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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破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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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真听话!”
及时赶到的云星阑,高悬的心终于放下。
出发之前,他三令五申,就怕齐悬又使出那些不要命的剑招,好在齐悬愿意听他的安排,也成功地执行了他们拟定的计划。
“你们还真是有闲心,可我不想再陪你们玩下去了!”温圣卿的姿态终于不再游刃有余。
齐悬的能耐远远超乎想象,且刻意隐藏着实力,这令温圣卿心生不安,准备使出全力结束这场缠斗。
当他同时凝聚魔息与灵气之时,却忽然感觉全身的经脉都被锁住,如同被困在一张看不见的渔网中,动弹不得。
仔细分辨才知,身体周围凭空浮现星光点点,不同方位的光点之间,光华流转的羽丝线连接成网,形成囚笼阵法将他困于其中。
这时,温圣卿才回过味来,先前齐悬那些看似毫无杀意,飘忽不定的剑招,原来都是有意打空,就为了在他周身留下阵纹。
以剑画阵的天赋,真不愧是以阵修闻名的齐家人。
缠绕不绝的羽丝线附着熠熠灵光,唯一的隐蔽线头,延伸至云星阑纤白的指间。
“是你的主意?”温圣卿落在云星阑身上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凉薄,“这些连接阵法的羽丝是你们隐谷的东西吧?”
这些羽丝来自隐谷精心养殖的灵蚕,在长期喂养名贵丹药之后,吐出的蚕丝能够感知灵力的变化,是隐谷一脉相承的医术。
受灵力操控,羽丝线可自由变化形态,藏匿于沙尘之中,配合齐悬的正面进攻,在不知不觉间将温圣卿困住。
无论是以剑画阵还是以线画阵,其效力远远不及朱砂,故而在确认温圣卿无法动弹之后,云星阑即刻取出玉兔笔,沿着阵纹加固阵法,绘制出血色囚笼。
温圣卿很快平复了心绪,不慌不忙道:“所以你们打落我的剑是为了防止我破阵?可是我仍能以灵气冲破阵法,你们也困不了我多久。”
云星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也不用很久,够我毁了瑶光珠就行。”
温圣卿唇角浮现古怪的笑意,“你娘难道没有告诉你,瑶光珠无法用外力破坏?星阑,你这是徒劳无功。”
银白光芒破空而出,云星阑以剑诀召唤出明镜剑。
虽然极少使用这把剑,但他从未忘记明镜的鼎鼎大名——驱魔剑。
当年温圣卿之所以需要利用云清音的血脉感染明镜,正因为他无法直接对付这把剑,这把镇压着雪城残片的驱魔仙剑。
换言之,明镜剑是所有至阴至邪之物的克星。
温圣卿眸光一沉,语调微急:“或许明镜剑能够震慑残片,但与完好无缺的瑶光珠针锋相对,明镜剑定然损毁,届时身为剑主的你也不能全身而退!”
“是吗?我觉得未必。”云星阑不为所动,剑锋对准温圣卿手中的瑶光珠,与此同时,齐悬也握住他持剑的手。
齐悬:“我们一起。”
云星阑:“好。”
被覆盖的双手传来冰寒之感,但云星阑心中满是暖意,他与齐悬一起,将全身的灵气汇聚在明镜如秋水清明的剑身。
剑光如银,剑鸣如歌。
蛊惑人心的幽蓝光泽与皎若云间月的白光剧烈碰撞,明镜剑被瑶光珠强大的法力反推,盛光之中,瑶光珠晶莹的表面并无半分伤痕。
温圣卿叹道:“我说过了,你们不可能毁掉瑶光珠。”
话音未尽,只听一声冰裂玉碎的清响,一丝裂痕从瑶光珠内部破开,不是被剑刃划破,而是从内部撕裂。
“怎么会?!”
意料之外的危机迫使温圣卿自损修为,强行突破囚笼,出手回护瑶光珠,可惜为时已晚,传世宝珠再度破碎,如流萤飞雪散入风尘之中。
浩瀚法力爆破而出,天地万物为之色变。
在山崩地裂的震响中,星盘天阵之内的沙尘尽数吹散,无数灵气被阵法吸收,点亮了七七四十九星位。
守阵的修士们沉寂半晌,随后爆发出雷鸣欢喝:
“星盘天阵成了!”
“星盘天阵成了!”
……
星盘天阵将取代离火塔的地位,形成与魔族划地而治的新结界!
*
轰鸣水声中,飞瀑由山间颠落,茫茫水雾前,少女光着脚,踩在清澈泉水中,逗弄着肩上声声鸣叫的大耳朵小灵兽。
泉水边,俊逸的少年悄然而至,清澈的眼眸隐匿着不安之色。
正是少年时的风慕与温圣卿。
“师姐。”少年温圣卿紧绷着身子,下唇紧咬,神色仓惶,“你知道我是混血了。”
风慕心下一惊,忙朝四处张望,确认无人后,才按着心口道:“小声些,若是被别人听见了可怎么好?”
