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生存法则》许归华

13、第 13 章

　　盛韫将裙裾收拢，瞄准时机，从树上一跃而下。

　　许久未登高爬树，脚下功夫一时有些生疏，踉跄了几步，双膝重重地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钻心刺痛瞬间侵入大脑。

　　盛韫倒吸一口冷气，忽的觉察到了什么，猛然捂住了呼之欲出的国粹，硬是没敢发出声响。

　　环顾一圈，瞧见四下无人，顾不上痛楚，一瘸一拐直奔附近的房屋而去。

　　“这树也太高了。”

　　进门才发现这间房屋原是柴房，阴暗潮湿，柴堆三五成群，分布在房间内各个角落。

　　扑面而来的冷风夹杂着木质腐朽的潮气，盛韫不禁打了个寒颤，反手将门落栓。

　　小心撩开裙摆，膝盖只是些擦伤，破了皮而已。

　　既然没流血，那就没什么大事。

　　盛韫拍拍衣裳上沾染的尘土，余光无意捕捉角落似有银辉一闪而过。

　　那是？

　　鬼使神差的，盛韫凑上前，定睛一瞧，是个造型精致的步摇。

　　那步摇以凤为主体，大半个凤身从银花团中探出，凤头昂然向阳，凤尖还衔着一串金玉相间的流苏，样式很合盛韫心意。

　　可惜搁置的时间太长，蒙了尘，无论是金还是银皆失了原有光泽，盛韫也就失了兴致。

　　掂了掂分量，还挺沉。

　　盛韫又舍不得就地抛下，便用衣服擦了擦，随手插入发髻中。

　　正要离开，门外传来一声愤怒的呼喊：“你们不开门，怕不是做贼心虚！”

　　竹英？

　　盛韫上前想打开门，还未向前走几步，小腿忽的一阵抽搐，眼前一花，再次清醒过来时，整个人已经平平整整地摊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止步于门窗前。

　　竹英哐哐敲门：“太子妃，太子妃您在里面吗？”

　　盛韫按着小腿，无暇顾及其他：“疼死我了……”

　　小腿抽筋这种糟糕事，除了小时候长身体，之后便是练习舞蹈时候发生过。

　　哪成想穿越了还能碰上这种倒霉事。

　　许是等不到盛韫的回音，竹英不知朝着谁喊了一句：“快来，太子妃在里面！”

　　盛韫意识到不对劲，急忙叫停：“你等等——”

　　后半句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一声巨响，白烟飞溅直奔门面而来，随即不远处的门蓦然大开，一个人逆光冲来。

　　“咳咳咳。”

　　盛韫被呛得睁不开眼，眼泪挤出眼角，就连咳嗽都是一股子烟尘味。

　　“太子妃！”

　　竹英一马当先，冲上来便是好一顿数落：“太子妃不是说过您要在府外等着我吗，怎么能随便乱跑，还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呃。

　　我承认我确实有点叛逆，但是你能不能先扶我起来再批我。

　　盛韫撑着上半身，勉强坐了起来，顺手捞起了掉落一旁的步摇，不动声色地揣入衣袖里。

　　一抬眼，和竹英后面的那群人撞了个对眼。

　　那一双双好奇又胆怯的目光，盯得盛韫头皮发麻。

　　一通输出完毕，竹英才将盛韫扶起，而后搀着面色窘迫的盛韫，慢慢走出了柴房。

　　“太子妃，您怎么跑柴房里面去了？”

　　担忧归担忧，前因后果总是要问清楚的，不然外人那边也不好交代。

　　盛韫理解竹英，但不太愿意把自己翻墙爬树的事尽数告诉她，含糊道：“有个后门，我见没人，就进来了。”

　　至于柴房……

　　总不能说想找个的地方歇脚，结果把自己反锁进柴房了吧。

　　太丢人了。

　　盛韫的有意隐瞒自是逃不过竹英的眼睛，竹英别开视线，嘱咐了几句注意形象，在两人的心照不宣的掩饰下，这个话题便不了了之了。

　　打远处就看到陈列的官兵，个个绷着脸，身上的服饰铠甲也皆是熟悉的样式。

　　盛韫愣了愣神：“太子来了？”

