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生存法则》许归华

24、第 24 章

　　不同的灵魂却有着相似的默契。

　　自帝后落座起，赵历尘似痴傻般，一头心思扎在喝酒上。

　　一个闷头喝酒，一个专心侍候皇帝，二人完全不似从前的情深，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过交流。

　　这也让许多看客大为失望。

　　“皇兄，莫要贪杯。”见皇帝转移的视线，赵朝昱总算是松了口气，起手按下了酒壶，“若是皇嫂知晓，定是要责问臣弟了。”

　　家中那位闻不得酒气，赵历尘也只是过个酒瘾，还是懂分寸的。

　　他仰头灌入一口清酒，放下了酒樽，明明是点到为止，偏偏就着酒意自我调侃：“三弟还是这么死板啊，行，不喝了不喝了。”

　　赵朝昱瞥了眼主位上恩爱有加的帝后，再看看喝得半醉的兄长，忍不住扶额：“皇兄，你一点都不担心皇嫂？”

　　“担心。”不知怎么又对上了皇帝灼热的目光，赵历尘浑身发麻，强忍着不适转移了视线，“担心又有什么用。”

　　赵朝昱见他脸色发白，正要派侍从扶赵历尘回去歇息，嘴都没张开，不远处的皇帝却发了话：“太子可是身体不适？”

　　一句话，让众人的视线齐刷刷汇聚在赵历尘身上。

　　双手撑着桌案，赵历尘勉强维持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不知怎地，今日心悸感格外强烈。

　　就好像，他遗忘了什么事……

　　双腿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无，赵历尘缓了几秒，坐着施了一礼：“回禀父皇，儿臣贪杯，多饮了些酒，只是这酒后劲极大，一时昏眩，暂时是无大碍的，多谢父皇关心。”

　　“既然无大碍，何不借着酒意为众人献舞一曲？”宴席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赵历尘淡漠地瞥了眼发言者，握紧酒杯，有些为难道：“本王不胜酒力，恐怕扰了诸位的雅兴，就不——”

　　“皇上，”话音未落，皇帝身侧的叶璇清突然起身，正襟道，“太子爷身体不适，便由臣妾代劳吧。”

　　无意瞧见皇帝阴翳的脸色，赵历尘暗道不好，正要回绝，结果连嘴都来不及张开，皇帝便点头应允。

　　“容臣妾去更衣。”

　　叶璇清欣然施礼，便去了帷幕后。

　　赵历尘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眼底阴翳，使人读不清情绪。

　　若有若无的视线仍流荡在周边，“他们”的刀锋从未落下。

　　赵历尘重新端起酒杯，一杯冷酒下肚，暂时打消了离开的想法。

　　不多时，身着霓裳的叶璇清轻盈登台。

　　霓裳以素色打底，外衬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衣。衣随人动，似仙人游走于云雾之中，乐升舞起，衣袂飘飘，宛若凤凰涅槃而出。

　　舞者媚眼如丝，舞姿曼妙，一颦一笑皆勾人心魄。

　　台下赞美不绝于耳，掌声雷动。

　　赵历尘无心观赏，手中把玩着酒器，余光观察着皇帝的神色。

　　准备趁皇帝松懈，赵历尘卡准时机正要起身，大殿内的音乐却戛然而止。

　　赵历尘恍神，霎时间眼前寒光一闪。

　　几乎同时，一道清亮的撞击声瞬间在耳边炸裂。

　　再回过神，身前已经多出了一抹亮色。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暂歇的音乐再起，鼓点如疾风骤雨，节奏越发紧密。

　　沉闷的鼓声瞬起，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明明身处富丽的皇城，人们却仿佛置身于无边的沙场之中，手持利刃，整装待发，只待天子一声令下，便可冲锋陷阵，血洒沙场。

　　盛韫垂眸，看着琉璃酒樽上锋利的刀尖，无端生了几分寒，手上却不敢卸力。

　　对上叶璇清充满杀意的眼眸，盛韫浅笑，手上不动声色地添了几分力度。

　　叶璇清似有些意外，收了些力道。

　　觉察到酒樽抗力稍减，盛韫松了口气。酒樽还未撤下，刀尖翻转，反而将手中的酒樽挑了起来。

　　所幸盛韫的手还未完全卸力，不至于将酒樽倾倒。

　　叶璇清微微一笑，就着盛韫的力度，慢慢将剑拉回身边。

　　盛韫静静地看着她，在酒樽即将抵达叶璇清手边时，忽然上前握住了酒樽。

　　而后，在叶璇清诧异的目光下，仰头将酒樽里的酒一饮而尽。

　　紧张的鼓点落幕，轻缓的琴音交错着轻快的笛声，重新将人们拽回繁华的皇城。

　　盛韫将空酒樽轻轻放回那刀尖上，而后拔下头上发簪，靠近叶璇清。

　　长发如瀑泼落，清风荡起一缕青丝。

　　刀锋渗出寒芒，盛韫却似毫无知觉。一手附上剑柄，朝着叶璇清微笑：“皇后娘娘，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叶璇清手腕吃痛，酒樽应声坠地。众人诧异之际，手中的剑已落入了盛韫的手里。

　　曲未终，舞还要继续。

　　踏着轻快的节奏，葱白的手指缠绕轻纱，抚上刀尖。

　　“妹妹，可准备好了？”

