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尾声 ...
-
炼丹制药时总是如入无我之境，云星阑深刻地反省自己。
上一次在雪城，齐悬便是这样溜走，幸好这一次他还敢生气，看来这闷葫芦是有点进步了。
云星阑笑盈盈地牵着齐悬的手，贴往自己脸颊，原是想服软哄一哄他，没想到夏日里，冰凉的手感舒适得很，不由地多蹭了几下，蹭得齐悬眸色幽深，气息也乱了。
俊挺的身姿压了过来，云星阑再次陷入床榻中，齐悬动情时向来强势，刚开始还游刃有余的云星阑，渐渐招架不住。
枕席被扯得凌乱，软枕下翻出来一本书册，不知不觉掉落在地上，掀开了绘画的书页。
听见声响，齐悬戒备地望向地面，待看清书页图画时，刚刚回笼的心智又混沌了几分。
“怎么了？”云星阑眸色迷离，也偏过头看向那本敞开的书册。
这不是他从云琼那里收缴来的《桃花情事》吗？是怎么跑到枕头底下的，他也记不清了。
倒是没翻开来看过，没想到里面除了闲话赵家的风流韵事外，还配了这样有颜色的图画。
身为丹医双修，云星阑本不会过分羞赧，可偏偏心上人还压在他身上，此情此景，不得不心慌意乱。
只是齐悬看起来比他紧张多了，耳朵和脖颈染红大片，甚至都不敢再看他，撑在两侧的手动了动，眼见就要起身离开。
怂！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怎么还想着逃跑？云星阑心头的较劲压住了羞涩，伸手揽住了齐悬的脖子。
“你跑什么？”
调笑的话语惹得齐悬更是难耐，两人紧贴的身躯也泛起了灼热的温度。
将人拉近自己，沉寂的木香很是好闻，云星阑心口剧烈跳动，面上倒是装得从容，挑衅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齐悬将脸埋在他的脖间，良久，含笑的喑哑嗓音响起：“怕弄疼你。”
没想到他还挺懂的，云星阑双颊绯红，毫不退却道：“能有多疼？”
……
真的很疼！
在生死边缘徘徊多次，云星阑都未曾这么哭过，没想到能被折腾成这样。
其实亲吻的时候便能看出来，不管事前齐悬表现得有多怂，发作起来与入魔没什么两样，更要命的是，他平日的千依百顺荡然无存，怎么求饶都不好使。
偏偏事后又认错态度良好，谨小慎微地等着挨训，云星阑舍不得说重话，再者，也是自己主动求战，若真是闹脾气倒显得矫情了。
枕着手臂趴在床榻，云星阑回想起话本里的故事，只觉都是骗人的，可转念一想，似乎又觉得是哪里做得不对。
“应该是没有药膏的缘故。”
“什么？”齐悬端着汤水正要喂他，闻言发愣。
“等我调好了药，我们再战。”
这回齐悬听明白他的意思了，眼底情动翻涌，道：“好。”
又过了半年，修真界的局势渐渐稳定。
云氏并入天奉山，秦家入住青玉城，齐氏召回了流落在外的弟子。
因为关押温圣卿的虚空之地与星盘天阵都在齐氏地界，各方宗派都要听从调遣，齐悬继任家主后，齐氏俨然成了新的世家之首。
虚空石室之内，温圣卿入定完毕，静若寒冰的双眸缓缓睁开，面前氤氲雾气形成的千里镜中，浮现琼花玉貌的身影。
“师姐你来了。”
石室内枯萎的花草灵植重新焕发生机，风慕记忆中破败的景致变得欣欣向荣，看出温圣卿费了心思打理，她感慨道：“没想到你也会摆弄这些。”
以前这位师弟沉迷练剑修道，对这些微弱的生命是漠不关心的。
温圣卿指尖一动，一片青翠的叶子落入掌心，他轻轻捻动，回道：“师尊喜爱侍弄花草，你和星阑也是，想来是有静心的效用。”
提及天奉上仙，两人双双陷入沉默，片刻后，风慕道：“我去飞瀑看过师尊了，你将他的魂魄保存得很好，说不定有一日……”
说不定有一日还能再相见。
未尽之言在温圣卿心中荡起涟漪，待他回神再望向千里镜时，熟悉的身影已然消散。
掌心收紧，温圣卿牢牢地握住了那片叶子。
风灵宫中，风慕从千里镜前起身，望向身旁的冰棺，秦维玉正安详沉睡，她纤瘦的指尖在冰面轻抚，轻声道：“维玉，我会等你醒来。”
秦氏与隐谷联手制药，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复生秘术定能成功。
宫外传来济华仙子的欢声笑语，风慕闻声走出风灵宫，温润而泽的少年，笑靥明朗地朝她跑来。
“娘！你找我们？”
风慕抬手帮云星阑理了理衣冠，又与齐悬闲话了两句，将他们的手叠放在一起，郑重其事道：“娘打算让你们成亲，想问问你们的意思？”
云星阑有些吃惊，还没反应过来，齐悬倒是先应承道：“好。”随即又感觉自己有些擅作主张，于是用眼神询问云星阑的意思。
云星阑自然没有不应的可能，笑道：“这次听你的。”
好事既定，泪点低的济华仙子趁机抱着风慕哭哭啼啼，闻讯赶来的南明真人与归元长老，又将珍藏多年的宝贝拿出来充作贺礼，互相攀比较量了起来。
眼前情形一如云星阑刚被天奉山认回之时，只是这一次是真正的情真意切。
天奉山少主与齐氏家主成亲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世家宗门，暮色剧团倾力献演，宾客盈门的盛况，比起招亲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红衣红妆的云星阑，清隽的面容多了殊丽之色，他倚在新房窗台，目光在手中展开的信笺徜徉。
