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生存法则》许归华

12、第 12 章

　　一行马车浩浩荡荡进入市街，两三个将军打扮的将士开路，守在马车两侧的官兵更是数不清有多少人。

　　马车锦绣流苏作饰，色彩斑斓。不知那层层绮绣下挂了些什么，随着车厢摇动叮当作响，很是热闹。

　　见状，行人纷纷停下手中动作，奔跑避让。

　　行人两手空空，拔腿就跑，可摆摊的摊贩就没那么幸运了，不是筐就是桌，哪里来得及收拾。

　　马车行过之处，桌倒箩筐翻，原本热闹的集市此刻皆剩狼藉。

　　摊贩缩在其他商铺中，个个怨声载道，对着那群官兵指指点点，却无人上前。待马车离开后，才一拥而上，骂骂咧咧地拾捡货物。

　　“又是哪家的官人，排场如此之大。”

　　“这十里地除了相国府还有哪家官府如此气派？”一人拾起车辙下幸存的橘子，狠狠啐了口唾沫，“一季才结出这些橘子，被他们这么一过，小半年又白忙活了。”

　　“嗐，赶紧想办法吧，下个月官府又要征税了……”

　　骂声间，那辆马车已稳稳停在相国府门前。

　　不同于盛韫来时的冷清，此时，门前不知何时聚了一些妇人，个个华冠丽服，红绸绿带，自然吸引了大批百姓的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姨母。”

　　伴随清脆的女音，帷帐半开，一位头戴点翠的少女探出头，朝那些姨母打招呼，笑靥如花。

　　“恭迎三小姐回府。”

　　盛瑶拎着裙裾，在侍女的搀扶下跳下马车，直接奔着为首的妇人扑了过去，“姨母，我饿了。”

　　“早就给你备下了你爱吃的枣糕，”盛姨母掐了下她脸颊的软肉，满眼宠溺，“杜将军可来了？”

　　盛瑶撇撇嘴，撒娇道：“军中临时有要务，若衡还要好一会儿才到呢。”

　　一旁的姨太太接话道：“真是要成亲的姑娘了，三小姐面色都红润了不少。”

　　盛姨母瞥了眼接话的姨太太，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好了，老爷还在里面等着，我们快进去吧。”

　　一家人相聚于庭院之中，盛国公盛岸早已恭候多时。

　　盛瑶欠身施礼：“父亲。”

　　“千盼万盼终于把为父的阿瑶盼回来了，”盛岸上前，上上下下端详盛瑶，“瞧瞧，阿瑶又瘦了。”

　　“父亲净爱拿女儿说笑。”盛瑶笑着，环顾四周，“听说阿姊今日回门，怎么不见盛韫阿姊？”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盛岸脸上僵了僵，不太自然地望向其他人，和旁人交换了一个视线，而后满不在乎地摆手：“关心她做什么，外面凉，快进来。”

　　说着，向奴仆使了个眼色，拉着盛瑶往屋内走。

　　离开了盛岸的视线，大夫人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横眉骂道：“那个死丫头还敢回来？”

　　手持团扇的姨太太安抚道：“回来又能怎么样，太子不近女色，又没有实权。盛韫不过是挂着太子妃的空衔，能起什么风浪？她也就剩下告状的本事，大不了好生伺候便是。”

　　“伺候她？”大夫人横眉，“我呸，那个野种也配？告到太子那里去又能怎么样，那个连床都起不来的太子爷能替她出气不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姨太们三言两语，没说几句就跟进了房内。

　　谁都没有觉察，在房檐上，那个“不成气候”的太子妃已洗耳恭听了多时。

　　不多时，相国府其乐融融地开始了家宴，玉盘珍馐葡萄美酒，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

　　席间，盛岸问道：“阿瑶，你和杜将军的婚事可定下了？”

　　“定下了，”盛瑶说道，“若衡说定在明年开春，待圣上身体好些，由圣上亲自择选良辰吉日完婚。”

　　盛岸端起酒杯，止不住点头：“好，好，为父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又扯了些无关紧要的寒暄，盛瑶忽的想起了什么，对众人说道：“我这次入宫，见过了圣上也见过了皇后，却唯独没见过太子姐夫，想来却有些遗憾。”

　　盛姨母道：“姑娘不必担忧，以后嫁与杜将军，成了皇亲国戚，别说太子爷，就是太后你也是随时能见到的。”

　　况且太子病入膏肓，能不能活过今年都是个问题。

　　“姨母说的不错，以后这皇宫城你随时都可以出入。”

