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城》紫铜碳酸饮料

3、（三） 我看起来有

　　第二天下午，赫仪意料之中接到了锦绣服装设计公司打来的电话，告知她已被聘用，请于下周一到公司报到。

　　接到此消息的赫仪无比喜悦，她此刻正在整理衣柜，思考着第一天上班是该穿哪套衣服，看了许久，赫仪下定决心要为自己买一套新衣服。不过在去商场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在抵达正泰酒店时，正逢酒店经理在查房，前台也无员工接待，赫仪只好坐在前厅的沙发上静静等待。

　　过了五分钟，赫仪听到楼梯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经理下来了，一抬头却误闯入一双明亮的眼眸中。

　　三秒钟，赫仪才意识到一件事：顾城，他住在这个酒店。

　　她收回目光，却没想到对方径直地朝她走来。

　　“赫小姐？”

　　赫仪被他这一问候弄得不知所措，心跳不觉慢了半拍。她再次抬起头，看向对方，等待对方下一步动作。

　　“赫小姐和我高中的某位同学同名，长得也很相像，不知是否是认错人了。”顾城的话语很平淡，但却引得赫仪心中波澜四起。

　　“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赫仪慢慢起身，努力恢复内心的平静。“好久不见，顾城。”

　　“好久不见。”顾城说道，语气散漫且松弛。“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前几天利华大厦里我们好像碰到过，只不过那时看你比较匆忙，就没来得及打招呼。”

　　赫仪还没想好借口怎么回应他说那时她为什么假装不认识他。刚巧楼梯又传来脚步声，是经理查房回来了。

　　“那时确实太匆忙了，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赫仪应付道，然后又说：“我还有点事，下次再见。”

　　说完赫仪就向前台走去。

　　“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经理问。

　　“我昨天在这里遗留下一个手镯。”

　　“不好意思，赫小姐，我以为我们老板已经把镯子交还给你了。”经理抱着些许歉意。

　　“你们老板？”

　　“是的，您的手镯在我们老板手里。”经理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赫仪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了什么，转身向她刚才坐过的地方看去。顾城并没有走，他低头玩着手机，脸上毫无情绪。感受到一股视线向他投来，顾城站了起来。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泛着光泽的玉镯，然后递到赫仪面前。

　　“我昨晚拿房卡时看到的，与我之前戴的手镯一样，还说这个顾客非常有眼光，没想到是你。”顾城笑了笑转而又说了句让赫仪难以回复的话，“我记得这个手镯三年前好像就断货了，你还能买到真是太幸运了。”

　　赫仪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也不能直说这是那年聚会时他送给她的手镯，她一直戴到了现在。

　　正在赫仪沉默之时，耳边突然想起清脆的铃声，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我接个电话。”她对顾城说。

　　赫仪侧过身按下接听键。“喂。”

　　“你在哪里，我去你家发现你不在，你不是说你周末在家的吗？”苏今怪怨道。

　　“今天不是周六吗，你找我还有什么事？”

　　“我忽然想到还没有给你买去party的礼服，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正好去买礼服。”

　　赫仪犹豫了几秒，还是报下了地址。

　　等她放下手机，发现顾城已经走了。

　　原来顾城是这家酒店的老板，赫仪并不觉得意外。在高中时她就听说顾城家里很有钱，父母常年在外打拼，小有资产，现在才知道是做这行的。

　　等苏今赶到时，天气突然阴沉了下去，乌云密布。夏天的天气就是这样，变化莫测，像翻书一样快，前一秒还是艳阳高照，下一秒便倾盆大雨。

　　但好在苏今一直有车里备伞的习惯。他撑着伞走到酒店门口，又给赫仪打了个电话。

　　“怎么样，哥来得及不及时？”

　　“真得有你，不然就要当落汤鸡了。”

　　“哈哈哈”

　　商场里随处可见品牌专卖店，苏今带赫仪进了一家鲜有知名度的店。

　　“虽然是小品牌，但是质量相当靠谱。”苏今又补充了道，“这家店是我一个朋友开的，价格的事你不用操心。”

　　“你请我去当你的女伴，一切的费用不应本来就是你出吗。”

　　“没错，我全权负责。一定给你挑选最适合你最显你特点的衣服。”

　　苏今看了几套礼服，让赫仪都进去试了试，但都没达到满意效果。

　　“我看这件还不错，不如就它吧。”赫仪道。

　　“不行，再换件。”

　　时间分秒不停地流逝着，赫仪又换了几套衣服，终于把苏今看满意了。“就这套。”

　　赫仪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一袭淡薄荷绿礼服温柔裹身，腰线纤细，裙摆垂落如流水，她微微挺直脊背，又不自觉放软了肩颈，身姿静立如月下清荷。

