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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前世 这里可不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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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的空气缓缓沉淀,相邻的两处陡坡往左右腾挪,这座石室如同宫殿,屹立于这片新生的土地。
沙尘迷眼,云星阑抬手揉了揉,按捺着心中欢喜朝前迈去。
迈开的步子仿若踏入虚无之海,荡漾的水波震动心弦,与此同时,四周突如其来的死寂令他从喜悦中回神,匆忙地转过身来。
身后唯有山丘耸立,空无一人。
齐悬也好,温圣卿与三尊也是,连带着天奉山的弟子,全都消失不见。
云星阑四下寻人呼喊,声音落入空旷山野,随风消散。
冷静一想,自己该是踏入了法锁结界之中,与其他人已不在同一时空,为今之计,还是先找到风慕要紧。
他沉吟片刻,提步走进石室,越是前行,越是心绪不宁,整座石室似乎都在微弱的震动。
待深入石室,震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适宜的温度,与栽满花草灵植的世外桃源。
姹紫嫣红环绕着假山流水,暖玉桌登摆满了精巧物件,生活所需更是应有尽有。
坐在花田前方,侍弄花草的窈窕身影,穿着白色留仙裙,听见脚步声时,抬眸忘了过来,眉眼含笑,穆如清风。
她的容貌与自己极为相似,云星阑也无需猜疑,他喉间滚动,音色微哑,不由地喊了一声“娘”。
突然造访的客人并未让风慕感到惊讶,但是听见云星阑的话,她愣了愣,如一泓清水的双眸波光粼粼,满溢成泪。
在此之前,云星阑设想过许多打开法锁的情景,或许面对的是空空如也的空间,或许是不在人世的风慕。
可当这一刻来临时,风慕就这样好端端地站在他的面前,眼含热泪地看着他,云星阑顿时手足无措。
若说济华仙子与秦维玉,是风华绝代中带着年岁的韵味,那风慕便完全还是碧玉年华的模样。
但这也不会成为母子之间的隔阂。
既是将自己锁在虚空之中,风慕便知这里与外界已是不同的时空,骤然见到长大成人的儿子,她也不觉有异,扶起执意跪拜的云星阑,眸光闪动道:
“星阑长大后真的很像娘。”
“很多人都这么说。”日思夜想的母亲就在眼前,云星阑音色带着少有的稚气,“娘,温师叔,华姨他们都很想你,我们回去吧!”
风慕脸上的笑意凝滞半刻,又弯着眉眼道:“娘不能走。”
“娘,我想过了,您若是忧心残片,我们可以将残片放在石室,只要出去之后将密语与法锁都毁掉,便再也不会有人能集齐残片了,而且云伯毅和赵忠怀他们都死了,儿子也会保护您,不用怕!”
出发之前,云星阑想得很清楚,既然齐悬的魔化能用灵露丹压制,便可让残片消失于世,就算那神秘莫测的虚影人拿到其它三片,仍是无法集齐瑶光琉璃珠。
只要残片不齐,便不能解除离火塔的魔族封印,如此也算完成守石一族的使命了。
听着他的打算,风慕静默良久,似乎在认真思考他的话,最后仍是摇头道:“娘不走。”
“为什么?”不明白风慕执着之处,云星阑心急如火,“可是娘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谁知风慕莞尔一笑,道:“这里可不止娘一人。”
伴随着她的话语,石室深处传来响动,在云星阑错愕的目光中,抱着婴儿的男子悄然而至。
他身形修长,面容英俊,带着憨态可掬的笑意,走到风慕身边,怀中的婴儿挥舞着滚圆的小胖手,把玩着金镶玉长命锁。
云星阑忙在身上寻找法锁,却发觉它早已消失不见,而眼前的一家三口,分明是年轻时的父母与襁褓中的自己,难不成在法锁虚空内,此时还在十九年前吗?!
他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直到父母齐声唤他,才猛然惊醒,忙对云护道:“爹,若是云伯毅来找你,你千万不要出去!千万不要出去!”
云护有些不以为然,但见风慕也是一脸正色,便应允道:“听你的。”
眼前夫妻恩爱,亲子安乐的画面令云星阑眼眶发热,在这个时空内,父亲还活着,自己没有被抱错,娘亲也不是孤孤单单被困石室,若是如此,他的确不应该让风慕离开。
云星阑不禁后退了一步,风慕却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突然上前抱住了他。
她的怀中很暖,是云星阑孩童时期憧憬的温情,不知为何困倦上涌,娘亲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儿子,留下来,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好不好?”
