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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临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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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被无形力量挤压拉扯,在记忆中,云星阑无法自主停留,随着齐悬的离开,他也无法继续跟着秦舟。
前世他在隐谷养伤的消息很快泄露出去,名门正道多次向隐谷施压,要无尘道人交出人来。
医仙无尘道人,常年居于隐谷不出,钟情炼丹制药,无心参与世俗纷争,多少玄门子弟抢破头也入不了他的门下,曾坦言一世只收一名弟子。
后来为了取药途经雪城,偶遇云星阑,惊艳于他的天赋,破例收他为徒,如今更是为他再次卷入纷争。
师兄秦舟告知他,师尊为了护他身受重伤,言辞之中多有埋怨,云星阑亦不想令师尊为难,顾不得伤势未愈,出走隐谷。
谁知刚一离开,便被云结海逮个正着,押送天奉山灵台审判。
原来这背后也有他师兄的推波助澜。
混乱不堪的战场映入眼帘,残阳如血,染红了刀光剑影,各宗门修士汇聚成一股股洪流,涌向肃杀而凝重的战场,尘土飞扬,金戈霍霍。
云星阑从震惊中回神,只见记忆中的齐悬手持临渊剑,从千万修士的围攻中单枪匹马杀出,死在他剑下的修士数不胜数,尸骨成山,血流成河,他却连眼皮都不眨,直冲向天奉山灵台。
前世在灵台牢狱中,云星阑便听说,外界皆传齐悬冷心冷面,暴虐嗜杀,走邪门歪道,于是名门玄宗打着替天行道的名头,推举君子剑赵阳秋为仙首,组成联盟讨伐齐氏,最终将齐悬逼至天奉山灵台。
如今看来,那些传言不过是所谓名门正派为了挽回面子的说辞罢了,事实上根本就是齐悬单枪匹马杀上了天奉山灵台。
灵台位于天奉山脉之上的浮空小岛,但凡有人被认为忤逆天道罪大恶极,便会在此引雷劫对其进行审判。
从古至今,在史书记载上,唯有一人在雷劫中存活下来。
若说尸鬼潮中万鬼啃食是身体上的钻心剧痛,那受刑雷劫则更多是对识海的摧毁,意图将所谓心中的邪念驱散,可惜对大多人而言,被打散击溃的都是灵识。
识海破碎,魂飞魄散,明知如此,前世云寒江与云结海仍是将他送到了灵台。
在此处身亡的修士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温圣卿与三尊也不会为了此等小事出面,在未被天奉山认回的前世,云星阑在灵台审判中绝望死去。
无尽的屠戮令齐悬的衣袍血色浓郁,已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一旁的云星阑看着他只攻不防不要命的剑招,只觉心如刀绞难以呼吸。
终于,齐悬杀上了灵台。
只是他来晚了。
临渊剑轰鸣作响,在风中悲嚎,齐悬抱着了无生气的人,跪在灵台中央一动不动。
这一刻云星阑才明白,前世齐悬的杀戮全都是为了他。
撕裂天空的雷鸣震耳欲聋,感知齐悬魔息的灵台,降雷审判,云星阑蹲在齐悬身边,拼命想让他离开,可是在记忆中,他无力改变。
雷劫霹落道道火光,承受巨大疼痛的齐悬,却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哀莫大于心死,这世间再没有他留恋的事物了。
与此同时,躺在齐悬怀中的云星阑,心口泛起幽幽蓝光,如云雾弥漫,将他与齐悬笼罩其中,并且不断向外扩散,直至吞没整个记忆中的世界。
时空回转如走马观花,消融在光中之前,云星阑听见一道空灵的声音:“原来最后的残片在他身上。”
再次回到心门幻境,四周尽是黑沉沉的雾气,如同云星阑压抑的心境,他时而失神伫立,时而又哭又笑,或是自言自语或是默不作声,最后他开始疯狂寻找离开的办法。
他想见齐悬,很想很想。
想亲口告诉他,他的心意,自己全都知晓了。
在黑暗的幻境四处奔走,云星阑召唤出明镜剑,任凭白色剑光肆意攻击,意图划破这片黑暗。
“很痛啊!”
不知何处传来了怒喝,藏在暗中的黑色闪光窜了出来,与明镜剑气缠斗不休,打得不可开交。
云星阑定睛一看,黑色长剑漆黑如墨,正是临渊剑!
剑灵打架,话也没闲着,临渊剑高傲得不可一世,怒道:“臭小鬼,竟敢在老子心门中搞破坏,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明镜剑正气凛然回击道:“邪门歪道,少跟我搭话!”
等等,这里是临渊剑的心门?不是齐悬的?