听出她似乎有意帮自己隐瞒,温圣卿面露喜色道:“师姐不会将此事告知他人?”
“自然不会。”风慕离开泉水,来到温圣卿面前,语调坚定。
温圣卿迟疑道:“也不会告知师尊吗?”
风慕沉吟片刻,道:“我不说,但你必须亲自告知师尊。”
“可是……”
“别怕,师尊定会护着你,除了他,谁还能帮你消解魔化之苦呢?”风慕坚持不懈的劝说,终于让温圣卿放下了防备。
晃着脑袋的耳狐忽然跳到温圣卿手上,他手忙脚乱地抱着它,被它细软的毛发蹭得手足无措,抬眼便是少女明艳的笑靥,仿佛能将心中霜雪驱散殆尽。
转眼间,雷霆万钧,是天道之怒,是灵台审判。
道道雷劫撕扯着温圣卿的灵识,蚀骨钻心,痛彻心扉。
灵台之上,一张张道貌岸然的面孔隐于阴影之中,尽是大义凛然的谴责。
这场雷劫审判足足持续了七日七夜,在所有人都以为温圣卿必定魂飞魄散之时,他却成为唯一在灵台审判中活下来的人。
承受了雷劫,熬过了灵台审判,再也没有人敢妄议半句。
从地狱深渊重新爬回来的温圣卿,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恨意,直勾勾地盯着这些将他逼到绝境的人,赵忠怀、云伯毅、秦儒,还有他的好师姐。
怪他过分天真,相信了风慕的话,亲自向师尊坦白身份,换来的,却是九死一生的灵台审判,而他的师尊,甚至没有前来看他一眼。
从灵台出来,风慕为了救治温圣卿,几乎耗尽了修为,期间她几番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能将藏在心里的话说出口。
温圣卿绝望地想,事到如今她还假惺惺的做什么?
自那以后,师尊再也没有见他,只传言要将天奉山山主之位传于风慕,温圣卿心口像是扎满了利刃,疼得几乎麻木,因为他是混血,所以注定得不到师尊与师姐的真心以待。
或许是出于愧疚,风慕将瑶光珠的秘密告诉了温圣卿,甚至教给了他使用宝物的方法,于是温圣卿便利用世家对瑶光残片的觊觎,组建了囚困风慕的局。
后来风慕发觉温圣卿的意图,准备带着核晶藏于虚空,却因为儿子的降世出现了意外。
……
沙雾消散,露出齐家山丘绿意盎然的原貌。
云星阑伫立在原地,片刻失神。
受瑶光珠破碎的影响,他竟然进入了温圣卿的心门幻境,也看到了他与自己娘亲的恩怨。
“没事吧?”齐悬见他神情恍惚,不由地握住他的双肩。
云星阑默默摇头,顺势靠进齐悬怀中。
周围的空气流动传来异样的气息,在他们不远处,温圣卿所在的空间被无形的砍刀切开。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若是瑶光珠成功被击碎,风慕便会赶来支援,她手中的法锁散发着五彩的灵光,正在吞噬空间。
他们无法杀死温圣卿,云星阑更不愿让齐悬以命相博,所以将温圣卿困于虚空,便是最好的办法。
败局已定,温圣卿望着风慕,不卑不亢道:“师姐,你只是将我关起来吗?你不想杀了我替师尊报仇吗?”
天奉上仙是为温圣卿所杀。
风慕眨去眼尾泪光,双掌用力往中间合拢,看着被虚空缓缓吞噬的温圣卿,她音色不稳道:“你觉得你为什么能轻易杀死师尊?”
温圣卿唇角弧度更深,“你该不会想说是因为对我的愧疚吧?”
风慕闭了闭眼,苦笑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能是从灵台雷劫中唯一活下来的人?”
瞳孔骤然紧缩,温圣卿再没有处之泰然的神色,对风慕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巨大的恐慌。
“师尊在你身上下了替死咒,是他代替你承受了最后的雷劫。”
故而天奉上仙才会重伤闭关避而不见,才会在温圣卿动手时毫无反抗之力。
风慕睫羽垂落,双掌相抵,“当时你魔族的身份已经瞒不住了,师尊希望你在灵台审判之后,可以不用再受魔化之苦,更希望从此你可以活在日光之下。”
“只是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师尊,也没有相信过我。”
泛白的指节攥得死紧,温圣卿收回打算冲破法锁的魔息,垂落的额发遮住了深潭般的眼眸,直至被虚空彻底吞没,他都没再有任何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