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书生家的小夫郎》听颂

25、第二十五章 我家里人已

　　师生俩正说着萧家的白哥儿，转个头的功夫，萧白便提着个小篮子从学堂门口那边探出脑袋。

　　见吴夫子闻声朝自己这边看过来，小哥儿立时笑得眉眼弯弯：“夫子好、夫子还没有回家吃饭嘛、夫子辛苦啦！”

　　听到小哥儿熟悉的嗓音，齐原下意识转过身朝门口那边看过去，立时萧白便趁吴夫子没注意，对着少年狡黠眨了眨眼。

　　吴夫子能说他已经清清楚楚看到俩少年间亲昵的眉眼官司了吗，作为一个非常正经的长辈，俩小年轻一看又都是情投意合的模样，他当然不好开口说些“棒打鸳鸯”的糟心话，当即起身便冲着萧白和齐原挥挥手：“得嘞，老头子我现在就回家吃饭。”

　　上林村的村孰并不是吴夫子一人能够支撑起来的，其中自然还有村长和里头出钱、出力又出地方，不过吴夫子家距离村孰确实不太远，只几步路的功夫他就遥遥看到自家的小哥儿已经伸长脑袋等在家门口。

　　见到自家阿公正朝着这边走过来，吴舒华忙一路小跑着迎出去：“阿公终于回来了，今天阿奶和阿娘做了阿公最喜欢吃的炒南瓜丝，我闻着可香了呢。”

　　“离老远就闻到炒南瓜的味道，你阿奶跟阿娘一手厨艺也是越发好了。”家里虽然有好几个年岁相当的孩子，但吴夫子向来最是喜欢舒华这个乖巧、听话又学问好的小哥儿，平时自然也极为乐意疼宠着这孩子。

　　眼见马上就要走进自家院中，吴舒华微微垂眸的瞬间下意识因为紧张收紧拳头，但哪怕心头再怎么纠结，他终究还是侧头望着吴夫子开口问道：“阿公，最近我听说阿原跟萧家那个小哥儿定了亲，就是不知道这事是真是假，阿原明明功课学得那么好，如果真成了萧家的上门赘婿，岂不是早早亲手将自己的未来毁去。”

　　前不久吴夫子还正担心这件事呢，听孙儿这么说道自己心坎上，更是忍不住稍稍叹息一声，不过想起齐原给自己的回复，以及站在村孰门口笑到眉眼弯弯的小哥儿，他终究还是摆了摆手：“这种事情向来讲究个你情我愿，只要阿原不是因着被胁迫入赘的萧家，那便是他心中已有成算，咱们过多担心也是无用。”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吴家虽然在整个上林村算是条件比较好的了，但跟村头底蕴颇深的萧家肯定还是没法比的，所以此前他们也只是尽量能帮齐原一些是一些，如今到自家帮不上忙的时候，吴夫子自然选择尊重齐原那孩子的决定。

　　听自家阿公的意思是不打算管这件事了，为此吴舒华心中便更升起几分疑惑不解，毕竟阿公一辈子困于上林村，到如今不过也只是顶了个秀才老爷的名头，故而此前一直将齐原当做自己的优秀门生，还指望明年乡试齐原可以一举拿下个好成绩呢，怎么如今真就放任齐原去萧家做什么劳什子的赘婿了。

　　但眼见着阿公似乎并不太想继续讨论齐原的事情，哪怕吴舒华心中有再多的不解和疑惑，暂且他也只能全部压在心底里。

　　村孰那头等吴夫子一走，萧白当即喜笑颜开再次举起手中的篮子在齐原眼前晃了晃：“当当当当，阿原快来猜猜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萧家也是最近几天才开始重修院子，因着谢盈娘每日主动帮忙给那些重修院子的村民们做饭，萧白才终于知道原来少年之前中午大多时候都是不怎么回家吃饭的。

　　虽说每天谢盈娘也有想着法子给儿子做些口粮带在身上，但娘俩之前的条件也就那样，准备来、准备去，齐原能带到村孰的吃食并不多，且那些干巴巴的吃食在村孰放上好几个时辰，味道肯定就更不怎么样了。

　　正好今日杜大虎还真去山上给小哥儿抓了两只活蹦乱跳的野鸡回来，于是院子外头阿娘、阿姐还有盈娘婶婶她们忙活着给帮忙修建房子的乡里相邻做饭，萧白干脆从屋子里搬了两个小板凳，拉着杜小宝一起折腾起简易版的烤鸡。

　　野鸡的味道本身就比家养鸡好上不少，特意请求姐夫帮自己新鲜处理出来的肉质更是鲜嫩得很，萧白不过简简单单用自家厨房里仅有的几样大料稍稍腌制片刻功夫，转头就又参考“叫花鸡”的方式裹了干净的叶子，再结结实实糊上一层厚厚的黄土泥巴，随即塞进杜小宝已经捯饬好的火堆里满满炙烤。

