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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定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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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横剑斜立于沙地之中,风慕抬手握住剑柄,腕处一转,将它拔了出来。
剑身颤动不止,一如剑主混乱的心绪。
风慕以灵力安抚许久,才令临渊剑平静下来。
“娘!”云星阑与齐悬双双赶到,将风慕的思绪拉回现实。
在确认两人安然无恙后,风慕神情激动地抱住了云星阑,“儿子,你告诉娘,你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你确信瑶光珠会从内部破裂?”
瑶光珠无法以外力破坏,纵使是明镜剑也不可能从内部瓦解宝珠,风慕与温圣卿一样,不明其中关窍。
云星阑扶着风慕双臂,面带笑意道:“因为瑶光珠有残缺,它不是完整的。”
“什么叫做不是完整的?”风慕听糊涂了,温圣卿集齐了四块残片与核晶,也熟知瑶光珠的使用方法,他所融合的宝珠怎么可能会有残缺?
“因为温圣卿从我身上取走的残片核晶是有残缺的。”
风慕微愣,随即以灵力探查云星阑体内,并没有察觉残片残留的气息,可他为什么会说温圣卿取走的核晶有残缺呢?
等一等,她之前似乎在谁身上感觉到残片的气息!
白色的身影在脑海中闪现,风慕忽地想起开战前云星阑的言而未尽,错愕道:“是云寒江,他身上有你的心头血是不是?!只有你的心头血能保留残片的法力!”
事实上,云星阑也没想到能有如此转机,当他听见风慕提及云寒江身上的残片气息,才知温圣卿融合的瑶光珠有残缺。
只是附着心头血的碎片微不可察,连温圣卿也没有发觉异常。
在明镜剑的进攻之下,瑶光珠内部法力失衡,最终促使这微弱的缺口从内部碎裂,虽然此举并非万无一失,但危机关头,不得不冒险一试。
风慕庆幸这一丝生机,待回过味来,才抓紧了云星阑的手,追问道:“为什么你的心头血会留在云寒江身上,剜去心头血可是钻心之痛,难道你是为了救他吗?!”
提及此事,身旁齐悬的脸色满是阴翳,云星阑不愿再提往事,只道:“总归我是不欠他的。”
急促的喘息在身后响起,三人回头,云寒江与云清音停步伫立。
“你们方才说的是真的?”云寒江沙哑的声音如同风中孤絮,无助地战栗。
他救出云结海后,回到阵法中寻找四处发疯的云清音,正要带他离开时,却听见了云星阑母子的对话。
四年前,他因为修炼急于求成而走火入魔,心血枯竭几乎丧命,可是云星阑迟迟没有赶回他身边,最后是云清音用心头血救了他的性命。
事实本该是如此,可是为什么他身上会有残片的气息?难道这心头血真的是云星阑的?!
云寒江定定地望着云星阑,即使对方并未流露半分情绪,他也深知,云星阑绝不可能说谎。
悲怒交加,云寒江几欲失了心智,他扯住云清音的衣襟,厉声道:“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云清音的帷帽早已被风沙吹走,露出满脸的狰狞与扭曲的五官,“大哥哥你在说什么呀?是、是我用心头血救了你啊!”
这幼弟是什么品性,如今的云寒江心知肚明,他的双眸弥漫着失望的霜雪,失魂落魄地喃喃:“真的是他。”
原来以心头血救他性命的人,是这位被他苛待了无数次的养弟弟。
可他却一直因为云星阑的迟迟不归心怀芥蒂,对谎话连篇的云清音以命相酬。
心头血脉的灵气汹涌而动,似乎在排斥这副身躯,云寒江疼得汗珠涔涔,摇晃着走向云星阑,“为什么你不早说?为什么?!”
云星阑已经记不得太多当时的情形了。
他赶回雪城时,云寒江重伤垂危,由不得他多想,除了用心头血救治别无他法,那时,他将这位大哥哥看得很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他。
取走心头血后身体虚弱异常,云星阑无法守在云寒江身边,只能回到自己的院子闭关养伤,待他出关才发觉,云清音代替他成了云寒江的救命恩人。
很快,云清音成了云氏的真少爷,云星阑心怀愧疚,便也对他的谎言听之任之。
重生后,云星阑将此事当做他与云氏恩怨了断的代价,再也不愿提及。
云寒江的神态变得疯狂,似乎随时都会爆发,“你是故意要看我的笑话?要我以后都活在悔恨之中是不是?是不是?!”