云星阑只觉浑浑噩噩,全身都包裹在温暖的光热之中,轻声回道:“好。”
在石室的日子不知日落,云星阑每日帮着风慕打理花草,之后便是品尝云护精心准备的美味,听一听风慕与云护讲两人的相知相惜,时不时还要哄一哄年幼的自己。
幸福的温热环绕全身,只是始终暖不了心。
直到有一日,他在花草之中发现了一朵蓝色的花,圆形花瓣柔软且有光泽,奇异的香气骤然令他心思清明。
眼前的风慕身影化为烟雾,石室的场景被吞入黑雾弥漫的空间。
无垠的黑色漫天席地,云星阑这才意识到之前的一切,全都是法锁自我防御制造的幻象,若不是身上还带着萧然送给他的醉心花,怕是会彻底沉溺其中。
再次被醉心花带入心门幻境,与先前不同,周围没有他人,自然也没有漂浮的诸多心门,只是当他抬眼望向上空时,竟有一扇黑色心门悬浮。
其上纹路繁复眼熟,他惊觉这是再次见到了齐悬的心门。
齐悬明明不在他的身边,为什么他还会被带到齐悬的心门前,而且这一次只有一扇心门。
还是他打不开的左边心门!
鬼使神差地,云星阑推开了它。
*
“齐悬,你不要以为你被接回来,就能继任家主了,等你有命从离火塔出来再说吧!”
嘲弄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云星阑发觉身处黑暗之中。
他知道这是齐悬的记忆,也从外面挑衅的声音中听出来,齐悬是被齐家的什么人关入了离火塔内。
离火塔下镇压着魔族,塔内虽无魔物,可是萦绕的魔气足以摧毁一名修士的神智,可见此人居心之毒。
黑暗之中,他看不清齐悬在何处,周身刺骨森寒令人心神发颤,他不能言语也无法行动,唯有听觉异常敏锐。
沉重的呼吸如紧绷琴弦,齐悬狂乱的灵气在浓重的血腥味中疯狂逃窜。
感知他的痛心切骨,云星阑心如悬旌,只好安慰自己,这些记忆都已经过去,如今再也没人能欺辱齐悬了。
突然,一道剑光破开黑暗,黑曜石剑身高悬半空,剑光下深邃的夜色泛起刚毅的光泽,以摧古拉朽之势,破除了魔瘴。
塔门被重重推开,魔物蜂拥而出,外头凄厉之声响彻天际。
借着倾泄而入的天光,塔内青砖石面上,奄奄一息的齐悬站起身来,黑耀石长剑应声落入他的手中。
临渊剑问世。
在离火塔内战胜了魔气的齐悬,得到了临渊剑的认可,染血的身影持剑迈出塔门。
云星阑明白,这便是齐悬以一人之力血战魔塔的传说了。
他跟着追了出去,耀目白光过后,眼前的场景再次发生变化。
隐谷房中,师尊和师兄都围坐在床边,关切地看着床榻的自己。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云星阑站在了窗外。
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急急偏头望去,站在雕花窗前的人果然是齐悬,腰间的临渊剑寒光凛冽,衬得他眼中血色骇人,这个齐悬,比自己熟知的他更加阴戾,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这是前世的齐悬,他看到的是前世的记忆。
齐悬转身离去,没走几步,无尘道人追了上来,因是药修的缘故,无尘道人仍是丰神俊朗的青年模样,与齐悬站在一起,倒像是平辈。
无尘道:“齐家主,若阑儿醒了,我该如何与他说?”
齐悬望向木屋的眸光带着留恋,随后收敛心绪,道:“不要让他知道我的存在。”他顿了顿,又道:“我怕连累他。”
前世雪城尸鬼潮在两年后爆发,这两年在云清音的构陷之下,云星阑已是声名狼藉,人人皆知他以魔门邪术坑害手足,齐悬怕自己身为魔族混血,再给他惹来麻烦。
无尘道人明白他的用心,叹道:“也罢,我会告知他,是我救了他。”
齐悬揖礼道谢,又回眸望了一眼,转身离去。
云星阑正想跟过去,耳边传来师兄的声音。
“师尊,师弟以后都要待在隐谷吗?”师兄温恭有礼,可云星阑总觉看不懂他的心思。
“这齐悬可是混血魔族,他冒死将师弟从雪城救出,岂非说明外面关于师弟与魔族勾结的传言都是真的,只怕将他留下来,会连累我们隐谷。”
无尘道人蹙眉道:“为师不信流言,你师弟遭此大祸,隐谷必定要护他周全,你若是怕,自回你的秦氏去罢了!”
云星阑的师兄正是秦氏的长子秦舟,他出身药修世家,自幼师从隐谷,对无尘情谊深厚,没想师尊为了小师弟竟要赶他走。
“师尊你心里就只有小师弟吗?”望着拂袖而去的无尘道人,秦舟音色渐冷。
“我会让他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