仔细想来,刚才在记忆中,临渊剑也一直在,若说是它的记忆也未尝不可,可是他为何进入了临渊的心门?难道临渊剑就在他身边?!
云星阑猜测着,也不忘劝阻两把剑交战,劝得口干舌燥仍是无用,只好厉声道:“你们再给我打架试试!”
事实证明,发火是有用的。
明镜剑向来听话,被凶了之后委委屈屈地回到他的身边,而临渊剑竟然也很给面子安分下来,无疑是印证了他的猜想。
“临渊,你一直藏在我身边吗?”
临渊晃荡着身形,高傲道:“不然呢?你以为齐悬那些结界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总是能轻易破除齐悬的结界,难怪临渊剑迟迟没有出现!
“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是说你是何时来到我身边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云星阑思来想去,也找不到契机。
“刚才在记忆中你不是看见了吗?借着那股无名的力量,你们一同重生之时,他就把我封印在你身上!”临渊剑突然暴跳如雷,“我堂堂至尊魔剑,多少魔族厮杀争抢,他小子竟敢拿我送小情人,气死老子了!”
气急败坏的临渊剑,又变为攻击的姿态,引得明镜剑戒备地护在云星阑身前。
“难道齐悬也有前世的记忆?!”云星阑捂着急剧跳动的心口,所以齐悬才会及时出现在雪城,一路护他帮他,“那他知道我也是重生的吗?”
“或许吧!反正他满脑子都是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差别吗?”
云星阑心神一动,又道:“你刚才说这里是你的心门?那你能让我出去吗?”
“当然。”临渊剑原地转圈,似乎很是得意,“你进入石室后被它的结界吞噬了,我是怕你有危险,才把你带到我的空间来!”
“谢谢你。”云星阑笑着哄了哄它,明镜嫉妒得差点又跟临渊打了起来。
云星阑再次上前劝阻,刚迈出步子,只觉身子一沉,重新出现在石室中。
与幻境相同又有所不同,姹紫嫣红的花草全都枯萎,物件装饰破碎陈旧,失去光泽的暖玉床上,白色留仙裙的女子躺在那里。
风慕面容年轻,只是生出几缕白发,眉心紧蹙,全无幻境中的自在笑意。
每迈近一步,云星阑便越发提心吊胆,他跪在床前,颤抖着手按住风慕的脉搏。
感觉到稳健的脉象,云星阑几乎红了眼眶。
“娘!娘!”他迫不及待地叫唤,可是风慕仍未清醒,她神色痛苦,陷入了梦魇。
虽不知风慕梦见了什么,但是困在梦魇中的人,会被噩梦反复折磨,无法苏醒。
云星阑召出羽丝线,在风慕手腕上绕了一圈又一圈,闭合双眸,传送灵力。
源源不断的灵力沿着羽丝线,送入风慕体内,直到她苍白的脸上浮现血色,几缕白发也变回了黑色。
梦魇像是无底洞,几乎要将云星阑的灵力抽干,就在他几乎支撑不住时,风慕终于睁开了眼睛。
“娘……”云星阑面露喜色,想动手扶她起身,却因灵力消耗过度,喘着气跌坐回地上。
“你是谁?”风慕用戒备的眸光环顾四周,恍如隔世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攥住云星阑纤细的手腕,准备先发制人。
要说的话有许多,云星阑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没多久,手背上传来一阵温热,竟是风慕骤然掉落的泪珠。
“你是我儿子!”风慕面庞霜雪融化,与幻境中温柔的她画面重合。
虽然云星阑不确定风慕知晓自己身份的原因,但是娘亲能主动认出他来,心头像是被日光晒过,暖意徜徉。
只是风慕好不容易松懈的神色又紧绷了起来,“快走!我们快离开这里!”
她急着从床上下来,却因长期卧床身体不听使唤,双脚着地的瞬间整个人向前倾倒,云星阑没什么力气,只能勉强扶住她,母子二人依偎着起身。
“原来你将残片藏在儿子身上。”
石室内骤然响起空灵之声,与前世在灵台听到的声音别无二致,伴随凝滞空气的森寒,虚影人再次出现。
云星阑愕然,这里是风慕的空间,除了拥有法锁与密语的自己,其他人是无法进来的,虚影人怎么可能出现?!
未等他弄明白眼前的状况,风慕已经召出金色长剑,闪身迎战而去。
风慕剑招风起云涌,剑意雷霆万钧,肃杀之气决然,与他人口中的风慕很不相同。
缥缈虚影以化形之身,很快招架不住,随之被风慕逼出了实体。
那是云星阑完全没有想到的人。
瑶林玉树,宛若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