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书生家的小夫郎》听颂

54、第五十四章 真话如何，

　　本来因为刚睡醒，人多多少少还有些正迷糊，突然被喊了那么一嗓子，萧白立时满脑子都是：什么嫂夫人？谁是你的嫂夫人？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不过见着少年拱手行礼时那仪态翩翩的样儿，萧白稍稍从谷泰禾身上扫过一眼：“谷公子是吧，你一大早找我家阿原什么事？”

　　自家父母平日里已经算得上恩爱，却也不曾如同小哥儿这般一口一个“我家”，尚未成亲的少年郎初次听到这般不加掩饰的恩爱称呼，自是禁不住有些面红耳赤。

　　因着萧家哥儿朝自己投来的打量视线，谷泰禾还是很快收拢回有些发散的心神：“在下是齐郎君于上林时结交的好友，同时也是清河书院的学子，今日正是为齐郎君送书院的好消息而来。”

　　如此自然没有将人拦在外头的道理，正好这会儿见白哥儿立于门口似是正跟什么人说话的齐原已经抬脚朝这边快步走来，萧白便弯眸将谷泰禾带到院中：“阿原，这位谷公子找你有事。”

　　“谷公子。”顺势将小哥儿掌心的湿布巾接过去，齐原对着满眼都是好奇的谷泰禾拱拱手，“倒是劳你走上这一趟了。”

　　见是谷泰禾亲自过来送口信，齐原知晓这便是自己已然被清河书院录取，他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的同时，转头便催着白哥儿先去用朝食。

　　哪有自家欢欢喜喜去吃饭，反而把客人撂在一边的道理，萧白自是十分热情邀请谷泰禾跟他们一起再稍微吃点儿：“院子收拾得过于匆忙，厨房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谷公子尝尝阿原一大早起来熬得粥。”

　　萧白跟齐原从上林过来时，着实从家里带了不少好东西，今日简简单单一锅粥里，就放上不少萧老太夏秋之时专门晒的菌菇，另外配上些腊肉碎，文火熬煮上一个来时辰，出锅时再稍稍加上几滴芝麻油，味道实在诱人得很。

　　直到被萧家哥儿热情邀请坐到院中的石桌前，谷泰禾总算明白过来，前不久他才闻到的香味竟然就出自齐原之手。

　　待再亲口尝过那粥的滋味，谷小公子更是对着齐原露出一副浓浓的敬佩之色：“过往我只知齐兄学问好，竟然不知齐兄于庖厨上也如此优秀。”

　　一时间谷泰禾便越发希望齐原能够赶紧进到书院读书，届时他若实在不想吃食堂那些奇奇怪怪的膳食，倒也可以央着阿原出手“相救”。

　　齐原自是不知谷泰禾心中打着什么注意，见萧白一个劲只顾着闷头喝粥，忙拿过个大馒头递到小哥儿手上：“喝粥不顶饱，今日只配着青菜炒了些梅花肉，多少吃一些。”

　　腊肉如果直接下锅煮粥，口感上定然会稍咸些，齐原是在入锅前先把腊肉在沸水里过了一遍，之后再跟其他食材一起小火慢煮，如此淡淡的咸香油脂随着火候浸到粥里，再裹上菌菇的鲜美，每一口下去都格外绵密醇厚。

　　萧白张大嘴巴咕噜噜将面前碗中的粥喝了个一干二净，才伸手接过齐原递来的大馒头，配上清新可口的炒青菜，吃得那叫一个有滋有味。

　　过来这边的路上明明已经吃过一碗馄饨和一张肉馅饼，但闻着腊肉菌菇粥的鲜香，再不经意扫过萧家哥儿奔放却又不至于过于失礼的吃相，谷泰禾不禁感觉自己的肚子好像还能再装点儿什么，于是捧着面前的粥碗，他立时开始专心享受起来。

　　饭后，萧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好让齐原带着谷泰禾去屋里说话，不过抬手拍拍自己吃到撑的肚子，他不禁开始怀念家里那群整日只知道调皮捣蛋的猫猫，不知道等这边稳定下来，能不能送信让阿父将猫猫们送到清河。

　　季掌柜帮忙找的这处院子本身就不大，除却两人一起住的卧房，便只剩下尚未完全收拾出来的书房和一处用来堆积杂物的偏房。

　　书房内，齐原有一搭没一搭跟谷泰禾叙旧，顺着大开的窗户抬眼便能看到正在院中懒洋洋晒太阳的小哥儿，不知是不是望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少年平素清冷的面容上更多出几分温和。

　　谷泰禾极少见到好友露出如此模样，只顺着齐原的视线往院中看过去，立时便都明白过来：“话说你跟萧家哥儿成亲也有好几年了吧，怎么还能黏糊成这般模样？”

　　谷泰禾眼下虽然未曾成亲，但多少见过家中长辈相处在一起时是个什么模样，因此他便愈发有些不太明白，毕竟他从不以为齐原会是什么沉溺于情情爱爱的人，偏偏到了萧家哥儿这里，一切都打破了他过往对齐原的看法。

