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他不过是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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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年岁的增长，齐原格外瘦削的身形看上去终于还是结实了不少，这也有赖于他数年间无论晴雨都从未间断的晨练。
初春的风依旧带着些冬日里的凉意，听到地头声音传来的下一刻，萧白已经飞快转头望过去，那双依旧孩子般澄澈干净的眼眸，更是带起浓浓的喜悦。
见齐原身上只穿件半厚不厚的长袍，他立刻抬脚从专门留出的一小条空隙处走到地头，眉眼间的喜悦更是立刻被满满的不赞同所替代。
最近这段时间萧白忙着给地里的庄稼除草、施肥，每天早出晚归压根顾不上去镇里，恰好齐原得风寒那几日又一直待在书院出不来，他才没有丢下手里的活计去探视。
“听阿父说，你前段时间才得了场风寒，怎么今日还穿这么单薄！”说着萧白就要伸手去试少年额头的温度。
毕竟他可不要太了解齐原一贯随意的性子，很多时候明明身体已经有些不适感，偏阿原还觉得一点事情都没有。
春日里又总是喜欢乍暖还寒，这几天盈娘婶婶还吃着药呢，萧白确实有些担心齐原在外头报喜不报忧。
好几日未曾见过少年郎，伸手试过确定齐原没什么问题后，萧白才恍然发觉两人间的身高差似乎又明显了些。
下意把自己丢到地头的衣服先披在齐原身上，小哥儿才状似不经意皱了皱眉：“阿原，你之前配的那个茶是不是没有用啊？”
小哥儿话题转得实在太快，跟上来正要跟齐原打声招呼的郑县令听得满脸茫然，也就只有齐原才能瞬间听明白白哥儿话中隐藏的失落。
先抬手恭敬向郑县令行过一礼，待稍稍闲谈两句罢，齐原往后浅退一步，再认真将萧白从上到下打量个遍：“有用的，白哥儿这个冬天过去也长高了些许。”
郑县令早就过了欲凭借功绩往上攀爬的念头，如今又在上林镇待了那么长时间，对于改良麦种的期盼自都是源于满腔爱民如子的念头。
这会儿他还想着刚刚跟萧白认真讨论过的问题，突然听齐原那么一说，当即转眸打量了萧白两眼：“阿原没看错，白哥儿这个冬天是长高了些。”
连郑县令都这么说了，确定自己没有被哄骗的萧白总算心满意足地笑起来：“这段时间天气渐暖，阿奶她们去山上采了不少野菜，早上还说今个儿要包野菜包子呢！”
地里的活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干完的，想着阿奶非常擅长的野菜猪油渣大包子，萧白已经忍不住吞咽两下口水，转头就要拉着齐原跟郑县令回家吃饭。
最近一两年郑县令三天两头就往上林村跑，一二来去跟萧阿公就混熟了，尤其他也是个贪嘴的主，萧老头一手好厨艺更是将郑县令拿捏得服服帖帖。
光听着白哥儿对野菜猪油渣大包子的形容，郑县令便已经能想到该是怎么的人间美味。
可惜今日是真真有些“天公”不作美，这边他才刚刚抬脚要往前走，那边张主簿已经连滚带爬跑过来：“县令大人、县令大人，先别顾着那一口吃食了，京中有贵人派来使者，说是有给您的指令。”
去年拖着口气在龙榻上不知道缠绵多长时间的先皇已经薨逝，且老爷子在薨逝前还派出自己豢养多年的死侍，轰轰烈烈拉了不少官员为他陪葬。
如今距离太子登基不过短短半年光景，郑县令去岁进京述职时连新帝的面都没资格见到，眼下是真不知会有什么样的指令交到自己头上。
甚至一时间他还有心情扭头满脸认真看向萧白：“隐约记得兴德今日似乎傍晚上值，到时候白哥儿千万别忘了让你大伯帮忙捎带几个包子，你家老太太包包子的那个手艺更是一绝……”
县令大人不着急，已经见过京中派来使者的张主簿着急啊，眼见着郑县令满心满眼都还是萧家老太太拿手绝活的野菜包子，他索性上手拉着人转身就跑。
结果还没跑出去几步远的距离，在一番纠结下张主簿还是不甘心地回了头：“白哥儿，记得让萧捕快给张叔也带两个包子，改天张叔请你去家里喝羊肉汤。”
