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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刹那迷惘,无尽淡漠 晋江文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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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到西北一路周折,卫临淮等人到西北时,已是一个月过去。
忘忧草煎成汤药灌进卫临淮口中时,他只剩吊着的一口气。
西北国公府里,卫临淮面色苍白的躺在床榻上,身上的衣衫早被换成了干净衣物。
那道药入口,卫临淮脑海中漂浮的记忆,一点点被洗去。
他看着那个人,那个身影,那片雪域,那场大火,那把匕首,那些穷极一生成不了的梦,一点点碎成云烟。
识海的荒原里,只剩满身血污的他,狼狈的看着远处的一切消弭,嘶喊着,想要留住一切,最终,却只握住虚空。
什么都没能留下,什么都没能记住。
只有心口处,仍隐隐作痛。
一碗又一碗汤药被灌进卫临淮口中,他眉心的皱褶,复杂又难懂。
西北的郎中一连数个日夜守着,各类上等药材流水般的往国公府里送着,养伤的汤药不住的服着。
过去好些时日,耗费数月心力,床榻上苍白重伤的人,终于有了好转。
郎中道,再过些时日,伤养的再好些,人许是就能清醒。
一晃又是几月。
卫临淮醒来那天,西北正逢初雪时节。
外头大雪阵阵,内室的窗户被冷风吹开。
守在卫临淮床榻旁的侍从见状,忙搁下药碗往窗台走去。
心想着,主子伤重,可不能吹风受寒。
风雪呼啸,几点碎屑般的雪花,飘进内室,摇曳晃动,几片落在了他枕边,一把,没有刀鞘的匕首上。
几片落在他眉眼。
床榻上的卫临淮,在冬日冰雪在眼睫融化时,缓缓掀开了眼帘。
视线跟着白雪,也落在枕边匕首上。
眸中神色,有刹那迷惘。
他认得这匕首是他幼时贴身带着的,跟了他许多年,却忘了,什么时候,这把匕首离了他的手,也不记得,这把匕首是何时何地,又回到他身边得,更不知道它为什么只剩刀刃,没了刀鞘。
卫临淮眸光离开那把匕首时,心口处,隐隐发疼。
眼里的情绪在刹那迷惘后,却只剩无尽淡漠。
他心口疼得厉害,不自觉咳了几声,窗前的侍从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发觉他醒了后,赶忙过来扶着他起身。
一边动作,一边急急冲外头喊:“快,快去请国公爷和大公子,世子醒了!”
外头的奴才闻言也是喜上眉梢,急忙就去请人。
卫临淮倚在床榻上,揉着剧痛的眉心和隐隐作疼的心口。
不消片刻,卫国公和卫惊鸿两人就赶了过来。
“身子怎么样了?”卫国公先一步近前,话音焦灼的问。
卫临淮低垂眼帘,视线落在心口伤处,隐隐觉得不对,揉着疼得欲裂的眉心,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眉心微拧,疑惑道:“我记得,这处伤,是被箭矢所伤,为何眼下看着,却像是刀刃剜肉刺出的伤口。”
他脑海中的记忆,停在前世西北战场上遇险的那刻。
不记得后来的东宫重遇,不记得他后来的心心念念,不记得他此生在南海边娶过一个姑娘,也不记得这一世一切种种。
所以,只记得,自己是在西北战场上,被箭矢所伤。
卫临淮这话一出,一旁守着的卫国公和卫惊鸿立刻便明白那药已经见效。
对视了眼后,卫惊鸿先道:“你重伤昏迷,那些人在你中箭后,还是趁你昏迷动了手,故而,你身上,不只有箭伤,也有刀伤。”
卫临淮闻言看向枕边的匕首,没有言语,却隐隐觉得不对。
他总觉得,心口的伤,是这把匕首所刺。