以防万一,齐悬挺身而出,将临渊剑对准了渐渐逼近的云寒江胸口,没想到云寒江毫不退让,迎着剑刃走上前去。
汩汩血流,嘀嗒落入脚下的沙土,剑刃没入不深,只是皮肉之伤,齐悬凝眉拔剑,一滴圆润的血珠顺着剑气,划过虚空,落入齐悬掌心。
被取回心头血的云寒江腿脚一软,跪倒在沙地之上。
心口空荡荡的,可是留下的疼痛刻入骨髓,经久不散。
“云星阑,他想杀了大哥哥你不管吗?!”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云清音还敢对着云星阑大呼小叫,他扶住云寒江,似乎还想控诉什么,可是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是发自内心地害怕云星阑。
云星阑道:“他不会死。”这么多年,云寒江的心脉早已修复,即使取走心头血也不会死,只不过会日渐虚弱,无缘修道。
“大哥哥,你要去哪里?等等我啊!”
云寒江忽地推开云清音,踉跄着起身,头也不回地走远,云清音大惊失色,慌张地跟了几步,却被云寒江喝止。
“别跟着我。”云寒江抓着心口抑制痛楚,音色如腊月寒冰,“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了。”
“大哥哥,连你也不要我了吗?你不管我的话,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云清音全身抖如筛糠,心急如焚地追上前去,谁知一脚踩入土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沙土混着眼泪,涂满狰狞的脸庞,显得可怜又可笑。
紧接着是声嘶力竭的哀嚎。
他的钻心毒发作了。
这一次无论云清音如何痛哭流涕,云寒江始终没有再回头,那道落寞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
挣扎在生死边缘的云清音,爬向身边的人,他颤巍巍地抬头,弥留之际,似乎看到了以前的云星阑,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真心以待的三哥哥。
*
瑶光珠再度破碎后,蕴含的力量被星盘天阵尽数吸收,残片也不再是至阴至邪之物。
更准确的说,这一次破碎的瑶光珠不是残片而是碎片,至于碎成了几片,又分别散落于何处,便是风慕不得不料理的事情了。
她回到天奉山主事,在三尊的协助下,联合齐秦两家与其他大小宗派,正在努力寻回所有瑶光碎片。
这将是一段漫长又忙碌的时光。
过去的短短一年之中,天奉山易主,四大世家变故不断,修真界的动荡此起彼伏,风慕每天忙得头脚倒悬,已经大半年没有见过自己的儿子了。
而云星阑也没有闲着,整日埋头钻研秦家的复活秘术。
秦氏的天火燃了三日,终于在雨神幡的助力下熄灭,虽然保留了大半药田,却也是元气大伤,更需要新的落脚之处。
不久,秦儒带着秦氏子弟,迁往了赵氏青玉城。
如今赵氏声名狼藉,面对债主似的秦家毫无反抗的余地,青玉城俨然成了秦氏的地盘。
后来秦儒与赵阳秋闹僵,直接将这个外孙赶出了门。
秦舟下落不明,留着也是隐患,无尘道人便坚持不懈四处追寻。
至于苏醒的秦晋,不愧是被誉为天才药修的人,纵使痴傻了这么些年,在炼丹制药方面仍是天赋异禀。
正因如此,云星阑对这位小公子颇为欣赏,两人跟着秦儒钻研复活秘术,大有一见如故之感。
围着他们转的秦怜上蹿下跳,生怕插不进这炼丹制药的苦差事去。
又过了半年,以复活术炼制的定魂丹,让昏迷的红景清醒了过来。
看到眼尾泛红的云星阑与神色微动的齐悬,红景不由分说地冲了上去,一手勾住一个便宜弟弟,在两人都以为她要说出什么煽情的话来时,肚子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于是三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现在青玉城是秦家的地盘,身为主人的秦怜,命人摆了一大桌宴席,在见识了红景的风卷残云后,口瞪目呆地又命人加了一桌。
红景吃着饭,耳朵也没闲着,听着云星阑给她讲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在听到云清音死于钻心毒后,她吃得有些急,呛了好一会儿。
连日炼丹制药的云星阑回到住所,累得扑向了床榻,可是红景的清醒又令他欣喜异常,迟迟睡不着觉。
本想等他睡着再回自己房中的齐悬,于是坐在床边陪他闲聊。
“我想给方娘送定魂丹去。”有了定魂丹,方娘的纸身才能长久。
“嗯。”
“真希望秦夫人能招魂成功。”
“嗯。”
“红景醒了你也很高兴吧?”
“嗯。”
“……”云星阑终于意识到不对,他撑起身子,上下打量着齐悬,后知后觉道:“你在生气?”
齐悬抬手拨动云星阑凌乱的额发,轻叹道:“你终于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