“得嘞，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少不了两位大人热腾腾的野菜包子。”哭笑不得目送郑县令和张主簿的背影在一片绿油油的麦田中渐行渐远，萧白终于还是摸着下巴扭头看向身侧，“阿原，你说所谓的贵人会不会是——那个人！”
萧白口中之人自然是齐原那抛妻弃子的生父——齐明亦，毕竟对方眼下已经成为京中的三品大员。
哪怕岳父在先帝临终前的清剿中达成殉葬的最高荣誉，也依旧没有影响到他半点的升迁路。
“是与不是对我们而言都不重要，如今我是名正言顺的萧家人，和他齐大人最多不过只有一星半点的同乡之缘罢了。”齐原微微眯起一双已经日渐生出些许少年风流的丹凤眼，浅浅说不出的暗沉之色转瞬即逝，很快他忍不住侧眸认真望着身旁的人，“好些时日没有见面，我好想念白哥儿。”
十五六岁的少年比起过往实在坦诚得很，于明晃晃的撒娇卖乖上更是驾轻就熟，尤其一双仿若盛着细碎星河的俊俏眼眸微垂着望过来，更让人忍不住心软至极。
尤其前不久齐原才刚刚经历一场风寒，且那个时候还没有半个亲人陪在身侧照顾，想到这里萧白整颗心更像是被放于温水里烫过一回，下意识就要抬手摸摸少年清瘦的面颊，恰这个时候有抹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白哥儿……”望着萧家地头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的场景，扛着锄头一路过来的张永安微微垂下头，遮住满脸落寞和眼中浓浓的嫉妒，“我……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明明是少年时候玩到最好的朋友，但在日渐一日的成长中，似乎很容易就会渐行渐远。
萧白其实很不想失去张永安这个朋友，却在知道好友对自己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后，还是守着礼节更多加几分相处时的分寸。
比起五年前皮肤本就有些黝黑的少年，如今已经十七岁的张永安完全可以说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当他带着些复杂眼神看过来时，甚至能给萧白带来丝丝缕缕成年男人独有的压迫感。
但那只是身高和体型的差距带来的危机感，因着这点儿小小的问题，萧白弯起眼眸的同时稍稍活动了下手腕：不得不说张永安这小子出息了啊，弄得他实在太想动手打人了。
“阿原又不是其他什么人，哪有什么话当着他的面还不能说？”这五年的时间里，虽然两人不再像小时候玩得那么好，但到底是从小玩到大的情谊，萧白并不想弄到以后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终是稍稍放缓了点儿语气，“有话就赶紧说，我还等着回家吃阿奶做的包子呢！”
那是熟悉到格外让人怀念的语气，张永安动了动手里的锄头，目光不屑扫过萧白身后与他而言多少有些瘦了吧唧的少年郎，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在萧白的不耐烦中开了口：“阿娘要……给我说亲了！”
在大盛朝男子十八岁成年，故而多是十六岁就开始定下婚事，等一成年便可以举办婚宴，不过农家村子上的孩子成婚往往要更早些，甚至没有那么多下定的流程和规矩。
“恭喜你啊，之前张婶就一直催着你成家，如今总算是盼到这一天了。”好友成亲对萧白来说当然是件值得开心些的事情，对上张永安望过来的复杂视线，他很是大方抬手拍拍胸口，“你放心，到时候礼金绝对少不了！”
小哥儿话中满满都是真诚，眉眼间更没有一丝半点违心的意思，偏偏正因着这一点，本就心中郁郁难平的张永安彻底控制不住那些强压到心底的嫉妒：“白哥儿就这么喜欢齐原吗，因为他那张脸生的好看？可他不过就是个大病秧生出来的小病秧子，被萧叔带着操练了那么多年，如今还跟个弱不禁风的姑娘似的……”
人在情绪失控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口不择言，张永安从小就开始喜欢萧白，可偏偏萧白从没有一刻喜欢过他，甚至转头就赘了齐原那样除了读书样样不行的人。
