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落日 ...
-
姚嵩面无表情地看着姚父,最终起身,忽略了身后姚父的骂声和姚母的哭喊,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
这地方这不是人能待的。
姚嵩出来的时候行李一件没带,揣了个手机就出了门,他在逢春小区的房因为回家过年干脆没交房租,按房东雷厉风行的作为,他的房子应该早就被锁了。
而他现在浑身上下只剩下了五十七块钱。
他好像无处可去了。
他把手机打开,准备问问谢小叶在不在家,他先去谢小叶那儿待着。
谁知手机刚一打开,就跳出了一堆消息,全部来自于一个小时前的谢小叶。
“回家了?”
“啧啧啧,你之前不说自己不回去的吗?怎么,看着你妈心软了?【斜眼笑ipg】”
“既然你已经回去了,我带着谢谢回去了哈。”
......
关键时刻总不靠谱的谢小叶女士!
那他拿着这五十七块钱还能干个什么?找个桥洞将就一晚上吗?
姚嵩从街头晃悠到街尾,从他家晃悠到了逢春小区,然后莫名其妙地晃悠到了裴景深家楼下。
时间渐晚,残阳从逢春小区的高楼后下坠,于是橙黄色的光从四面八方而来,包围了逢春小区,华美的晚霞挂在天上,和柔和的光晕染成一片,唯有高楼是这旖旎风光中唯一的暗处。
流光溢彩的天空与静谧而破败不堪的高楼连成一片。
简直就像末世里才会出现的场景一样。
姚嵩有一种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一个活人的错觉。
忽然,楼上的一扇窗户开了。
裴景深费了好大劲才把这年老失修的窗户打开,觉得除夕那天宋安宁那几个人能把这个窗户打开,纯属是被刺鼻的烟激发出了潜能。
他原本准备欣赏欣赏晚霞的,没想到一抬头差点被盘踞于他家窗户上的一只大蜘蛛和一张硕大的蜘蛛网糊了一脸,他吓了一跳,正要躲开,余光却瞥到了楼下的姚嵩。
姚嵩:“......”
裴景深:“......”
沉默是今晚的逢春小区。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后,裴景深悠悠地问:“要上来坐坐吗?”
楼上。
“你刚才干嘛呢?”姚嵩对于自己的行为一点也没脸红,反倒先发制人,对裴景深发出疑问。
裴景深一边倒水一边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回答:“看日落啊。”
“还怪浪漫的……”姚嵩嗤笑一声,搬出一个塑料小板凳,落坐在暖烘烘的炉子旁。
他刚夸完裴景深浪漫,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被一个极其显眼的东西吸引住了。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姚嵩往后靠靠,觉得自己眼睛受到了威力巨大的视觉污染。
裴景深顺着姚嵩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不远处的桌子。
桌子除了一条腿有点跛之外,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在于桌子上的桌套——那是一张嫩绿色的桌套,绿油油地套住桌面,再配上桌上姚嵩送给裴景深的粉红色台灯,两者配合起来,其视觉效果不亚于红绿色大棉袄搭配豹纹秋裤,鲜艳得扎眼。
姚嵩瞠目结舌,不曾想世上还有如此“妖娆”的色彩搭配。
裴景深瞳孔地震,顿时懊悔不已,他竟然忘记了他家还有此等风景!
而且他那桌套,怎么想都觉得是在欲盖弥彰吧?!
姚嵩喝口水压压惊:“你说你紧急要买的东西不会就这吧?”
“呃……”裴景深结巴了一下,解释说:“怎么了,看不起我的绝美桌套啊?!你别看它看起来比较诡异,实际上它是完美地表现了青少年们热爱春天、热爱绿色、热爱大自然的美好品质!”
姚嵩知道裴景深在胡诌,也不拆穿,而是点点头,表示了解,随后灵活地转移了话题,抛下了一个话题炸弹:“我离家出走了,勉强算是……被赶出来的?”
裴景深望向他。
这货真会聊天,这让他怎么接?!
姚嵩又喝了口水,沉默片刻,苦笑着反问:“很奇怪吧。”
裴景深摇摇头,内心挣扎一番,还是决定说实话:“我奇怪你竟然会觉得我觉得奇怪。”
“你那张嘴,别说和你关系不好的你爸妈了,关系好的我都得在你这儿栽跟头”,裴景深没经过姚嵩官方认定,恬不知耻地把自己划分成了和姚嵩“关系好的”,他一点也不客气地吐槽道:“你爸妈没把你打出来,就已经算是你三生有幸了,说吧,干什么了?”
姚嵩按照裴景深说的,琢磨了一下,发觉自己可能是三生无幸,他还真是被打出来的,然后他事无巨细地将姚父从自己进门那一刻起的所有“光辉”事件一并抖给了裴景深。
裴景深听完直皱眉——他以前总觉得自己那种只关注成绩的爸妈是对极品,没想到他还是浅薄了。
起码他爸妈是真心相爱吧。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将姚父他爸喷个狗血淋头的冲动,话在嘴里转了几圈,最后他也只是含蓄地评价道:“其实从某种层面来说,你干的事情也是情有可原。”
当然是对人渣忍不可忍的层面。
姚嵩听出了裴景深话里的委婉,莫名被裴景深的谨慎逗到了,忍不住偏过头笑了起来。
裴景深黑着一张脸:“你笑什么?”
裴景深不知道怎么戳到了姚嵩的笑点,姚嵩笑得越来越放肆,简直停不下来,头上翘起来的一根呆毛也跟着他笑的频率有节奏地黄东起来。
裴景深不由得被那根俏皮的呆毛吸引了视线,于是也忍俊不禁了。
这时夕阳终于怜悯般地泼下一点余晖在这个小房间里,两个少年莫名其妙地笑作一团,笑颜与日光同样温柔,油画似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切了起来。
“哈哈哈哈……”姚嵩好久都没有笑得这么酣畅淋漓,肩膀都在抖,脸上的被红霞染上了一层红晕,他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才断断续续地说道:“你想骂什么就骂,他跟我没多大关系……没必要避讳我,你看我骂他的话像对他有半点尊重吗。”
“真是的,不早说,”裴景深迅速地和姚嵩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笑道:“你知道我妈以前是怎么骂一个又傻逼心眼又小的人吗,她说‘心眼和脑仁一样小’哈哈哈哈!”
姚嵩觉得这样形容他爸简直太精辟了,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片刻,笑声渐息,两个人同时察觉出了不对劲。
裴景深……不是刚出生妈就没了吗……他哪来的妈?
这玩意还带时有时无的?
姚嵩幽幽地看向裴景深,等着裴景深解释。
裴景深的心“咯噔”一跳,他想:歇菜,要出大问题了。
“诶,”裴景深佯装无意地起身,随手将桌上粉红色的台灯摆正,将话题拉向别处:“我楼下一邻居是卖土豆的,他家的土豆可好吃了,前几天他还烤了几个送我,你想不想尝尝?我明天去买……”
裴景深话未说完,姚嵩就打断了他:“你的妈妈……是怎么回事?”
……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裴景深琢磨了半天,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解释这件事,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情况,哪怕他确实很想和找个人分享一下这个秘密。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转过身,坦然地说道:“我这个不太好解释,能等以后我想好怎么说,再告诉你吗?”
同时,姚嵩说道:“我知道我可能有点冒犯,但……我真的很想再多了解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