　　说话的并非外人，正是骁勇大将军杜若衡。

　　杜若衡姗姗来迟，在场人无一人责怪，反倒是喜色写在脸上，毫不掩饰那份骄傲与自豪。

　　“抱歉，若衡来晚了。”杜若衡行色匆匆，许是刚从军营赶过来，连铠甲都未来得及卸下，衬得他英气十足，器宇轩昂。

　　“国家大事要紧，不妨碍。”盛岸喜怒不形于色，仍旧是那副古板的老样子。

　　端起酒杯的一瞬间，微颤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喜悦。

　　杜若衡行了礼，目光在厅堂内转了一圈，不免失望。

　　落座于盛瑶身边，盛瑶淡淡地瞧了他一眼，敛起眸光，盯着面前的美酒佳肴出了神。

　　“近日西北战事频发，姑爷可要照顾好身子，不要因为公事累垮了自己。”

　　杜若衡怔了怔，旋即举起酒杯：“多谢伯父关心。”

　　宴席上，众人又开始有一茬没一茬的闲谈，就连一向寡言的盛岸都和杜若衡讨论起朝堂之事，你一言我一语，极为热闹。

　　谁也没在意盛韫为何迟迟未至。

　　直到一声尖锐的嗓音穿入厅堂之中。

　　“太子到——”

　　言谈被迫中止，厅堂瞬间鸦雀无声。

　　纷纷杳杳的脚步声迎上稀客。
　　以盛岸为首，齐刷刷面朝太子，跪倒叩首：“臣等参见太子陛下。”

　　看着这群男女老少，赵历尘风轻云淡地扫了一眼，未看到熟悉的身影时，藏在袖中的手握得死紧，嘴上却不咸不淡道：“哟，杜大将军也在？”

　　如同前几日御书房所见的太子一般——寡淡的声调，没什么人情味，猜不透他的言外之意。

　　那天，从御书房出来的那一刻，杜若衡真希望太子还是从前那般喜怒无常。

　　至少还能从面上判断太子的喜怒。

　　如今这般，倒真成了传闻中那个阴晴不定的太子了。

　　前几日御书房的口舌交锋，现今回想起来，杜若衡仍心有余悸，双腿止不住发颤。

　　杜若衡思虑如何应对，前方的盛岸却起了身，振振有词地说：“杜将军来这里是为了和臣商讨臣女的婚事，倒是太子爷光临寒舍，不知所为何事？”

　　有盛丞相带头，本就不把太子放在眼里的盛家人更是有恃无恐，不待赵历尘下令，接二连三地站了起来。

　　望着一个个挺直腰板的盛家人，一旁陪侍的小橘子眉头倒竖，正欲上前呵斥，赵历尘侧目使了个眼色，小橘子诺诺应声，退回去了。

　　赵历尘挑了挑眉，道：“盛相都起来了，杜将军怎么还跪着？”

　　杜若衡涨红了脸，空张了张嘴，似乎像说些什么，却还是像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臣不敢逾矩。”

　　赵历尘颔首，话里带刺：“看来杜将军并非目无法纪之人。”

　　平日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此时却像是老鼠见了猫，尤其面前还是外人口中那个“一事无成”的草包太子。

　　盛家人再傻也觉察出了异样，一个接一个，不动声色地跪了回去。

　　盛岸愤恨地剜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跪了回去。

　　盛岸双膝刚触地，赵历尘轻笑道：“都起来吧。”

　　“谢太子。”

　　人们自觉为太子让出一条路，迎太子坐上了盛岸坐过的主位。

　　盛岸不满：“太子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赵历尘置若罔闻，自顾自解下披风，交给侍候的竹英。

　　同时，目光已在餐桌前扫荡了一番，道：“盛公吃食不错，瞧瞧这琥珀色的琉璃盏，真是上好的材质，本王都不曾用过。”

　　明眼人都瞧得出，太子是摆明了不想搭理他们。

　　盛岸挤出一个堆满褶子的笑：“太子若是喜欢，改日臣亲自送到太子府上。”

　　闻言，赵历尘扯了扯嘴角：“那倒不必，本王节俭惯了，用不惯这东西。倒是父皇近日尤其偏爱夜明珠之类的稀罕玩意，前几日还向本王打听盛公所藏的琉璃盏从何而来，如今看来……名副其实。”

　　话音未落，盛岸的心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刀一层层剥开血肉，剥开一层还要补上几刀，鲜血淌了一地。

　　盛岸吞了吞口水，努力找回原本的声调：“臣……臣不知太子所言……”

　　“不知就算了，日后再说。况且本王今日不是来算账的。”

　　赵历尘话锋斗转，眼中的闲适瞬间荡然无存。

　　“本王是来接太子妃回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