　　虽然杜小宝觉得好好的野鸡这样处理出来八成是要糟蹋了的，但无奈选择这样处理食材的人是他家小舅舅，过往非常、非常多次的经验告诉这个贪吃小鬼，小舅舅极少会捯饬出来不好吃的东西，于是一上午小屁孩坐在火堆旁边看守得那叫一个认真。

　　不过萧白可没辜负小胖墩专心致志守着烤鸡的功劳，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他立刻拿了自家冬天捡炭火用的钳子将炙烤到金黄一片的土疙瘩扒拉出来。

　　等外层黄泥的温度稍稍降下去些后，小哥儿毫不犹豫抬手拿着钳子扑腾扑腾三两下敲下去，随着黄泥被敲开的缝隙，一股浓郁、喷香的滋味便从里面细细密密飘散出来。

　　这会儿杜小宝估计正捧着半只烤鸡大快朵颐呢，在少年好奇抬眸往篮子里看过去时，萧白自是完全顾不上卖关子，当即伸手就将上面那层薄薄的布巾掀开，露出里头徒手撕下来的半只烤鸡。

　　“这可是我心心念念好几天的烤鸡，姐夫最近这段时间忙的不得了，也就匆忙在山上设好陷阱帮我抓了两只回来，你跟小宝刚好分食同一只，剩下那只我就勉为其难一人独享啦！”小哥儿边说着边骄傲抬起下巴，齐原看着觉得格外有意思，故而在凑上前稍稍闻了下烤鸡的味道后，便忍不住连声称赞起来，“闻着就很香，吃起来肯定更加美味。”

　　“那当然了——”如果被连番夸赞的小哥儿长有尾巴，那这会儿肯定是要将尾巴得瑟着翘到天上去的，这会儿萧白便咧着嘴巴边笑边将竹篮往齐原身边推了推，“烤鸡就是要热腾腾的才好吃，你晚上回家的时候把竹篮带回去就行，我也要先回去吃饭了。”

　　萧白不仅被少年带了半只烤鸡过来，最下面还放了几张阿娘她们小火烤出来的葱花烧饼，一口烤鸡配着一口烧饼下去肯定非常美味。

　　从小哥儿过来村孰这边，前前后后不过也就半刻钟的时间，望着萧白起身就要离开，齐原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中立刻带上丝丝缕缕的不舍。

　　只是少年自然不愿萧白饿着肚子在这边陪他，便只开口叮嘱小哥儿回去的路上慢一些，免得身上再有什么地方被磕着碰着。

　　萧白无所谓对着身后拜拜手，边一路往前跑，嘴上还边大声喊着：“你赶紧趁热吃啊，我先回去了，不然小宝那臭孩子肯定要偷吃我的那一份……”

　　直到小哥儿的身影彻底从眼前消失不见，齐原才终于恋恋不舍回到自己的位置，按照之前小哥儿的说法，一口烧鸡配上一口烧饼地快快吃起来。

　　然而齐原这边不过刚刚吃完午饭，他将竹篮细致收到自己座位最里边，就听到外面有人抬手轻轻敲了几下座位旁边的木窗。

　　因为齐原个头是要比同龄人更高一些，为了不遮挡身后其他同窗的视线，他一直都是坐在靠窗的位置，哪怕那地方夏天格外闷热、冬天又不停往里窜冷风，少年也从来没有跟夫子提起过要调换位置。

　　在听到外头有人敲击窗户的声音后，齐原当即伸手过去将窗户微微用力往外推开一些，随即他便看到吴舒华似乎提着什么东西站在窗台另一边。

　　“夫子已经回去用饭了，吴公子在家中没有见到夫子吗？”偶尔有同窗课业实在完不成，又或者有很多问题想要课后请教夫子，夫子也是会有那么几天是留在村孰用饭的。

　　那时大多便是吴舒华过来给吴夫子送午食，齐原猛一看到吴舒华提着什么东西站在窗台外，略一思考过后便下意识以为是夫子回家的路上出了什么问题。

　　吴舒华自然也知道少年误解了自己的来意，见对方一双俊秀的眉眼中缓缓带上担忧的神色，他才终于开口解释一句：“我不是过来给阿公送东西的……”

　　说着吴舒华便抬脚从大门那边走进学堂，等人已经重新来到齐原的书桌边，他立刻将自己提过来的东西递到齐原面前：“听阿公说你今天也没有回去吃饭，我就从家里随便给你带了点儿吃食过来。”

　　齐原跟萧白的事情虽然已经定下来，但俩孩子到底还没有正式举办婚宴，所以今日白哥儿到村孰给齐原送吃食的事情，吴夫子甚至在自家餐桌上都没对任何人提起过，免得自家有谁嘴上不牢实，再给俩孩子招惹来些风言风语。

