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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希望这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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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齐原身上穿的是件偏碧兰色书生长衫,大概天生肤色较白的缘故,这种亮色系衣衫穿在他身上,反而更能将人衬得隽秀非凡。
原本齐原定然是不太习惯穿这般惹眼的亮色衣衫,但无奈小哥儿一眼就从布坊那么多颜色中,挑出独独一批的碧兰色。
好歹布料上的纹样是偏素些竹子,不然少年郎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把这样的衣衫穿出门了。
挨挨挤挤躲在雨伞下一路狂奔,没多大会儿俩少年就已经跑回自家的院子里。
因着这场雨越下越大,巷中各家各户都大门紧闭,只隐隐有炊烟缓缓飘在屋顶,轻轻浅浅绘出一副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一个人撑伞还能顾全身上衣衫,两人躲在同一把伞下,尤其又是一路毫无顾忌的狂奔,身上衣衫免不了被雨水打湿不少。
萧白以前都能干出顶着雨跑到外头撒欢的事,怎么可能会在意身上被雨水打湿的衣衫,但他家阿原可不一样,说不定穿着这样半湿不湿的衣衫就要狠狠病上一场。
所以两人刚刚快步跑到堂屋门口的檐下,萧白伸手就将身侧少年推进屋子里,转头又开始胡乱扒拉起从家带过来的衣服。
不过他自己就是被爹娘疼宠着长大的,没几下功夫已经将昨日齐原收拾整齐的衣柜,扒拉成了一副乱糟糟的狗窝模样。
回头望见白哥儿伸着脑袋钻进衣柜里胡乱扒拉的模样,齐原微微弯起一双眉眼,只在看见萧白同样湿漉漉的衣摆后,忙上前两步占据了小哥儿所在的位置,很快从衣柜里拿出两件更舒服些的家居衣衫。
知道自己在照顾人上可能真没多少天分,萧白很是识趣不去给齐原添麻烦,只等着人将衣柜重新收拾好,不用齐原开口劝诫,他毫不客气胡乱甩了甩脚,将一双已经湿漉漉的鞋子飞快踢下去,然后三两下将自己扒个精光,再穿上齐原已经放在榻前的干净衣服。
少年人的身躯都带着股子稚嫩模样,更何况哥儿跟小子大概除了身体内里有些许差别,其他自是一般无二,萧白打小又是跟一群小子玩到大的,全然不会在意什么大防。
换好了衣衫习惯性在原地蹦跶两下,转头看到齐原抱着衣服依旧站在衣柜前,萧白实在没忍住咧嘴嘿嘿一笑:“阿原,你是在害羞吗?”
距离两个少年成亲已经过去好一段时日,不过萧白还真没跟齐原真一起真正正的坦诚相见过。
一则在他心里两人这场婚事不过仗着兄弟情谊的互相帮助,二则虽然萧白不讲究那些个哥儿和小子的世俗大防,但阿原始终是个脸皮薄的俊秀书生郎,除去些小小的恶趣味,萧白心里还是很尊重齐原的。
这会儿望着微垂眼眸明显有些不太自在的齐原,萧白凑上前歪着脑袋将人好一番打趣,转身才非常体贴跑出房间,甚至不忘伸手将房门仔细拉严实。
隐约还能听到外面传来小哥儿渐远的轻快脚步,齐原站在原地稍稍愣怔片刻,直到身上传来丝丝缕缕的凉意,他才终于回过神,顶着有些发烫的耳根将自己身上半湿的衣服脱下来。
只是在低头望见自己稚嫩瘦削的身体时,少年眼中不自觉闪过些许嫌弃:还是太单薄了些,这样他什么时候才可以保护白哥儿。
秋日里正是吃鱼的好时候,又赶着今日有雨,萧白从铁匠铺子里出来后才算“捡漏”买了条肥嘟嘟的草鱼,不过他在家除了些稀奇古怪的吃法,惯常还是乖乖坐等阿父或者阿公掌勺的时候比较多。
像收拾食材这样的活计,只知道添乱的小哥儿素来很识趣地不去上手,所以今天这条大胖鱼,萧白是特意多出了些铜板,让卖鱼的婶娘按照自己的要求收拾妥当。
一条大胖鱼足足有五六斤重,鱼腹部分已经被细细处理成雪白莹润的鱼片,鱼头剁下来后同样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因着也就在这边住上个三五天,厨房虽然打扫得很是整洁,但食材和各种调味料都不是很齐全。
等齐原终于换好衣服过来时,萧白已经拿了个小板凳端端正正坐在小炉灶前,灶台上还放着个大肚子砂锅。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小哥儿连头都没有回,只伸手去指家里面粉所在的地方,低头又开始捯饬他的鱼头汤。
在吃食上萧白就没委屈过自己一张挑剔的嘴,若是寻常人家做鱼头汤,直接将鱼头往汤锅里一放便差不多了,但那样做出来的汤不够醇香,甚至还会带着浓浓的腥味。