　　竹英垂眸：“是太子爷非要跟来的，奴婢拦不住。”

　　“坐马车来的？”

　　太子妃是在担心太子舟车劳顿？

　　感谢上苍，太子妃终于开窍了，知道关心太子爷了。

　　竹英窃喜，欣欣然应下了：“是乘坐太子妃您坐过的马车。”

　　盛韫迟迟未有动静，竹英抬眸一看，只见太子妃满脸悲壮，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投江自尽：“我的糖葫芦糖炒栗子小糖人可还在？”

　　竹英：“……”

　　欲催促盛韫赶快去面见太子，哪知嘴还没张开，手里的太子妃像是撒了欢的野狗，挣脱束缚冲了出去。

　　竹英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盛韫已经冲破了侍从的防守，闯入了厅堂之内，大喝道：“太子陛下这是做什么？”

　　这边，竹英被这一嗓子喊回了理智，赶忙上前拉住盛韫，安抚道：“太子妃莫要冲动！”

　　盛韫被两个眼疾手快的侍从拦着，进退两难，眼睁睁看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形滚落厅堂中央，而周围三两成群的人们，缩在角落，一个个投来或怨艾或哀求的视线，无一人上前。

　　旁边手持长鞭的侍从见状，停下了手中的鞭挞的动作。

　　赵历尘抬眼一瞧，嘴角荡起如水般的笑意：“太子妃。”

　　“赵历尘你疯了吗，堂堂太子怎可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说出这番话时，盛韫连嘴唇都在发抖。

　　她是打心眼里害怕。

　　如今主位上这个人，血淋淋的一个人躺在他面前，他仍能熟视无睹地笑出来，风平浪静地和旁人闲谈，那平淡外表下的心凛若冰霜，似乎这一切与他并无关系。

　　“我杀人？”赵历尘念着，负手迈下台阶，踱步走到血人面前，夺过那条几欲断裂的长鞭，扬手就要抽下去。

　　盛韫厉声呵斥：“住手！”

　　可是为时已晚，破空声过，那血人发出一声惨烈的叫喊，如濒死之鱼般扭动了两下，随后没了声息。

　　赵历尘把长鞭丢回给侍从，阔步来到盛韫面前，指着那血人道：“太子妃你看好了，他还活着，本王没有杀人。”

　　盛韫强忍住翻天倒海的呕吐感，咬牙切齿地说：“但你是个疯子。”

　　“本王是疯子？”赵历尘嗤之以鼻，“你可知他是谁，本王又为何要罚他？”

　　盛韫愕然。

　　对啊，他犯什么错了。

　　排除发病的可能，赵历尘没道理无缘无故置他人于死地。

　　见盛韫不语，赵历尘一指行刑的侍从：“你来，好好和太子妃解释，本王为什么要罚他。”

　　侍从面不改色：“回太子妃，此人目无圣上，当众行刺太子，被属下当场抓获，拒不招供主谋，因而才动用刑罚，如若惊扰太子妃，还请太子妃恕罪。”

　　哪个没脑子的主谋会大庭广众之下搞刺杀啊！

　　况且赵历尘本就没打算要来，若非时刻跟随，怎会料到太子会光临相国府？

　　赵历尘指着那群锦绣罗敷的人，眸子里的怒火几欲喷发：“相国府护驾不力，本王怀疑他们和行刺有关系，下令封锁相国府调查，太子妃认为，本王可做错了？”

　　盛韫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些理智，随即跪下：“殿下，尧国有尧国的律法，即使是冒犯了天子，也需根据律法定罪，而不是动用私刑使其认罪，这样的罪名不足以服众，还望殿下三思。”

　　句句诚恳。

　　即使知道这番话可能是火上浇油，盛韫还是说出了口。

　　一旁的竹英见状，犹豫片刻，也随着盛韫的动作跪了下去。

　　赵历尘紧盯她：“你这是在为你父亲开罪？”

