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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昔日纸条 昔日纸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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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卫临淮醒来后,又是一年过去。
西北冬雪时节,国公府院落里,檐上积雪覆盖。
燃着火炉子的内室里,卫临淮身着单薄中衣,斜倚在床榻上,手持药碗饮尽碗中汤药,随手拿过手边的兵书,低眸闲闲翻着。
他身子的伤已经痊愈,只是重伤之后,身体不比从前,常要服药调养,下人们伺候的也更是尽心。
紧闭的卧房中,火炉子烧的劈啪作响,卫临淮抬眸看向散着红色火光的炉子,瞧见里头的焰火,不自觉蹙起眉心。
西北天寒地冻,每逢晚秋冬日,整日整夜都要燃着火炉子取暖,这炉子和火焰他看了二十年的冬日,早就习已为常,不知怎的,他自重伤后醒来,听到火焰中炭火劈啪作响的声音,却总觉得不适。
火焰噼啪作响,卫临淮抿唇搁下手中空了的药碗,吩咐房中伺候的奴才道:“把火灭了,炉子撤下去。”
冬日天寒,下人闻言心中犹豫,开口劝道:“主子,西北的冬日可冷得厉害,您身子本就还在调养,若是再受了寒,怕是……”
下人劝阻的话音出口,卫临淮眸光微冷,将视线从火焰上收回,淡声道:“我说撤下,照做就是。”话音带着冷意淡漠满是不容置喙。
内室里伺候的下人只得赶忙依言将火炉子撤下,出门时,正好撞上了从京城看来看望卫临淮的嬷嬷。
这嬷嬷,也是从前在京郊别院伺候晚凝的那位。
嬷嬷见下人将火炉子撤出,面露不解,下人只得将卫临淮的话转述给嬷嬷。临退下时,小声提醒嬷嬷道:“主子而今的性子,比从前要冷上许多,嬷嬷小心些伺候。”
话落不敢再多言,忙带着火炉子退了下去。
听罢下人的话,嬷嬷眸光瞧着下人拉着火炉子走远,想起京郊别院那场大火,心下轻叹了声,抬步上了台阶,叩门求见,踏了进去。
卫临淮抬眸看见嬷嬷,话音染上几许笑意,缓声道:“嬷嬷倒是稀客,您不是受不住西北的冷意,预备着在长安养老了吗,怎么又舟车劳顿,往西北来了。”
穿着白色中衣的郎君,头发松散束着,膝上搁着的兵书被门口吹来的冷风闲闲翻过,他话音带笑,温雅极了,只是眉目间,却透着一股,极深极难窥见的冷意。
若是不曾察觉那股子冷意,乍一看,当真会觉得,眼前的卫临淮,同往日的他一般无二。
嬷嬷想起从卫惊鸿那得知的消息,早知晓卫临淮失了记忆,忘了京郊别院那女子,见他而今情形,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虽比昔年时性子冷上许多,乍一看,却和往日也一般无二,总好过那疯起来不管不顾的样子。
忘了也好,对他对那姑娘都是好事。
嬷嬷如此想着,心下也算有了安慰,压下心底的叹息,面上挂着笑近前。
“世子这话说的,您一年到头,也不想着去瞧瞧嬷嬷,嬷嬷我可不就得赶着来看您。”说着,见卫临淮衣衫单薄,随手从一旁取了件狐裘拿来,
口中道:“去年伤的这样重,眼下瞧着脸上都还没几分血色呢,再受了寒可怎么是好,不喜内室燃着火炉,那就穿的厚实些,别真冻伤了自己。”
话落,便将手中狐裘给他披上。
狐裘披在卫临淮身上,一张泛黄的纸条和一只锦囊落在卫临淮膝头。
他低眸垂眼,抬手拿起那张纸条,瞧见上头的字,愣了几瞬。
一旁的嬷嬷面色剧变,吓得双腿一阵发软。
这锦囊,是晚凝所绣。
嬷嬷瞧见锦囊,才后知后觉想起,卫临淮这件狐裘,是自己从京郊别院让人送来的。
晚凝那日,在狐裘里放了只锦囊,锦囊内,是一枚她归还卫临淮的玉佩,和她提醒卫临淮小心郑岩的纸条。
卫临淮指腹捏着那张纸条,细细看着。
纸条上写着,“小心郑岩”。
他想起自己中箭时,动手的就是郑岩的亲信,卫临淮醒来后知道动手那人已经被处理了,但郑岩倒是还在西北军中。
在他醒来后不久,也的确察觉到疑似是郑岩在西北城外布置人手,想要暗中害他,只是他自醒来后,一只在国公府养伤,从未踏出府邸,这才一直平安无虞。
纸条已经泛黄,必是在此搁了一年半载,他没踏出过房门,自然也没在内室披过狐裘,这狐裘自他醒来时便在房中闲置。
卫临淮捏着纸条,看着上头的字迹,和一旁那只锦囊,想着谁会特意写个纸条提醒自己,又是什么人,能早早将纸条放在他的衣物中。
嬷嬷在旁看着他神色,唯恐他想起些什么。
好在这时,外头奴才的禀告声响起,打断了卫临淮毫无头绪的思索,也让嬷嬷松了口气。
“世子爷,世子爷,外头有个女子,抱着个孩子找了过来,说是……说是您的孩子……”
卫临淮闻言眉心微蹙,倒是想不起,自己何时有了个风流债。
一旁的嬷嬷却是脸色惨白。
晚凝是怀着孕走的,的确也生下来个孩子。
可卫惊鸿说过,晚凝现下好端端的在别处呢,怎的会突然出现在西北。
下人禀告声落下,卫临淮百无聊赖的抬眼,搁下手上纸条,好整以暇的问:“哦?我的孩子?那孩子多大年岁,那女子又生的什么模样,身量多少,容色如何?”