抬手往大肚子砂锅里挖了不少猪油,等白皙细腻的猪油块在热腾腾的锅底逐渐化开,萧白当即拖着屁股下的小板凳往后退了退,感觉到了个很是安全的距离后,他才终于伸长手臂将鱼头倒进锅里。
立时一阵次次啦啦的声音从砂锅里传来,身上、脸上都没有被热油溅到的小哥儿终于放心地舒了口气,等鱼头在锅底煎到两面金黄,一股香味已经不知不觉盈溢在并不是太宽敞的厨房里。
站在已经敞开的面袋子前,齐原熟练往身上系好襻膊,在还没跟阿娘一起搬出齐家那会儿,他就已经学会做很多简单的菜式。
毕竟阿娘在齐家日子过得实在不好,他尚且年幼不能在其他事情上给阿娘帮忙,便只好在厨房烧火或者做些简单的朝食。
别看齐原身姿是瘦削了些,但怎么说也是从小帮忙干农活长大的,尤其最近几年他三五不时还得去山上给阿娘采药,手上多少还是有些力气的。
等萧白往锅里加了热水,让鱼头汤咕噜噜小火慢煮着的时候,少年郎已经熟练将面团揉得格外光滑细腻。
萧白三两步凑过去,齐原已经伸手拿过擀面杖,将分好的面剂子擀成厚度均匀的圆饼,跟手扯出来的宽面相比,萧白更偏爱这种靠着手上力道揉搓面团,然后擀好切出来的宽面。
“这个宽面的厚度可以吗?”齐原素来在吃食上没那么讲究,一切喜好自然都是跟着白哥儿来,见小哥儿搬着小凳子满眼期待模样,他手中握紧擀面杖低声问了一句。
萧白自是眨巴着双大眼睛连连点头:“可以、可以,阿原面做得真好,以后咱俩都能一起开个专卖鱼汤面的小摊了。”
如此想着小哥儿甚至托着下巴嘿嘿笑起来,齐原虽然不知道白哥儿脑海中究竟浮想联翩了些什么,只听着那欢快的笑声,他唇角跟着也微微向上勾起。
砂锅里很快就咕噜噜沸腾起来,估摸着分量萧白随手往汤里加上盐和其他调料,最后再来上两个勺特意处理过的茱萸油,立时一整锅浓香鲜美的鱼头汤便带上了些茱萸独有的辛辣味。
宽面和鲜鱼片一前一后分别下入锅中,再小火咕嘟上半刻钟的时间,一锅美味的鱼汤面就新鲜出炉了。
“人家都说吃鱼头补脑子,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今天这鱼头就归你了!”迎着一片鱼头汤带来的热气,萧白拿着汤勺飞快给齐原盛了满满一大碗面条,最后又在上头盖上煮到软烂的鱼头。
光这么满满一大碗望过去,似乎并没有食谱上“色香味俱全”的美感,只是光那不停涌入鼻尖的霸道香味,就可得知这碗鱼汤面看起来虽无美感,却绝对足够美味。
齐原并没有故作矜持去说什么推辞的话,见着白哥儿的掌心被汤碗烫的有些泛红,他已然快速伸手将那碗面接过去。
这场秋雨依旧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随之而来就是近入冬时节丝丝缕缕的凉意,俩少年索性将厨房切菜的案桌搬到靠近门口的位置,然后面对面坐着,一边呼噜噜吃着热气腾腾的面条,一边伴着哗啦啦啦的雨声闲聊着些有的没的。
县试在考前需要往县衙礼房递交“廪保互结亲供单”,上面会照实填写姓名、年岁、户籍……甚至廪保人的姓名、身份。
齐原那份供单是直接由萧兴德认保并递交到县衙,故而郑县令在翻阅那些保单时,也最先注意到齐原的姓名,看清上面清瘦又颇具筋骨的字迹后,他脑海中便忍不住想起少年隽秀的面庞。
“这孩子才十岁年纪,怎么就成了萧家哥儿的……赘婿?”单单只说少年郎一身独有的沉稳气质,就算不是什么富户出身,郑县令原本估摸着对方也是家中好生培养出来的儿郎,但看过面前那份保单,上面却清楚写着齐原如今赘婿的身份。
张主簿本就掌管着整个上林镇所有人士的户籍,对齐原也算是稍稍有些印象。
听着县令大人近乎自言自语的感叹,他还是稍稍开口解释几句:“齐原原本是齐明亦齐大人在老家唯一的子嗣,不过如今那位齐大人在京中令娶贵女,隐有传闻说齐原此子并非齐家亲生骨血,几番波折下,恰萧家想为娇养的哥儿寻个知根知底的童养婿,齐原前段时日便算是嫁进了萧家,户籍还是萧捕快这个伯父过来帮忙办的。”
齐家那些事情别说在上林村算不上隐秘,就是放在整个上林镇也能人人说道几句。
齐原到底是不是齐明亦的孩子,谢盈娘又有没有给齐明亦戴绿帽子……这种事情不是当事人,谁又能真正说得清。
不过眼下齐原的户籍已经正式挪到萧家,他自然也就算不得齐家人了,张主簿如今不过私下里跟郑县令随口感慨几句。
“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又都是想要用力往权利中心爬,谁还能不知道谁!”郑县令在为官之道上确实平庸了些,但他素来是个性子耿直的主,年少时候便因为一张嘴得罪过上峰,最后一路兜兜转转于上林镇窝了几十年,只听张主簿说上那么两嘴,他心中自是已经有了计较,“齐原这孩子看着实在文秀,咱们大盛朝可没有赘婿不能科考的律例,我倒是希望这孩子能走得更远些。”
见郑县令如此一说,张主簿跟着也忍不住笑起来:“大人您啊,还是老样子——看热闹不嫌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