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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咱们赶紧回 ...

  •   或许原本还仅仅只是送考前的闲聊,但真要说起这个萧白可就认真起来了,毕竟在此之前他看过的话本子可不少。

      “你以前不是闷头读书,就是忙着各种活计,肯定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之前我便听一位伯伯说起过一桩关于科考的案子,有个考生临近科考前夕突然高烧不退,料定自己科举无望,于是考试当天他仿着同窗的字迹,用米浆偷偷在对方鞋底沾上小抄……”

      米浆本身便有一定的粘度,随着步伐每往前踏出一步,小抄不仅不会掉落下来,反而会因此越粘越结实,可想而知那位同窗被发现科考“作弊”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故而本就知晓齐家那群畜牲玩意想对齐原动手,萧白才会在这方面有诸多的不放心,直到跟阿父一起眼睁睁看着身姿清瘦却也挺拔的少年郎好生进入考场,他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转头萧白又将注意力落到自家阿父头上,眼见着今儿的天气越发阴沉,真等到下雨赶牛车回村上也不安全,于是小哥儿只能匆匆叮嘱:“阿父可得帮我好好看着地里沤的那些肥料,我就那一小片地盘,明年收成到底怎么样可就看那些臭烘烘的玩意了。”

      真不知道明明家里也算得上是千娇百宠,白哥儿怎么就对田里的活计这么有兴致,偏偏一向宠溺儿子的老父亲压根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只能无奈点点头,再顺带着把小哥儿梳理整理的头发揉得乱糟糟:“放心吧,忘了什么都忘不了你地里的那堆东西。”

      顶着被自家阿父揉乱的头发,萧白弯起眼眸笑得格外灿烂。

      目送萧青山赶着牛车匆忙回村,落了单的萧白倒也没闲着,大致估算了下齐原今日考试结束的时辰,他伸手摸摸自己的小钱袋,扭头便兴致勃勃去了铁匠铺子。

      虽然距离做出犁头模型已经有段时间,但萧白可没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完全抛诸脑后,只是无奈他钱袋确实没有那么充裕。

      棠悦向来信奉孩子兜里钱多了是会学坏的,哪怕白哥儿平时勉强算是乖巧听话,家里一个个又都宠着、惯着,要什么给什么,却也不会给他兜里留太多银钱。

      所以为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改良铁犁头,萧白着实在阿娘面前卖了一段时间的乖。

      整个上林镇共有两家铁匠铺子,一个在街头、一个在街尾,寻常人家想要打个菜刀、剪刀,大多都是去街头那家,但今个儿萧白去的却是街尾。

      整个上林镇不算太大,只是周边村落很多,各个村子勉强能够算得上靠山吃山,故而细数下来上林镇确有不少猎户,寻常进山打猎多少需要一些箭弩。

      大盛朝从第一任帝王开始,多少就有些重武轻文,故而在箭弩管控上分外严格,哪怕猎户日常需要用到的箭弩都需要一一进行报备,而上林镇街尾那家铁匠铺子虽然寻常时候生意没那么好,但萧白打造犁头需要用到的铁料定然多于菜刀或剪刀,还真就只有去街尾才能办成这个事。

      街尾铁匠铺子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浑身肌肉结实有力,打眼一看就知道不是个普通人物。

      自家大伯毕竟是在县衙上值的捕快,萧白也算从大伯口中听说过些只言片语,知道这位以前似乎是个小有名气的将军,因在战场上受伤过重,就回老家开了这么个铁匠铺子。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萧白怎么都能算得上“饱览群书”的主儿,话本子里关于落魄将军隐姓埋名的情节可不少,不过他素来识趣得很,不关乎自家的事情凑个热闹就行,再多的小哥儿是一点点都不关心。

      眼下虽然秋高气爽,眼看着天又有些阴阴沉沉,但铁匠铺子里却是干燥又闷热,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坐在角落里打磨箭头的耿石阴沉着脸抬起眼帘。

      只一个稍稍抬起眼帘的动作,萧白已经清楚看到对方脸上深深的伤痕,瘆人的凸起疤痕从对方太阳穴一直绵延到鼻梁处,小哥儿丝毫不怀疑当时那伤只要再严重半分,这人就会没了一条性命。

      见到是个半大不大的孩子过来,耿石当即低下脑袋继续打磨他手中的箭头,依着过往的经验,只刚刚那个抬头的动作,门口那孩子很快就会被吓得仓皇跑出去。

      然而好一会儿过去,耿石并没有听到料想中仓皇的脚步声,因此他有些诧异地再次抬起头,便看到那男孩毫不畏惧且眉眼弯弯凑上来:“叔,您忙完了吗?”