话音里,满是漫不经心,似乎并不将这找上门的风流债放在心上,话落时不经意瞧见嬷嬷脸色惨白的厉害,心生不解,转而问道:“嬷嬷怎么这副神情?”
嬷嬷不敢接茬,唯恐真是晚凝,却又想不到,晚凝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就会突然找上门来。
下头候着的奴才答了卫临淮前头的问话,回禀道:“那女子身量极高,容色……长相很是英气俊秀,孩子,孩子尚在襁褓中,我瞧着,似是刚刚出生没多久,那母子二人,瞧着跟逃难似的,狼狈的很。”
刚刚出生……嬷嬷闻言算着晚凝的孩子,眼下应当都一岁了,稍稍安下心,转念却又纳闷,心道,难不成真是世子爷失忆后惹出来的风流债。
卫临淮听了下人的话,却摇头失笑。
“你家主子我这一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日泡在药罐子里,去哪生个孩子来,就算是我重伤前的风流债,难不成那孩子怀了一年多,是个哪吒不成。”
话落摆手吩咐奴才,把人撵走就是,心下只觉荒唐的很。
奴才依言下去撵人,没多久却火急火燎的又跑了回来。
手里还拿着个印鉴。
跪在卫临淮跟前道:“主子!那女子拿了个印鉴来,说是让您瞧瞧,再说见不见她。”话落,忙将印鉴承了上去。
心下也是忐忑。
这印鉴的确是国公府世子爷的物件,奴才认得,卫临淮自然也认得。
他接过印鉴,低眸查看,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什么,收了印鉴,凝眉正色道:“去,把人请进来。”
话落又示意嬷嬷和奴才们悉数退下。
嬷嬷心下不解,暗道,不会真是主子往日的风流债吧,却又觉得不对劲。
自家世子爷又不是大公子那样的风流性子,从来不沾女色,唯一有过的也就是晚凝了,这么些年,可从没听说过他身边有胖的女子。
外头那抱着孩子的女人,跟着奴才走近内宅,往卫临淮院落中走来,嬷嬷出去时,也远远瞧见了人。
抱着孩子的女子身量高佻,面容英气秀丽,一身狼狈下,也能瞧出长相极好。
只是,和晚凝的气质,着实相差太大。
一个娇弱清丽,一个英气锋利。
主子的喜好,怎如此截然相反。
嬷嬷正心下疑惑,那女子,却已经抱着孩子踏进了卫临淮卧房,进去时,还顺手带上了房门,隔开了外头人的视线。
卫临淮手里拿着那印鉴,看着踏进房门内的人,眉心先是微拧,继而摇头失笑。
“齐疏,我倒是不曾想到,有生之年,能见你这副模样。”
对面的齐疏,听着他笑音便暗暗咬牙,打量了他几眼,跟着也道:“彼此彼此,我也不曾想到,有生之年,能见你这一副短命相。”
内室诡异的寂静了几瞬。
片刻后,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你为何着女装而来?”
“你怎么伤成这副模样?”
话音落下后,卫临淮先答了话。
“西北战场的伤,已无大碍,你呢?怎么这副模样来寻我,这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齐疏闻言先是一愣,心道不对呀,他怎么听说,卫临淮战场受伤后还去了京城,转念道,许是他不愿多言,有什么难言之隐,也就没有多问,只答了自己的事。
“我一直在被人追杀,这孩子,是我的孩子。我的身份,你也是知道的,原本,我娶妻生子想过平凡人的一生,不愿意再掺和那些事,所以你从前找我时,我没应下你的话,也不想牵扯进前朝旧事,不曾想……唉,一言难尽,总之我是不得已才来投奔你的,我的身份这些年来替你挡了多少祸,卫临淮,你得帮我。”
齐疏是前朝长公主的幼子,比卫临淮大上几岁,前朝灭国之时,齐疏已经记事。
国破家亡之际,长公主留下的人手,拼死把他送出了长安,叮嘱他好生活着。
这些年来,他和卫临淮不同,他记得母亲死前的叮嘱,想要好好活下去,放弃了复国,没有想过为家仇国恨做些什么。
只是,他的出身,他的血脉,却注定让他不得安宁。
他活成逃出长安的事,不是绝对的秘密,当今的皇室,早就查出了此事,多年来,一直在追杀他。
卫国公为了更好的保全卫临淮,也一直想法子让齐疏替卫临淮承担当今皇室对前朝的赶尽杀绝。
卫临淮前些年得了消息,寻到了他。
那时候,齐疏不愿意牵扯这些复杂的人事,只是想过自己的安生日子。
卫临淮给了他一枚印鉴,告诉他,如果改了想法,随时来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