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苹果》芐五

13、13、检讨

　　顾野直勾勾的看着前方，他不敢去看南边，他怕这一看，可能就真的形同陌路了。

　　南边没说话，但一直看着顾野，想看到他的眼睛，想确认真实度有多少；但是他只看出了顾野的逃避，其实他对情爱并不是很了解，男生对女生的喜欢跟他对南焉的喜欢差在哪里，男生对男生的喜欢跟他对邓思乐的喜欢差在哪里，他没有界限，但他觉得他对南焉和邓思乐都很喜欢，不论轻重。

　　“那又如何？”南边问。

　　顾野终于看向了他，眼里没了黑夜的沉重，又是那般璀璨。

　　“那又如何？喜欢男孩子还是喜欢女孩子，需要被特殊对待吗，不都是喜欢一个人，又不是要谋害他。”南边说。

　　“你不懂，对于同性之间算是一种谋害。”顾野小声说。

　　南边听见了，依旧不解：“我承认我不懂，我也没对谁有过喜欢，但苹果梨子都是水果，吃哪个全看个人喜好吧，强逼他人吃另外的那个才是罪人。”

　　“行，那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吃到皇后手里的毒苹果。”顾野笑着对南边说。

　　两人又闲聊起来，转而顾野突然问：“你今天不是要镰叔叔那里吗？”

　　“不用呀。”南边回答。

　　“那你自习课之前收拾东西干嘛？”顾野问。

　　南边花了三秒回想，然后一脸“我们惨了”的表情说：“你忘了吗，今天要开年级大会。”

　　顾野这才反应过来，但算了算时间，再赶回学校会议早已开完，也就心中坦然，“算了，明天老实挨罚吧。”

　　晚上到家，南边将书包里的纸条拿出来，轻轻抚平，看着上面端正地写着“逃课吗？跟我去爬夜山”，回想到顾野所说的“毒苹果”，然后自言自语：“如果真是毒苹果，只要甜，我就敢啃。”

　　果然第二日，实验班门口从早自习开始就站着两人，班主任背着手走来走去的数落他们。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双双失踪，你们故意给我找不痛快是吧，”说着在南边面前停下，“你平常自己逃课也就算了，还带坏顾野，你仗着自己年纪第五了不起是吧？”

　　顾野开口说：“这次是我带着他的。”

　　班主任眼睛一瞪，“你带他？年级第一就可以带人逃课了？你有理了？不是，等会儿，什么叫这次……”

　　无端又引来一大串的责骂。

　　班主任说的口干之后才进教室喝了口茶，对着门外喊：“进来，今天你们俩站着上课！写好检讨书，明天升国旗的时候当着全校人的面做反省，校长说的。”

　　南边原本以为只需要站头节班主任的课，没想到他连课间都坐在教室盯着，还说课间想上厕所的可以去，其他人老实做习题，害得两人整整站了两节课，到大课间才坐下。

　　“牛，你们俩是真牛！”班主任前脚刚走，刘山后脚就过来了。

　　“得了，要不是忘记了要开大会，谁敢做顶风案。”南边捶着大腿地说。

　　“这也能忘？早在三天前老班就说了吧，天天提醒，也就你们俩能忘。”刘山继续调侃。

　　“要不是因为……”话说一半南边又收住，摆了摆手，“算了，反正都逃了。”

　　“顾野，你写过检讨书吗？”南边问刚把桌子搬回来的顾野。

　　“得了吧，顾大才子看上去像是写过检讨书的人？”刘山立马帮顾野回答。

　　其实南边也没写过，他虽然皮实，但重大过错从没犯过。

　　“就相当于道歉信吧，写得诚恳一点就行了。”顾野说。

　　“你写过？”南边问。

　　顾野没说话，但南边知道他这样子就是写过，只是不想提。

　　他确实写过，整整五张纸，正反面全部写满了，放在顾家的餐桌上，用一个牛皮纸信封装着，那天是他回邓家的日子。

　　“诚恳肯定是诚恳的，但是我除了知道说‘我做错了’这四字之外，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南边抱怨。

　　“先致敬全体师生，然后道歉，说明事件情况，阐述自身问题，如何改进，最后总结，就可以了。”顾野说。

　　刘山在一旁听呆了，感叹道：“不愧是顾大才子，连写检讨书都很有经验的样子。”

　　南边踹了刘山的椅子一脚。

　　“滚，没事儿回去做题去，别打扰我们写检讨的思路。”

　　但刘山走后南边也没什么思路，他看顾野在奋笔疾书想去取经，没成想这家伙在做习题，抛给他一句话：不到十分钟就能搞定的事情，为什么要现在浪费时间。

　　冷水从头浇到底，显得南边很无用，最后才勉强凑出不到一页纸，在黑子的他说一句南边写一句的嘲笑声中凑够了满满三页纸，他觉得一定很诚恳了。

　　第二日，两人突兀地站在国旗台旁，面对着从来没见过的许多面孔，南边意外的手心紧张到出汗，他是真没这么出丑过，回想之前面对大群陌生面孔他都能仰着脑袋，如今却像个犯了事被抓住的小偷，心脏跳的七上八下。