      手上那箭头打磨得都快能反光了,在小哥儿话音落下的瞬间,耿石手上可有可无的动作立时僵在那里,又是沉默了不知多长时间,他才没什么好气将箭头随意往旁边一扔:“要打菜刀、剪子去街头那家铺子,出门时你家大人没有交代过吗?”

      并不在意铁匠大叔多少有些恶劣的态度,萧白随手将自己挠着脑袋好不容易折腾出来的犁头稿图递出去:“我不打菜刀也不打剪子,您看看这个东西能不能做?”

      真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哪怕遇到重重困难,萧白也不是个会随意放弃的人,上次拿着稿图自己折腾了很久的木质模型,尽管那模型看起来已经大差不差,中间小哥儿还是抽空来来回回调整了个好几遍。

      他手上现在已经足够算得上精准的稿图,就是根据这几次调整模型得出的尺寸而绘成,见铁匠大叔虽然依旧沉着张脸,却还是将稿图接过去,萧白才又上前一步:“这玩意需要的铁料有些多,街头那家铺子怕是不会给做,不知道老板这边行不行的通。”

      一把犁头需要用到的铁料虽然有些多,但也不至于让人心生提防,只是耿石看着是个万事不讲究的糙汉子,但素来行事严谨,尤其手中稿图绘制得那般精细漂亮,他怎么都要多问几句:“这东西做什么用的?”

      “耕地。”在对方诧异又有些茫然的目光中,萧白很是认真地重复一遍,“您没听错,这东西就是用来耕地的。”

      大盛朝眼下虽说百废待兴,家家户户只要不是穷的揭不开锅,铁锄头还是能用得起的,毕竟这东西结实耐用,只要小心点儿,传下去几辈子人都不成问题,但……耿石重新低头去看手上的稿图,好一会儿后才将认真的神色落到萧白身上:“这东西怎么用来耕地,是你家大人想出来的法子?”

      “这是我自己的稿图,现在咱们村子里大多空用人力一点点翻土,或者用很笨重的那种犁头,稿图上的这个曲辕犁却很不一样……”对上铁匠大叔认真的神色,萧白讲解得也很仔细,毕竟他眼下只是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就算曲辕犁真做出来,也不可能很快推广出去。

      在此之前萧白有想过等曲辕犁做出来后,先献给他们上林镇那位还算爱民如子的郑县令,不过眼下他倒是很乐意先跟面前这位铁匠大叔说一说。

      在讲解曲辕犁哪儿、哪儿好用的时候,小哥儿一张清秀的面颊上难免带上些许得意却骄矜的神色,耿石看得心中有些乐呵,面上却是惯常的沉默。

      原以为这半大的孩子会沉不住气,但下一刻耿石就见萧白突然住了嘴,然后扭头往外面看了一眼。

      这会儿外头已经下起淅淅沥沥的雨,萧白立时没了跟铁匠大叔讨论曲辕犁的好兴致,反而歪着脑袋去看外面很快被淋湿的地面:“下了这么大的雨,县试应该会挪到屋子里的吧?”

      县试不过是众多学子真正踏上读书生涯的开端,过了县试不过也就是多了个童生的名头,看着面前少年青葱般洋溢着勃勃生机的面容,耿石瞬间了然:“你有兄弟参加今日的县试?”

