朕来。”

      言毕,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疾步穿过殿堂,跟上了皇帝的步伐。

      盛韫目送他们离开了大殿,随后撑着地,在竹英的搀扶下,艰难扶起了已经麻木的双腿。

      话真多啊。

      盛韫正准备质问赵历尘,扭头就对上盛老头不善的目光。

      艰难咽了口口水,盛韫顺从施礼:“见过父亲。”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可在盛韫的眼里,盛老头实在是个茶米油盐都不进,还不让别人尝味的古板老头。

      无论给自己做了多少思想工作,谁都能接受,唯独这位长辈,实在是让人亲近不起来。

      “你自求多福吧。”盛岸丢下一句话,甩袖回了位子上。

      盛韫还在蒙圈之中,衣袖被人抻了两下,身侧传来赵历尘求关注的声音:“太子妃,来扶本王一把。”

      盛韫回神,循声望去,看到赵历尘一副闲散二大爷的架势,下意识想回绝。

      但看了看周围,官家女眷基本上都去搀了一把自家的官爷,不扶一把,显得他们格格不入。

      盛韫情不可却,走上前搀住了赵历尘的臂膀。

      拽了一把,没拽动。

      经历几次尝试后,赵历尘丝毫未动,盛韫反倒被折腾出了一身汗。

      盛韫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间挤出几个词:“您动动。”

      “你以为本王不想?”赵历尘无辜道,“本王腿麻了,实在动弹不得。”

      玩赖是吧?

      “我都能起来,你一个身高八尺有余的大男人起不来?”

      赵历尘懒散地瞥她一眼,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道:“本王身体孱弱……”

      “皇兄您就别逗皇嫂了。”

      赵朝昱把折扇往腰间一别,三步并两步上前,搀住了赵历尘的另一只胳膊。

      二人七手八脚地忙活一阵,总算是把赖皮的赵历尘扶回了位子上。

      “皇兄经此一病,却又重了不少。”赵朝昱落座于赵历尘的另一侧,摇着扇子,调侃道,“臣弟竟抬不动您了。”

      赵历尘摆手让侍从去盛韫,对赵朝昱的嘲笑毫不在意:“每日三五斤的药下肚,这不重都说不过去。”

      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打太极,而另一侧的盛韫一大早就空着肚子赶了一路,又跪了半天,早就饥肠辘辘。

      面对精美的菜肴,顾不得什么腿麻脚酸头疼,迫不及待拿起了筷子。

      消失许久的小橘子从后方溜过来,小跑到赵历尘和赵朝昱身边,轻声说道:“昱王,太子爷,已经按您的吩咐,把奏折交给总管事了。”

      赵朝昱应了声,从腰间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钱袋,交给小橘子:“犒劳费,你们自己去分吧。”

      “多谢昱王。”

      小橘子跪谢后,又匆匆离开了。

      盛韫突然插话:“太子爷怎么不给点小费?”

      “这个嘛……”赵历尘拿起筷子,若有所思。

      趁盛韫分心的功夫,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向盛韫的碟子中,夹走了虾仁。

      赵历尘心满意足地品尝着口感细腻的虾仁,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本王没钱。”

      前一晚审阅过府中账目的盛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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