　　反观顾野，依旧面色淡如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南边悄悄地顶了一下顾野的手说：“顾大才子，你该不会真的做过这种事吧？”

　　“没有。”顾野回答。

　　“那你怎么这么淡定？”南边完全不相信，“我手心全是汗了。”

　　顾野去看南边摊开的手，在阳光的照射下确实有着细闪。

　　“只是认错道歉而已，又没有下次了，没什么好紧张的。”顾野说。

　　“下次？下次我才不跟你一起逃课呢，”南边说完又一笑，“下次还是我带你吧。”

　　等到国旗下讲话的代表说完就到南边了，南边感觉自己都是同手同脚走上台的，摊开检讨书，刚开头说“尊敬的校长、全体师生们”就结巴了三下，不过越到后面越顺畅，整个检讨书那是又慷慨又激昂，态度非常诚恳，语句尽显内疚，读完三张纸之后，南边都觉得自己在做演讲比赛，并且能得前三的那种，内心小小的佩服了一下黑子。

　　顾野上台，只见他握着话筒，面朝前方，淡定地开口：“尊敬的校长和全体师生们，我是高二实验班的顾野，今日鉴于昨天无故逃掉年级大会的行为，我对此深感抱歉，我知道此种行为非常不对，作为年级第一带头做出这种事情情节异常严重，我已做过深度反省，在此保证这种情况绝不会再出现第二次。”

　　鞠躬，下台。

　　南边瞪着的眼睛从顾野下台一直回到教室都没消掉，他心中一口大气堵着，愣是在顾野那淡漠如水的面前发不出来。

　　刘山却笑了一路。

　　“南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老手呢。”刘山已经笑到面部肌肉酸痛了。

　　“顾野，你昨天跟我说的头头是道，好家伙，今日我紧赶慢赶花了十多分钟才读完三页纸，您老倒好，上去直接拖稿，不到三分钟就说完了，显得我那稿子特别老练。”南边急赤白咧的说。

　　“我觉得，我显得你挺诚恳的。”顾野说完，嘴角便挂起了笑容。

　　南边一下就捕捉到了，看着他的笑容气又消了大半，半天才无奈地说：“顾小野，你学坏了。”

　　第三节课中途，南边悄声问顾野：“顾大才子以后真不逃课了？”

　　顾野看着黑板上写板书的英语老师，淡定回答：“开年级大会的时候，一定不逃。”

　　南边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英语老师扭过脸轻咳两声以作提醒。

　　重归于好的两位小朋友自然没时间再玩闹，专心准备着模拟考，这次考试学校是完全按照高考的规格准备的，不仅是全校放假空出教室给他们考试，还在周边设了静音路标，等学生们真的到了考试当天，就连平时年纪倒数的那几位都抛开平时玩闹的性子，老实坐在自己位子上准备答题。

　　最开始看到考号的南边非常开心，因为他的前一位是顾野，但真到考场才发现，原来顾野是前一个班的最后一位，他是后一个班的第一位，瞬间心情下跌大半。

　　而顾野依旧面色平静，只道：考语文尽量别连笔，考数学小心计算。

　　考完试的当天是周五，学校给学生安排了两天假期，但这两天主要还是给各科老师批改试卷，争取下周一之前将所有的分数登记出来。

　　南边从考场出来的时候顾野还没出来，他就站在走廊等他，攒了一堆的答案想跟顾野对，没成想顾野从考场出来之后直接拒绝，悠闲地往前走，说：“考都考完了，对答案毫无意义，趁着休息好好睡两天吧。”

　　南边以为顾野只是说着玩笑话，没想到他回到家第一件事真的是回房睡觉，直到第二天他逮着吃完早饭跑来找南焉一起写作业的邓思乐一问，顾野到现在都还没起床，正在这时南姥爷拿着一大堆辣椒从厨房走出来，南边一下猜出来南姥爷要干嘛，他赶紧上前抢过辣椒说：“姥爷是不是又要剁辣椒啦？我帮你，刚好这两天休息，剁辣椒、灌香肠、腌霉豆腐的活都交给我吧。”

　　“你一个人哪里做得完这么多事。”南姥爷笑着说。

　　南边已经走出院子，手里抱着个大木桶笑着回应：“放心，不止我一个。”

　　南边将辣椒全部倒进木桶里，再将院子里那根专门剁辣椒的刀清洗干净，插进一根长木棍，走到门外刀面戳进桶里，一手撑着木棍，深呼吸一口，仰头大喊：

　　“顾野，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九点了！起来剁辣椒啦！”
　　“顾野！”
　　“顾，小，野！起，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