　　暖光落在她周身，衬得肌肤莹润，长发、妆容与身姿相融，镜中的人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又惊艳得让人一时失语，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苏今让店员把这套打包好，随后对赫仪说：“忙了半天，我都饿了，咱们吃饭去。”

　　赫仪看了眼时间，也快到了饭点。两人进了一家干净清爽的回转寿司店，随意点了些寿司、刺身和小食，边吃边闲聊。

　　窗外的雨依然下着，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雨丝斜斜打在窗上，凝出一层薄雾，水珠不断滑落。

　　赫仪正低头用餐，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抬眼一看，正是顾城。男人身形挺拔，气质出众，身边还站着一位明艳漂亮的女人。

　　赫仪继续用餐，假装没看见对方。当再次抬起头，她看见顾城就坐在隔壁的那张桌子上，与对面聊得十分融洽，面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情绪。

　　顾城一进门就注意到了坐在窗边的顾仪，只是那时她正低头吃着饭，还有一个男人坐在她面前。不过片刻，顾城便转移了视线。

　　楚玥是今天下午才从澳大利亚飞回来的，一下机场就给顾城打了电话，让他去接她。

　　见到楚玥的那一刻，顾城就开始发问：“你真的当我很闲吗？回来不给我哥打电话，给我打，你就不怕我不来吗？”

　　“不是想给你哥一个惊喜嘛，而且你哥那么忙，我也不想让他因为我耽误工作。”楚玥嬉笑着说。

　　雨势渐渐减弱，风里只剩零星的湿意。

　　“对了，明天的聚会你会去吗，听叔叔说，有很多家公司的管理层都会过去。”楚玥边吃寿司边对顾城说。

　　“没意思，不去。”意料之中的回复。

　　“你这样子，全把重担交给你哥了。叔叔那边你怎么交代。”

　　“别管这些，楚玥，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好好好，不管，但我还是想说去了只会对你有利无害，”楚玥又补充道，“就当去玩了，说不定还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顾城没接话，看了眼窗外。“雨停了，我还有点事，就不送你了。”

　　楚玥也意识到时间不早了，“行，我自己打车回去，你也早点回家。”

　　顾城有点烦，“你还没跟我哥结婚呢，没必要说这么多。”

　　“不识好人心。”楚玥假装责怪道，然后起身拿着包蹬着高跟鞋就往外走，鞋跟触地清脆微冷，声响渐渐微弱，越走越远，直至完全消散。

　　赫仪才从寿司店里出来不到三分钟，刚坐上副驾就看见明明上一秒还待在顾城身边的女人，此刻一个人走了出来。

　　楚玥打的车很快就到了，下一秒就消失在赫仪的视线当中。

　　不一会儿，顾城也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把藏青色的雨伞。

　　“这么多年，买伞还是喜欢这种颜色。”赫仪心里想着，思绪不觉回到了从前。

　　那年赫仪高一，某一天上完晚自习，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好巧不巧赫仪搭在电动车上的雨披不知怎地不见了，找遍整个地下车库都没找到。赫仪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怒气，也只能暗自偷骂：“偷人雨披倒霉一辈子！下雨天不把你摔死才怪！”

　　除了气愤，赫仪更多的是无力感，没有雨披，她现在该怎么回家，公交早已停运，父母也都在外地出差，明天才能回来，门卫室里的座机此刻对赫仪来说已然是形同虚设。

　　看着同学们一个个地离开，赫仪显得十分无措，就在鼻子泛酸，泪水充满眼眶流下的前一秒，赫仪看到一个未曾见过的男生站在他面前。

　　少年面容俊冷，眼尾微垂却不显温顺，眉目间带着淡淡的疏离，几分锋芒，还有几分温柔，鼻梁高挺，长相极为俊俏。

　　“放学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在这站着？”顾城问。

　　“我雨披不见了回不了家。”赫仪忍着哭声说。

　　“你家在哪里？”

　　赫仪没回答，她从小就被灌输自我保护意识。

　　见赫仪沉默，顾城不禁发笑，“我看起来有那么像坏人吗，你到底要不要回家，回家的话就告诉我地址，不说就算了。”

　　“回。”赫仪立马接话。她刚刚也在想，都是一个学校的，出了事他肯定跑不了。

　　于是赫仪给顾城说了她家地址。

　　“你坐我车。”说着顾城从不远处推过来辆电动车。

　　他打开车篮将里面的雨伞拿出来递给赫仪，“你就坐在后面撑着伞，小心别被淋着了。”

　　“谢谢你。”赫仪真诚地说。

　　少年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那晚，雨珠砸在藏蓝色的伞面上，声声清脆，赫仪靠在顾城后背，心跳也跟着乱了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