却想不起为何如此觉得。
瞧他脸色仍很是苍白,卫国公虽在他醒后松了一口气,眼底却仍难掩担忧,口中道:“你伤的太重,这段时日,就好生养伤,莫要劳心费神。”
卫临淮颔首应下,没再多问。
见他如此,卫惊鸿悬着心总算放下。
卫临淮服了汤药后歇下养伤,卫国公同卫惊鸿一道离开,去了自己书房。
早在刚到西北时,卫国公便问过卫惊鸿晚凝和孩子的下落。
卫惊鸿只说那女人已经再嫁,孩子也是女婴。
卫国公闻言在得知卫临淮还有救后,没有派人去带回晚凝母女,只交待卫惊鸿,在卫临淮醒来前,要暗中盯着人,不能断了音信,一旦卫临淮醒不过来,就是女婴,也要带回西北养大。
而今卫临淮醒来,卫国公也就歇了要带那孩子回来的心思。
同卫惊鸿去了书房后,提及晚凝母女时,开口交代他道:“既然淮儿平安醒了,那女人和孩子的性命下落,也就无足轻重,淮儿眼瞧着是不记得那女子了,不记得也好,左右是个迷了淮儿心思的祸水,我思来想去,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让那女子再出现在他眼前,我会安排人江南的人手处理了那女人,再为孩子寻个好人家抚养就是。”
卫国公说的轻描淡写,半点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卫惊鸿心知他口中的处理,便是想着要了晚凝性命。
抿唇道:“父亲别忘了,卫临淮上次得知那女子身死,是如何做的,他可是宁肯不要性命,都要为那女子报仇雪恨的。若是杀了她,难保哪一日卫临淮想起一切,难以收拾。卫临淮固然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同父亲你不死不休,却未必不会拿自己的性命赔给那女子,咱们能救他一次两次,总不能次次都能救他,一旦再有万一,谁都说不准卫临淮会如何。”
这番话入耳,卫国公想起京城国公府,那个手持刀刃,剜心自尽的卫临淮,也是心有余悸。
静默了好一会儿后,问:“那当如何,总不能留着那女子,日后,再出一回今日这遭,让她取淮儿性命之事。”
卫惊鸿闻言摇了摇头,笑道:“父亲,孩儿说了,那女人已经嫁人,日日后自然也会再有孩子,孩子的父亲不会再是卫临淮,那忘忧草,几年内,绝对不会让他想起旧事,几年过去,届时,昔日情牵难舍的女人,早已嫁作旁人妇,为他人生育子嗣,和旁人同床共枕,父亲觉得,卫临淮就是再难舍,再牵挂,难不成,还会求着那女人回头吗?他会不介意那女人这几年和旁人的夫妻情分?”
说着,想起自己母亲也是得过国公爷一杯毒酒,最后假死离开,同旁人生下了晚凝,低垂眼帘,藏下眼底情绪,声音平静的接着道:“父亲放心就是,孩儿会尽量保证,那女人不会出现在卫临淮跟前,即便真有一日阴差阳错两人重逢,卫临淮的性子,也做不到不顾自尊不顾廉耻,舍了傲气,去求一个已经嫁作旁人妇为旁人生育子嗣的女人,回头重修旧好。”
一番话落,卫国公垂眼思量,几瞬后应了声:“好,此事你去处理,最好是,让那女人,不能再除夕在卫临淮跟前。”
卫惊鸿的确不想再让晚凝出现在卫临淮眼前,也不希望卫临淮想起过去。
而今这局面就是最好的。
卫国公交代他去处理晚凝,也算是好事,
退一万步讲,即便卫临淮以后再想起旧事,他也有法子,让卫临淮以为晚凝和魏弘就是一对恩爱夫妻,甚至,让卫临淮以为,晚凝同魏弘相识,比和他相遇的还要早。
相似的声音,相似的气质。
一前一后的遇见,届时,即便卫临淮真的仍旧存了重修旧好的心思,若是以为,自己这些年不过是晚凝认错了人的替身,依着他的骄傲,也绝对做不出踩碎自尊的事去低头乞好。
卫惊鸿暗自盘算,应下卫国公后,告退回到自己院中。
一到院内,便收到了一封从洛阳寄来的信。
信是魏弘寄来,告知他说,已经和晚凝在洛阳安顿下来,按着卫惊鸿的吩咐,给晚凝造了个假身份。