　　对于这个问题，齐原并不需要过多时间的思考，缓缓收回落到白哥儿身上的视线后，他用修长指尖轻轻敲击两下手中的录取文书：“我的答案依旧和在上林书院时保持一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那是谷泰禾刚认识齐原没两天，自家叔父跟季先生关系不错，他又正好因为在上林有些人生地不熟，想找个人陪自己一起到外面耍耍，于是便将目标落到每日只知道在书院读书的齐原身上。

　　只是颇为可惜，无论谷泰禾使出什么样的法子，能让齐原主动出门的时候，便只有他家中那位小哥儿又送来了什么、什么东西。

　　于齐原身上四处碰壁的谷小公子实在苦恼得很，又怕回到叔父院子里，被强行压着好好读书，便死皮赖脸待在齐原读书的地方，然后生无可恋地不解问道：“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般爱读书的人？”

　　在谷泰禾看来读书无疑是痛苦的，毕竟他跟自家那个很有天分却吊儿郎当的兄长不同，他在读书上多少有些木讷又迟钝，只是人看起来稍微乖巧听话了点儿。

　　齐原并不在意身边有个打扰自己读书的人，毕竟家中事情最忙时，他跟随白哥儿一起到地里忙活，依旧也可以趁闲暇的时候温习功课。

　　只是对于谷泰禾的问题，齐原伸手戳了戳笔架上吊着的陶土小玩偶：“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旁人都因着放假出去休息，齐原乐意留在书院学习，里头自然有他能够体会到的乐趣在。

　　过去谷泰禾不懂好友给出的答案，如今看一眼齐原，再看一眼院中满身悠哉模样的萧家哥儿，他似乎慢慢理解的其中的含义，只是一时间谷小公子望向齐原的目光自是更加复杂起来。

　　清河书院的录取文书已经下来，萧白跟齐原也就不用避讳上门拜访的事。

　　其实萧白一开始也不知道郑县令是要将自己举荐给郡守大人的老父亲，只知对方是个在农学上很有成就的老先生，还是到了郡都偶然听旁人闲谈，才知晓老先生竟是如此身份。

　　人家老大人以前可是在京中做官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萧白自然不会试图以钱帛动人心，只翻箱倒柜收拾了些寻常吃食，便跟齐原一起出了门。

　　曹岱山本就于家中等了那小哥儿好几日，清河书院招收学子当日，他虽没能见过萧白，却在最后一场考试中，见过萧家那位姿容俊美且甚有风骨的赘婿。

　　虽于文采上不如老友，但曹岱山当初毕竟也是进士前十名中的一员，见过齐原的文章后，心中更是越发感慨，同时也越发期待与萧家哥儿一见。

　　等老管家匆忙过来禀告，说是有两个年轻人拿着举荐信上门，正在地里忙着拔草的曹老忙拍拍身上的尘土。

　　原想着让管家带二人去正堂喝茶，但不过转瞬间曹岱山又改了主意：“去，将那两位公子带到这边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萧白与齐原一起顺着管家的带领，一路来到曹府后院。

　　抬眼望见那一片片郁郁葱葱的麦苗，萧白稍稍挑了下眉梢：果然不愧大盛朝极为有名的农学大佬，这片麦田一看就是精心搭理过的，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见俩年轻人缓步朝这边走来，曹岱山很是随意接过仆从递来的帕子，将刚刚还在拔草的一双手擦干净：“来过来看看，我这片麦子种得怎么样？”

　　拉着齐原走到那片麦田旁，萧白在蹲下身后，当即伸手拂过一片麦苗，转而弯眸望向曹老大人：“这就要看曹老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了。”

　　“真话如何，假话又怎样？”曹岱山没想过小哥儿会给出自己这样一个答案，略显苍老的眉眼中更多出些许兴致。

　　很是自然往身侧招招手，让仍旧站着的少年郎将自己拉起来，在曹岱山饶有兴致目光的注视下，萧白略显憨厚地咧嘴嘿嘿一笑：“假话就是曹老这片麦田种得真不错，麦苗葱葱看起来就能有个好收成，但真话可就没那么好听了……”

　　小哥儿的身体微微往齐原那边倾斜，全然一副很是信任的肢体姿态，顶着双乌黑浓亮的眼眸朝自己咧嘴一笑，那模样看上去便格外讨喜。

　　曹岱山甚至有种要将人招过来摸摸脑袋瓜的冲动，不过转瞬间他还是清清嗓子克制住心头真正的想法，略带几分严肃道：“如果老朽就是想听听你口中的真话呢！”

　　“老大人在曹府后院种植这片麦田，一则粮种定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二则府上仆从时不时便会过来精心照料，三则这处院落其实就像这些麦苗的避风塘……”

　　换言之这些麦苗便是温室里长出来的娇贵品种，不过看上去郁郁葱葱很有生机罢了，实则一场大雨、一阵冷冽寒风，便能折去部分收成。

　　萧白在心中暗暗猜想，大概因着曹老实在上了年纪，他们清河那位郡守大人特意分出这片地盘，不过哄着自家老爷子开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