　　盛韫打量面前人的装扮，手腕翻转，勾起了一飘“云雾”。

　　和舞而已，别忘了，她前世便是学古典舞出身的。

　　短短五个节拍，二人脚步交织。

　　不过须臾，锋利的刀尖便已被云雾裹挟，卸了锋芒，多了几分柔情。

　　剑比想象中多了些重量，但好在有叶璇清的牵引，很快便跟上舞步，体力却随着音乐一点点流失。

　　这乐曲长得没有尽头。盛韫呼吸慢慢加重，趁着间隙换了口气，却不料反被叶璇清抓住了缺点。

　　叶璇清牵引纱质披帛，抓住时机猛地收力；

　　盛韫猝不及防，那剑瞬间脱手，对准叶璇清径直刺了过去。

　　“皇后娘娘！”盛韫回过神来，却为时已晚。

　　铛！

　　双刃交汇，只见那原本朝着叶璇清的剑，一眨眼就朝着盛韫飞了过来。

　　盛韫大脑一片空白，只来得及刹住脚步。本能驱使下，她认命闭上了双眼。

　　鼻尖划过带着檀香味的风，预料中的疼痛迟迟未降临。

　　试探性睁开了一条缝，入目是一抹深色。

　　盛韫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持剑人，愣了愣：“殿下？”

　　真是有惊无险。

　　赵历尘看着及时挡下的剑，松了口气，转而侧目看她，语气中带了焦急：“怎么样，可有伤到？”

　　“没。”

　　盛韫有些心虚，明明赵历尘好心让她出去避风头，谁知自己屁颠屁颠跑回来了。与皇后共舞不说，还险些失手伤了皇后。

　　以太子爷的脾气，没准直接将她……

　　“没事就好。”

　　盛韫：“你也是。”

　　有时候，想象力太丰富不是好事。

　　也许盛韫将赵历尘想得太过复杂，又或许赵历尘的行为举止使得盛韫产生错觉。总之，赵历尘这个人，在盛韫的眼里，莫过于恋爱脑的反派。

　　此时的赵历尘不知晓她的小九九，更不知自己在她心中已经被下了定义。

　　赵历尘反手握剑，望向眼前的“不速之客”，本就冷峻的脸上更是染了一层寒霜：“赵恢。”

　　“太子殿下，冒犯了。”剑入鞘，赵恢朝赵历尘作揖。

　　躲在赵历尘身后的盛韫见状，不满地撇了撇嘴。

　　不就是当了次坏人嘛，怎么还报复呢？

　　余光无意捕捉到赵恢身后的皇后，盛韫微微怔愣。

　　生死关头，赵恢舍命相救，抛去礼仪尊卑，仅从道德层面上讲，赵恢是她的恩人。

　　可叶璇清对赵恢的出现似乎并不上心，不仅完全不见感激，甚至有些……嫌恶？

　　盛韫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再定睛一瞧，叶璇清扭头就走，压根不给盛韫机会。

　　“太子妃！”

　　竹英不知从何处跑来，抓住盛韫就是一顿审视：“您怎么样，有没有身体不适？”

　　她手里还拎着食盒，里面或许还有留有余温的糕点。

　　想到这儿，愧疚油然而生。

　　“我——咳，本宫无碍。”视线扫过其他人，盛韫莫名感到无所适从的尴尬。

　　赵历尘差使竹英将盛韫带回座位歇息，继而朝皇帝方向施礼：“让皇后娘娘受惊了，还请父皇原谅太子妃的冒失。”

　　闻言，皇帝收回游荡的目光，略有深意地瞥了眼旁边的叶璇清，说道：“无碍。”

　　赵历尘坐回位子上，接过了赵朝昱递来的酒杯。

　　歌舞仍在继续。

　　“你怎么回来了？”赵历尘熟练地收走了盛韫桌上的酒杯，问道。

　　盛韫慢了半拍，没抢回来，以眼神要挟，道：“母后让我回来的——不许喝酒！”

　　“好。”赵历尘答的干脆，手上闪避的动作没停，“母后还跟你说什么了？”

　　盛韫实在抢不过他，不甘心地收了手，打消了喝酒的念头。

　　“没什么，就是……”回想起赵母的嘱托，盛韫抿了抿唇，换了措辞，“上次母亲邀我们午后用膳，我们没去，母亲便拿这事念叨了好久。”

　　赵历尘睖睁，随后放下了酒壶：“上次是本王忘了，下次一定。”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点孝心啊。

　　盛韫默默骂了他两句，不经意对上皇帝的视线，吓得后脊冒汗，赶忙低下头，假装挑菜吃。

　　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个没人性的老爹监视着，哪能那么容易见生母一面。

　　显然赵历尘也觉察到了异样，眼眸稍移，习以为常地和赵朝昱攀谈着，对那股灼热的视线熟视无睹。

　　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糕点，赵历尘突然起身，倾身对盛韫道：“本王离开一会儿，你且好生呆着，莫要乱跑。”

　　盛韫应下，茫然地望着赵朝昱和赵历尘并肩出门，不多会儿，赵恢也跟着出去了。

　　他们不会找地方约架去了吧？

　　好像罪不至此，不至于闹大。

　　盛韫摇摇头，继续挑拣着盘子里不喜欢吃的菜。

　　吃得半饱，盛韫忽然想起来一件被自己忽略的事：“竹英，你怎么找到我的？”

　　夹菜的手凝在半空，半晌，竹英慢慢放下了银筷。

　　踌躇片刻，竹英迟疑道：“是赵大人告诉奴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