　　不过也正因此，吴舒华才会误会齐原跟过往一样，只随意带了点儿东西在村孰垫垫肚子，再加上他实在没从自家阿公那里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从自家随意拿了些吃食避开大人匆匆跑来村孰。

　　虽然不是很明白一向不太熟悉的吴舒华为什么会突然给自己送吃食，尤其今日夫子明明看到白哥儿提着吃食来了村孰这边，于是他当即便蹙起眉头将对方递来的东西稍稍推远了些：“多谢吴公子，我家里人已经送了吃食过来，有劳多跑这一趟。”

　　为了防止对方再继续说些什么，齐原甚至还稍稍往旁边退开一些，让吴舒华可以清清楚楚看到里面那个原本装着吃食的竹篮。

　　谢盈娘因为身体不好，还从未过来村孰这边给自家孩子送过吃食，且冷静下来仔细去闻学堂中的气息，甚至还能隐隐约约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立时吴舒华便明白过来齐原口中“家里人”指的是谁。

　　当即吴舒华只能略带尴尬紧紧握着自己从家中偷偷带出来的竹篮，但他人并没有选择立刻走开，好一会儿后他抬眸望着面上并无任何神色的少年，终于开口问道：“所以……你真要去萧家做什么上门赘婿吗？我以前从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贪图富贵、沉迷享乐的人。”

　　从自己跟白哥儿的亲事在村子里传来后，这样故作贬低外加看热闹的话，齐原已经不止一次、两次听到过了，以前他不在意那些人如何讨论自己和阿娘因为什么、什么被父亲抛弃，如今自然也不会在意那些人将这种鄙夷、讽刺的话落到自己身上。

　　“马上村孰中的同窗就要慢慢多起来，吴公子确定要在这里继续说下去吗？”少年未曾变声的嗓音里夹杂着完全不加掩饰的冷淡，话罢齐原更是淡淡抬眸从吴舒华身上扫过一眼，随即便坐下将面前的书册摊开，显然不想再继续跟对方交流下去。

　　吴舒华自然也知道刚刚那番话过于冒昧了些，与此同时也过于冲动了些，但念着自己身为小哥儿的脸面，他实在不愿意向面前的少年低头道歉，只红着眼眶深深看了齐原一眼，手上紧紧提着竹篮转身便匆匆从学堂中离开。

　　于齐原而言方才不过是件完全不用记挂在心上的意外，转而他全部注意力便都落在手中的书册上，但只匆匆看过几眼，他又忍不住瞥向被自己放到身侧的竹篮，尤其回想起白哥儿垂涎家中那只烤鸡的可爱模样，他一双俊秀的眉眼中更是不自觉漾起浅浅一层笑意。

　　此时此刻的萧家，望见空手从外面蹦蹦跳跳回来的小哥儿，棠悦立时没好气在儿子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就不能等阿原吃好拿着竹篮回来，阿原晚上本就要带着那些书册，现在又多了你送过去的竹篮。”

　　“啊，那可不行。”萧白嘿嘿一笑扭头就去看自己那只完好无损的烤鸡，“等阿原吃完我的烤鸡就要凉了，烤鸡这么美味的东西当然是要趁热吃的呀！”

　　说着小哥儿便伸手快速将他那只完整的烤鸡彻彻底底撕碎开，转头朝着自家几位长辈就是好一通投喂，等大家都已经尝过烤鸡的滋味，他才得意洋洋往桌边坐下，张嘴就大快朵颐起来：“是吧、是吧，热腾腾的烤鸡才是最好吃的。”

　　“瞧瞧、瞧瞧，我就说这孩子贪吃得很……”纪老太一口细嫩的鸡腿肉吃下肚，转头才忍不住对着谢盈娘戏谑起来，“依我看在这会儿的白哥儿心中，怕是就没什么东西能比得了那一盘子烤鸡喽！”

　　谢盈娘面前的碗里被小哥儿投喂了一大块烤鸡，加上之前纪老太和棠悦怕她不好意思动筷而夹过来的菜，愣是快要将那碗堆了个满满当当，她抬起筷子慢慢吃着，一张脸上更是因着纪老太打趣的话带上几分温柔笑意。

　　“白哥儿这样才是最好的，苦了别人可以，千万可不能因为别人而苦了自个儿。”眼下虽然已经隐隐有了些秋日的凉爽，但大家伙儿齐齐忙活大半天，这会儿自然都是热出了一身的汗，谢盈娘跟着在灶台前忙活挺长时间，还别说这会儿虽然有些累，但整个人却比往常更加精神不少。

　　听到这话萧白忙从啃烤鸡中抬起脑袋：“盈娘婶婶这话说得对，我喜欢——”

　　“只要向着你说话，我看就没有你不喜欢的。”棠悦正吃着饭呢，见儿子一副耍宝样儿，当即没好气朝小哥儿那边白了一眼。

　　大家伙儿说说笑笑，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