而今的晚凝,是魏弘的表妹,也是他新婚两年,刚刚生下女儿的妻子。
甚至,当年南海渔船里,那一船舱一船舱的珠宝,和江南顶级的绣品衣物胭脂水粉,也都有了出处。
是姑苏城中巨富魏家,给远在南海同自家少爷幼时便定了亲的表姑娘,送去的礼物。
二人眼下就住在洛阳魏家的家宅里,晚凝眼睛不好,而今性子也十分闲静,平日里,无论魏弘如何哄劝,都不肯踏出家门半步,只一心守在家中,不见外人。
照此情形,一个远在洛阳,一个身在西北,晚凝又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绝无可能再同卫临淮遇上。
时日渐长后,两人这桩孽缘,想来,也能揭过了。
洛阳城,魏家。
晚凝出了月子后身子调养的极好,而今几个月过去,因着要喂养女儿,更是费心养着身子,面色都比往日红润了许多,只是眼睛,仍是难以视物。
魏家往日的生意,除却江南地界外,便是京洛一带,顾忌着长安人多眼杂权贵扎堆,不如洛阳市井繁华安逸,故而他带着晚凝,就定居在了洛阳。
每日里,魏弘若是身子好的时候,便出门巡视铺子,晚间归家从晚凝手里接过照看孩子的担子,陪着小娃娃玩耍。
他是当真喜欢孩子,也是当真把孩子视如己出。
每回夜里孩童啼哭,睡在隔墙卧房的魏弘,因着常年病着,睡觉浅眠,常常头一个听到,也时常赶在嬷嬷前头踏进屋内抱起孩子。
晚凝白日里看着孩子,夜里倒是睡得极沉,时常是魏弘在门外叩门,她都醒不过来,直到孩子啼哭声大得厉害,她才恍然转醒。
一来二去,夜里孩子折腾的次数多了,晚凝神色都憔悴了好些。
这日晚间,孩子又夜半啼哭闹腾,魏弘和嬷嬷在外头听着孩子哭声,一前一后赶来,在门外叩着门环。
内室里的晚凝,等了有一会儿,才在身旁小娃娃的哭喊声中醒来。
她抱着孩子在怀中,强撑着睁着眼帘,哄着喂了奶水,才收拢好衣衫,启唇让外头的两人进来。
小孩子夜里哭闹的厉害,吃了奶水也不肯安生,晚凝头疼的厉害,一整日照顾孩子,夜里又不得安眠,脸色差的厉害,苍白憔悴。
嬷嬷和魏弘一道入内,瞧着晚凝脸色,魏弘离开接过孩子抱在怀中哄着。
眼见孩子在魏弘怀中过了好一会儿后总算安生下来。
嬷嬷打量着魏弘,思及这段时日,魏公子对自家小姐的照顾,又想起卫惊鸿这段时日送来的信里那些交代叮嘱,犹豫了番,
开口道:“姑娘,我瞧小小姐很是喜欢魏公子,许是出生时,头一个抱她的就是魏公子,她打心底觉得魏公子是爹爹,故而依赖得很。小小姐这性子,可是真不好哄,除了您,我这个贴身伺候的嬷嬷,她都时常不肯让我抱,也就是魏公子,能抱上一抱替一替您,孩子日夜折腾,您也不得安睡,瞧着憔悴了许多,依老奴看,不如,就让魏公子同您和小小姐歇在卧房?也方便照料。您说是不是?”
晚凝揉着眉心的手一僵,没有答话。
抱着孩子的魏弘听了嬷嬷的话后,眼神落在晚凝身上,见她神态僵着,思量了番后,启唇道:“嬷嬷说的也有道理,晚凝,你的确憔悴了许多,熙儿这丫头,也实在是不好带,闹腾的很,偏又不肯让嬷嬷抱。我夜里浅眠,照顾熙儿自是不成问题。不如,以后夜里,把她送到我房中,我来照料。”
魏弘看出晚凝在嬷嬷话音落下后的犹疑,清楚即便明面上如何做戏,在晚凝心里,自己始终不是她的夫君,也不是孩子的父亲,关系无法真正亲近,故而,并未按着嬷嬷的话去劝晚凝,只是说,夜里可以把孩子送去自己房中,也让她能好生安眠。
晚凝听罢抿了抿唇,也知道魏弘话中的善意。
这段时日,他的确是费心照顾自己和孩子。
晚凝知晓他的为人,想起那个自称是她哥哥的人,几次三番让奴婢们转述的话语和叮嘱,
静默几瞬后,咬了咬唇开口:“夜里需得喂奶,来回折腾也是麻烦,卧房放着屏风,内室地界也大,你若是不介意,不如在屏风外头,另搁一张床榻,夜里孩子闹腾,劳烦你搭把手时,也方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