信是方泽寄来的。
“星阑少爷，展信安。
托您的福，我娘服用定魂丹后，纸化症状已改善许多，听闻少爷与齐公子喜事将近，我与我娘由衷祝贺。
时至今日，我仍未有勇气当面向您致歉，也为无法出席婚宴深表遗憾。
我与娘亲会一直守在雪城，为星阑少爷守着院子里的梧桐树，有朝一日，若您回到雪城，定能看到它枝繁叶茂，生机盎然。”
随信而来还有一节修整过的梧桐枝条，云星阑见它如发簪般精巧，便将它添在发冠的装饰上。
这时，窗外闪过一抹人影，他走到房门口，来人竟是无尘。
云星阑又惊又喜，“师尊，你怎么来了？”
无尘道人忙于追拿秦舟，又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云星阑以为他是不会来的。
“徒儿成亲，我自当是来道贺的。”无尘风尘仆仆，进屋便取出一个紫檀盒子，打开是一颗灵光流转的丹药。
“这颗龙丹世间仅有唯一，对修为大有助益，原是我与你师娘的信物，如今是你的了。”
在云星阑入谷前，师娘已经嫁去了万阳谷，他从未听师尊提及与师娘的过往，无尘今日触景伤情，这才感慨颇多。
若不是秦舟从中作梗，或许他们也是一对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师尊，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无尘摆手道：“如今我是不能留着它了，你就当是替为师保管。”
“星阑，为师不胜酒力，席面便不去了，代我向风慕仙子问安。”
眼见无尘要走，云星阑忙问：“师尊，你还要继续找师兄……找秦舟吗？”
无尘脚步一顿，用背影藏住神色，“我找到他了，你放心，他不会再出现了。”
秦舟到底是死了还是被关押起来，云星阑无从得知，既然无尘不想说，他也不便追问。
目送无尘的背影消失在庭院外，云星阑正要进屋，又听见身后响动，以为是无尘去而复返，却在看到来人时笑意凝结。
“你怎么进来的？”
赵阳秋心中腾起的不甘，几乎灼伤魂魄。
穿着喜服的云星阑绝世无双，这样明艳的人，这样尊贵的身份，本该是他的道侣，而今却是泡影一场。
他晃神道：“我来看我娘。”
赵阳秋终究是秦维玉的亲儿子，风慕无法将他拒之门外，只是他的心思并不在娘亲身上，而是想在云星阑成亲前，不死心地做最后挽留。
“以前是我错了。”赵阳秋尽量使自己语态温柔，“可是我心里一直都是有你的，星阑，我今后定会事事听你的话，保护你怜惜你，将你视为心中挚爱，所以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能，好走，不送。”云星阑拒绝三连，他不想在今日动手，已是在压制怒意了。
“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不如他？”剖白无果，哀求无用，赵阳秋心绪大乱，“齐悬他有什么好？跟块木头似的，能像我一样为你千言万语诉尽衷肠吗？！”
“他确实不能。”
意料之外的回应，云星阑含笑朝他走近，峰回路转的希望令赵阳秋喜不自胜，正欲迎上去时，却发觉对方径自绕过了他。
身后红衣似火的齐悬挺直如松，云星阑软进他的怀中，似笑非笑地抬眸：“但他能干。”
两人皆是被云星阑的话激得面红耳赤，只不过齐悬是羞的，赵阳秋是气的。
许是怒火攻心燃了理智，赵阳秋竟敢动起手来，然后不出意外地被齐悬扫地出门。
在赵阳秋狼狈逃出庭院时，院外假山后出现了两道久久伫立的白色身影。
其中一人眉眼冷峻，提步转身离开。
“大哥，要走了吗？”另一个人气血亏损，面色苍白，语调虚弱。
走出几步的云寒江脚下一顿，回道：“最后一眼也看了，我们该走了。”
听闻云星阑成亲的消息，云寒江与云结海鬼使神差地赶了过来，可是他们在院外守了许久，没有一个人敢进去与云星阑相见。
他们亏欠这养弟弟太多了，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出现在他面前，不再打扰他的生活。
方才看到赵阳秋前来纠缠，他们原是想上去帮忙，没想到齐悬恰好出现。
他有人保护了，不需要他们了，最需要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隐去眼中的落寞，云寒江重新迈开步伐，云结海回头留下不舍的目光，跟着消失在假山后。
“你看什么呢？”见齐悬盯着院外的方向看，云星阑好奇道。
齐悬早已发觉云寒江他们的存在，只因他们没有恶意才放任不管，但他不想让这两人影响云星阑的心情，只回道：“没什么。”
轻轻揪住齐悬胸襟，云星阑假意责怪道：“成亲前是不能见面的，你怎么来了？”
齐悬握住他的手，坦诚道：“我不是来了，我是没有离开。”
云星阑恍然大悟，“又是躲在哪里偷偷地护着我吧？”
“嗯。”齐悬展臂将他揽入怀中，“我只是怕又来迟了。”
如同暖阳的话语，驱散了云星阑心中的冰寒。
“不迟，我觉得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尾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