      “是我家的小赘婿今日参加县试,他以前吃的不好、穿的也不好,身子骨比不得同龄人强健,我自然有些担心。”不同于别的姑娘或者小哥儿,萧白扭头弯了弯眼眸,笑得格外坦诚明媚。

      而此时耿石才算听明白,眼前少年竟然是个小哥儿,不过他如今都多大年纪的人了,又变得这般面目可憎,倒也不必忌讳什么大防不大防,只不冷不热吐出一句:“你这小哥儿倒是不害臊。”

      “有什么好害臊的,我家童养婿如今才十岁年纪,还是个身子骨不太好的,我当然要护着他。”说着萧白拿出钱袋子放到耿石面前,“目前我就攒了这么多,您看看够不够做一个犁头,不够的话等回家再从我家大人身上薅点羊毛。”

      如今阿娘不在家,羊毛自然是要从自家阿父身上薅,不过萧白也知道家里一向阿娘当家做主,估计他从阿父身上也薅不到太多。

      “多了。”光是这幅大手大脚的德行,就知道小哥儿从小是被家里娇养着长大,耿石垂着头将多出的银钱退回去,转头又沉默着坐回角落继续打磨箭头,任由萧白站在门口不停往外看。

      每年都要举办一到两场县试,对此县衙早有了充足的经验和准备。

      一大早估摸着要落雨,郑县令早早让人将一应设施挪到室内,这会儿望着案台下一群奋笔疾书的少年郎,郑县令眼中不免也带上几分期许。

      虽说县试每年来来回回就那样,但谁不愿意这些年轻二郎们如此对未来充满期期望的鲜活模样。

      郑县令已经在上林镇窝了二十来年,尽管一直以来为官上他足够勤勉,却也始终未曾有什么可进一步的功绩,怕是一辈子在此地做个小小父母官了。

      年少时候郑县令心中当然有过一番激昂斗志,无奈天资平庸放在那里,他以前也有过自怨自艾的时候,只那段时日匆匆而过,人也就平静踏实了下来。

      如此一番回想,待郑县令重新找回心神,立时便将注意力落到不远处的一群年轻儿郎身上。

      齐原一张脸确实生得漂亮,微垂眼眸执笔落墨,一举一动都带着股子仿若与生俱来的从容镇静,虽不过方方十岁年纪,却已然有了脱出稚气的稳重。

      视线从一片少年郎身上缓缓扫过后,郑县令已然缓步走到齐原身侧,望见那一片清瘦中又不失风骨的字迹,他抬手摩挲着胡须淡淡颔首。

      大盛朝各地县试素来皆由地方官员全权主审,整个清河群一直以来都是沿袭同一套考试流程,县试为期三日,一则四书题、二则赋题、三则随即诗题。

      县试在整个科举中毕竟只是起步,虽四书题大方向上看颇有深度,实际上不过仿着真正科考的小试牛刀,县衙中阅卷的大人们看得也非这些学子题目答得如何,更多是透过试题看看这些孩子的心性与天资。

      今日一场四书题便在众多学子的匆匆落笔中飞快流逝,屋外的雨似乎也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有些学子难免受到干扰进而心绪不宁。

      齐原答完试题后,便微垂眼眸似乎是在查阅有无缺漏,心中却有些忍不住地挂念起白哥儿。

      眼下虽然还不至入冬时候,但一场秋雨落下来,空气中多少有些湿湿冷冷,就怕白哥儿贪凉不愿加衣,还偏要跑到外面四处转悠。

      想到萧白真有穿着单薄的衣衫又顶着雨跑到街上溜达的可能,齐原俊秀的眉便不自觉微微蹙起,好在随着檐下哗啦啦的落雨声,今日的考试总算结束。

      待公中将试题一一收纳到郑县令案头,众多学子自是起身恭恭敬敬向郑县令行礼,然后顺着人流有序离开县衙。

      “阿原,快来伞下,小心打湿了你身上的衣服。”估摸着时辰,萧白大概提前一刻等在县衙外头,那会儿雨下得正大,他好生撑着伞倒也没有打湿衣服。

      从众多走出县衙便忍不住交头接耳的少年中一眼看到齐原,萧白抬脚不过三两步迎上去,伸手就稳稳当当将齐原护在伞下:“还没下雨那会儿我在前街买了条鱼,还特意让卖鱼的婶娘帮忙处理干净了,咱们赶紧回去煮鱼汤面吃吧!”

      “好,我来擀面条。”齐原顺势将白哥儿握在掌心的伞接过,一双眉眼溢满欢喜,“要吃宽面还是细面?”

      “宽面吧,入味又劲道。”说着萧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要多加点儿从家带过来的茱萸油,驱寒。”

      渐大的雨水哗啦啦打在伞面上,伞下两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抬脚很快从县衙门口消失了身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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