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城》紫铜碳酸饮料

4、（四） 回家

　　车窗外冷风掠过，裹挟着雨后湿气轻叩玻璃。赫仪心底那段青涩的高中旧事，悄然晕作一抹湿润而朦胧的光影。

　　须臾，几声轻而清晰的叩击声，落在车身左侧的车窗上。赫仪转头看去，刚才脑海中还在回忆的那个男人此刻就站在车窗外。

　　四目猝然相撞，赫仪微微一怔，睫毛轻轻颤了下。心跳比平时略快了半拍，却还算平稳。她抬手按下车窗键，左侧车窗缓缓降落，男人面若寒玉的脸变得更加清晰。

　　未等赫仪先出声，顾城就开口说道：“你的车要在这停多久？”语气平淡且漫不经心。

　　赫仪又怔住了，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只能回应道：“还要等一会儿，我朋友去买烟了。”

　　顾城站在车旁，听到买烟两个字，心里一动，他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了，所以知道这里不好买烟。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两人是第一次来这里。

　　不多思考，顾城看了看身后那辆车，大致推测了下两车之间的距离，而后又对车里的人说道：“后面路太窄，刚下过雨地面太滑，我的车在后面不好开出去。”

　　赫仪抬眼看向后视镜，果然有一辆奥迪停在后面。

　　她立刻又看向顾城，面露歉意：“不好意思，我朋友马上就回来了，你再稍微等一会儿。”

　　“不着急，烟这东西可要好好挑挑。”说着，顾城转身回到自己车前，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男人一只手随意搭在方向盘顶端，指节分明，手腕自然垂落，指尖轻抵着皮质方向盘，没有用力，只是松松虚握，骨线流畅利落。

　　他身体微微后仰，脊背松垮地贴着椅背，整个人陷在座椅里，眉目慵懒，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松弛。

　　倏忽间，车里响起一阵清脆的铃音，细碎又清晰。顾城抬眼看向仪表台，目光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看清楚来电人的信息，他伸出手按下接听键，“喂。”

　　话语刚落，电话那头顾明健的声音立马传了过来：“吃过饭没有？没有就回来家吃。”

　　“刚吃过，有什么事？”

　　“既然吃过了饭，那现在就回家，你哥也在。”

　　“我酒店这边忙不开。”顾城神色如常。

　　“有什么事都交给手下的人去办，你别管了，今晚必须回家，无论如何，都要回来。”顾明建语气强烈，不容推脱。

　　顾城沉默了几秒，然后就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

　　他脸色微变，从右手边抽出一只烟，动作熟稔而散漫。指尖夹着烟凑近唇边，打火机轻响，烟丝瞬间被点燃。

　　顾城微微仰头，深吸一口，然后侧头对着半开的车窗缓缓吐出烟雾。白雾随着窗外的湿冷气流迅速弥漫，然后消散在空气里。

　　远处苏今刚从超市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包和天下。他拆开烟盒，点燃一支放入嘴中，等吸完才快速走向自己的车。

　　顾城看向前车，只见转向灯亮起，耳边引擎响动。他夹着烟，将其在烟灰缸里慢慢旋灭，随后也启动了车子，将车开了出来。

　　黑色的奥迪不疾不徐地行驶在马路上，向着市二环的方向开去。

　　天边夜色渐渐显露，雨后的天空悄然出现几颗星星，若隐若现。

　　回到家后的赫仪将装着礼服的袋子扔在沙发上，然后回到卧室往床上重重一躺。

　　她望着天花板，目光懒散。头顶灯盘散发出柔和的白光，轻轻覆在脸上，不刺眼，只匀净地照亮她的眉眼。睫毛垂落出浅淡的阴影，鼻尖被光映得微微发亮，下颌线条轻软，只在眼底深处藏着一点未散的茫然。

　　下午餐厅里顾城和陌生女子吃饭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回想起两人自然亲近的闲谈，赫仪眉心不自觉一蹙，心跳也乱了几分。

　　“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男女朋友吗？”赫仪心里猜测道。

　　“不对啊，如果是男女朋友，那顾城为什么不送她回去？”

　　“他们为什么聊得那么融洽？”赫仪思前想后，脑海里像被揉乱的线，胡乱地缠绕着，理不出半点头绪。

　　静谧的房间里赫仪的心跳闷闷发紧，呼吸也变得轻缓。她闭上眼侧过身去，紧紧握住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张脸暴露在外。

　　“管他呢，先睡觉。”想得再多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好好睡觉，这是赫仪面对困难以及无法解决的事时常做出的选择，难过伤心时亦是如此。

　　另一边地下车库，顾城刚将车停入车位，抬眼便注意到对面罕见地停着一辆哑灰色保时捷，车身低趴流畅，漆面冷冽高级，在一众普通车中显得格外惹眼。

　　这是顾行舟的车。

　　顾行舟和顾城是双胞胎亲兄弟，只不过出生时顾城就被父母留在老家交给爷爷奶奶照管，而顾行舟则是被父母一直带在身边。俩兄弟前十八年来除了逢年过节以及寒暑假鲜有见面机会。直至那年盛夏，顾城高考完回到父母身边，被安排与顾行舟一同前往英国留学，两个人才建立深厚联系。

　　顾行舟从小天资出众、能力拔尖，始终怀揣着强烈的野心与追求，到了国外更是事事力求顶尖，在学业、社交与未来规划上都稳居上游；顾城则性情随性淡然，对名利与成就并无执念，平日里自在玩乐、享受生活，在异国的烟火与闲暇中悠然度日，活得松弛又惬意。

　　回到家，顾城便看见顾明建和母亲坐在沙发上，神色凝重。顾行舟则冷静地站在一旁，依然是清贵沉稳的姿态。

　　“有什么事跟我哥说不就好了，喊我回来干什么？”顾城一边说着，一边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香纯净，入口微涩，余味却清甜悠长。

　　“明天有一个重要的宴会，你抽出时间去一趟。”顾明建说。

　　“这事我哥和我说过了。”

　　“那我再说一遍，你明天跟你哥一起去。”

　　“你们把我叫回来就为了这事？”

　　“什么叫就为了这事？你看看你回来这两年都做了什么？除了酒店那些事，你还做了什么？”

　　“酒店管理也很忙的好不好。”顾城反驳道，“老爸，你不要总觉得我很闲。”

　　“再忙能有你哥忙？”在顾明建心里，相对于顾行舟，顾城就显得散淡无为、清闲自在多了。

　　“爸，酒店正值旺季，这些日子确实很忙，我也去酒店看过几次。”顾城还未来得及反驳，就听到顾行舟温淡的声音。

　　“我哥说的对。老爸，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天有多累。”

　　“累就更应该去参加宴会。”顾明健加重了些语气，“我已经和吴总说好了，明天吴总的女儿也会出席，你到时候见见，多接触接触。”说着顾明建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上。

　　顾母也顺势接道：“你就听你爸的。”

　　顾城目光在照片上掠过一眼，随即又看向顾行舟。“行，明天我跟我哥一起去。”

　　说完，顾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只留下一记干脆的关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