　　盛韫低声道：“妾身不敢。”

　　空气瞬间沉了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知过去了多久，双膝开始隐隐犯痛。

　　眼前白光乍现，盛韫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

　　盛韫单手撑着身体，努力分辨脑中的影像，耳边却传来赵历尘的叹息：“起来吧。”

　　竹英反应极快，立刻扶上盛韫的手臂，轻声道：“太子妃，小心。”

　　头疼得厉害，盛韫死抓着竹英的手，才勉强站稳。

　　“真不知道这群人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维护他们。”赵历尘嘀咕了几句，对身边的侍从吩咐道，“三天，本王只给你们三天，三天之后若抓不出主谋，提头见我。”

　　“那相国府……”

　　赵历尘环视一圈，抬手将系在腰间的腰牌拽下，丢给那个侍从：“你们自己看着办。”

　　侍从攥着腰牌：“是。”

　　一切安排妥当，赵历尘看向盛韫：“你留在这里还是随本王回府。”

　　以太子爷现在的精神状态，回府无疑是死路一条。

　　回想起太子爷发狂的模样，盛韫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看来传言也不完全是传言。

　　盛韫欣然施礼：“恭送太子爷。”

　　“本王可真是娶了个孝女。”伸出的手凝在半空，赵历尘冷哼一声，愤愤挥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官兵浩浩荡荡退出相国府，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阿韫，你可要救救爹，救救你的兄弟姊妹啊。”

　　盛韫连气都没喘匀，一个老头直接扑了上来，连着一群人的哭号，差点把盛韫的气岔过去。

　　盛韫连忙把老头扶起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一番话先脱口而出：“爹，女儿既生于相国府，自是会保护家人的。”

　　嘴比脑子快，连事情都没搞清楚就下定义，原主也太扶贫了。

　　无罪还好，如若相国府真的有罪，大不了就是一纸和离书，再不济就是下狱抄家斩首一条龙。

　　算了，毕竟是原主的家庭，帮忙就帮忙吧。反正暂时没找到穿回现代的方法，走一步算一步。

　　若真的保不住命，唯一对不住的就是原主的身体，摊上她这种没啥宫斗经验的穿越者。

　　来世再好好报答原主吧。

　　走神的一刹那，盛韫没注意到老头的脸上闪过的狐疑，却看清了他褶子里藏满的违心：“好，爹没白疼你。”

　　我冒着生命危险淌你们这趟浑水，你满脸不乐意是怎么回事。

　　盛韫瞥见那个未来得及挪走的血人，吞了吞口水，鼓起勇气问道：“还请父亲告知此人行刺经过。”

　　盛岸嘴角立刻垮了下来：“你只需向太子求情便是，其他的不是你一个女人家该插手的。”

　　你在说什么昏话？

　　盛韫气不打一处来，正欲上前和老头争辩，眼前忽然闪过一道人影。

　　“伯父，依我看，太子疑心病重，太子妃空口无凭难以说服太子，若有不慎反而引火上身，因此此事还需让阿韫……咳，太子妃知晓。”

　　说得好，继续说。

　　盛岸冷冷地瞪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

　　盛韫提裙要追，脚还没抬起来，一声冷哼拦在了她面前：

　　“杜将军，既然您已和瑶瑶订婚，就该和外人撇清关系。”

　　外人？

　　循声望去，一个手持罗扇的夫人正怒不可遏地瞪着她。

　　这位是原主的仇家还是……

　　“阿姊怎能是外人？”另一边，盛瑶冲出来挡在盛韫面前，“姐夫本就对爹爹不满，又出刺杀一事，姐夫自是借机行事，若非阿姊求情，姑母怕是已经在狱中受苦刑了。”

　　理智，太理智了。

　　能在这群疯子之中出一个理智的妹妹，简直比海里捞针还难。

　　盛瑶转向盛韫，热情地拉住盛韫的手，道：“阿姊莫愁，有什么疑问尽管问，妹妹一定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