他实在忍了太久太久，真正爆发出来的时候就没有什么话是说不出口的。
听着张永安那些越说越过分的话，萧白只觉得自己太阳穴都在一个劲突突跳动着，然而他只不过抬脚上前半步，便被身旁少年拉住衣袖。
抬眸对上张永安那双满满都是嫉妒的眼眸，在白哥儿不曾看过来时，齐原略显狭长的眼眸里溢出一丝讥笑。
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笑，让张永安望着不仅满头雾水，心中更是逐渐升起浓浓的慌乱，他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在萧白已然攥起拳头时，却依旧梗着脖子满脸执拗模样。
不过萧白眼下压根不关心张永安榆木似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扭头松开自己已然攥成拳头的右手，随即安抚般落在齐原拉住他衣袖的那只手上。
麦田里一阵初春的风吹过，一场风寒本就刚好些许的少年闷声咳嗽两声。
等终于勉强将已经溢到嗓子眼的咳意压制住，齐原终于温声开了口：“……这副身子的的确确比永安哥孱弱不少，永安哥若是觉得齐原哪里不好，看在白哥儿的面子上，即便说再多难听的话，我亦是觉得无所谓，但你怎么能——羞辱我母亲！”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齐原微微收紧落在白哥儿衣袖上的那只手，看上去无害又可怜。
自家阿原素来是个好性子的，只有事关盈娘婶婶时才会生出些偏激的心思。
萧白毫不犹豫放下心中对张永安多年的兄弟情谊，再开口时惯常的语带笑意已然彻底消失：“张永安，虽然我老早就知道你性子执拗，但这些都不是你如此羞辱阿原和盈娘婶婶的借口，道歉，现在就跟阿原道歉！”
小时候张永安也时不时会惹萧白生气，但萧白性子素来大大咧咧，最严重时两人打过一架转头也就好了。
眼下面对如此冷言冷语的萧白，张永安心里彻底慌乱起来，但真要让他向齐原道歉，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更甚至他梗着脖子望向齐原的视线中，带上一抹渐浓的恨意。
齐原微微垂眸，遮住眼中清浅的不屑，恨又怎么样，他自然不会在乎张永安心里在想些什么，只要对方以后不再继续觊觎他的白哥儿。
张永安恨恨攥紧拳头，好久之后他确确实实跟齐原道了声歉，却也在撂下一句话后扭头便走：“白哥儿，你将来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
望着张永安狂奔远去的背影，萧白头疼又不解：“都是什么事，谁要看他随地发疯！”
“回家吃饭吧，这会儿阿奶她们估计已经整上宝子了。”做事只知道瞻前顾后的人，即便撂狠话齐原也不在意。
只是事关白哥儿，他还是抬眸朝着张永安离开的方向扫过一眼，这么多年过去齐原对张永安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看来齐家有人还是不死心，专门挑他从镇上回来的日子，刺激着张永安那个莽夫过来挑事。
说起吃食萧白很快将突然发疯的张永安抛到脑后，眼里盈溢着满满的欢喜：“阿原我跟你说，你这次在书院待了好长时间没回来，阿奶天天就想着能不能给你送些吃食过去，简直比对我这个亲孙子还好。”
“嗯，阿奶对我好。”齐原乖巧地弯了弯眉眼，转而很是自然将萧白被风吹到身前的发带顺到背后，“所以我自应该对白哥儿更好，以作为回报。”
“嘿嘿，算你小子有良心。”早就已经习惯了齐原的这些小动作，萧白骄矜挺了挺胸膛，随即又开始絮絮叨叨起自己最近做了哪些事情。
俩人一路并排慢慢走回萧家，果然人都还没进到院子里，萧白已经闻到一股格外浓郁香醇的包子味。
正想要开心地叉腰欢呼一声，却有一股危险的“杀气”冲着自己而来，萧白非常熟练往齐原身后躲去，阿娘冷飕飕的声音已经响起：
“萧白，一个兔崽子还知道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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