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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殒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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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崖壁之上,长满了色泽如玉的青玉花,夏日更是青玉花繁盛的季节,午夜花开香气清雅,花苞中的青色流光轻舞飞扬,飘落海面,映着漫天星空,形成星海流光奇景,慕名而来者无数。
只不过白日的赵氏刚刚闹出丑闻,今夜的海滩迎来前所未有的宁静,秦维玉驻足眺望海面,月色拉长了她纤弱的身形,无尽的萧索散入海风。
赵氏将青玉花视为君子的化身,更有在星海夜景之下,与心上人许下相守誓言的传统,嫁入赵家的秦维玉也曾在这绮丽传言中付出真心,可惜物是人非,唯有愁思缅怀。
“星阑。”
远远守着秦维玉的云星阑,闻言回头,云寒江悄然而至,带着风雪的面容倦色明显。
父亲死后云氏败落,他曾以一己之身力挽狂澜,始终将家族利益放在首位,可是这么多年的殚精竭虑,却换来云氏的分崩离析,兄弟反目,这一次,他是真的累了。
斟酌良久,云寒江取出一枚云纹印信,郑重其事地交到了云星阑手中,正是云氏家主的信物。
“这是做什么?”云星阑不喜不怒,望着他的眸光依旧疏离。
云寒江唇齿翕合多次,终于道:“是我输了,以后你是云氏唯一的家主,星阑,大哥哥……错了。”
身后渐渐聚集的旧派弟子,人员几乎减半,他们已经知道了云寒江的打算,跪成一片向云星阑投诚。
云星阑深知,云寒江所谓的“认错”不过是斟酌损益,拐弯抹角想与他谈条件罢了,不过这落败的窘状倒是令他心情愉悦。
“为了云清音?”云星阑微挑嘴角,似笑非笑的神色令云寒江如芒在背。
他护不住家族,甚至护不住家,云结海不知所踪,云星阑形同陌路,如今他身边只有云清音一个弟弟了。
云寒江心思敏锐,这些日子以来,他也看清了云清音的品性,可是他没办法不护着他,因为他欠着一条命。
四年前,云寒江因修炼急于求成走火入魔,生命垂危之际将云星阑从隐谷召回,可是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人。
危急关头谁也没有陪在他身边,独自苦撑云氏的感伤汹涌来袭,几欲将他吞没。
就在这时,云清音出现了,春风化雨的少年,只身来到云氏仙府,用自己的心头血保住了他的性命。
得知他是自己的亲弟弟后,云寒江在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护他周全,并且为了这个誓言坚守至今。
因为云星阑的珊珊来迟,云寒江自此心生嫌隙,认为养育之恩比不过血浓于血,后来对他的种种不公,更是由此而生。
云星阑早知云寒江的打算,如今云清音生不如死,让他活着比杀了他更为痛快,云寒江想带他走,以云氏作为交换,自己也没什么吃亏的。
新旧云氏很快进行了合并,他们的家主不再是云寒江,而是天奉山少主云星阑,有天奉山做依靠,云氏自此脱胎换骨。
海滩营地的建筑被一一拆毁,小小年纪熟知驭人之法的云琼,再次从云星阑手中接过重担,准备好再次迁徙。
接到消息的天奉山,特意指派许君墨领着数名弟子前来相助,有了这两位靠谱的管事,云星阑也没什么地方需要操心了。
云氏忙于二次迁徙,众人各司其职,云星阑迎来前所未有的空闲时光,他与同样帮不上忙的齐悬,陪着秦维玉在海滩上看了一夜的星海奇景。
后来秦维玉委婉表达了独处的想法,二人才在不远处的礁石休憩。
午夜花苞绽放,如同流萤的青色光点,或飘升夜空,与繁星共舞,或落入水中,装点洋海,如诗景致徜徉柔情蜜意,纵是铁树亦开花。
流光闪烁,映着云星阑姣好的面容,淡化了明锐与思虑,留下少年青涩应有的烂漫,落入齐悬眼中,如梦似幻。
渐快的呼吸引得云星阑侧过脸来,他盯着齐悬打量半晌,坦然问道:“你想亲我?”
星眸带笑,意乱心慌,齐悬难得实诚道:“是。”
“可以。”云星阑俏皮道:“但是这回你不能咬我,轻点好吗?”
哄人的话竟是令齐悬十分受用,他从善如流地点头,乖顺得令人发指。
温柔乡又香又软,忘情的人哪里知道什么是轻重。
被抵在礁石上的云星阑很想发脾气,又怕伤到齐悬敏感的小心思,只好用攀在他颈侧的手,挠出细微的抓痕以示反抗,可惜适得其反,身上的人似乎更兴奋了。
夜尽天明,缩在齐悬怀中的云星阑,睁开了惺忪睡眼,发觉秦维玉竟然还站在原地看海。
被海风吹得发冷,他拉着齐悬起身,准备带秦维玉回营地,却见那道身影忽地倒在了地上。
“夫人!”
云星阑顿感不妙,迅速赶到秦维玉身边,只见她嘴角溢血,脉象全无。
无论是扎针喂药,还是输送灵气,皆是无用,可他不肯罢休,使尽浑身解数,也想将秦维玉救活,直到齐悬握住了他的手。
“没用了,是死咒。”
“死咒?”云星阑隐隐听出问题所在,只是不愿细想。
“密语是死咒。”齐悬道。
原来秦维玉身上的密语是死咒,说出密语,她便会受咒而亡。
当年将密语定为死咒亦是为了安全起见,只是她没想到云护身死,自己成了唯一的知情人,若她不说,风慕将会永远留在虚无之间。
想起昨日她对待赵阳秋的态度,以及对星海流光的缅怀,云星阑才后知后觉,原来她早已萌生死志。
秦维玉一生苦难,终究还是没能与风慕再相见。
海风忽然将云星阑的眼尾吹得生疼。
秦维玉身上的花香随着海风消散,她一死,花蛊的作用彻底消失,如同萧然所说,除非蛊母死亡,中术着才能得以清醒,或许她也是想以己之身换得他人自由。
晶亮蓝光从秦维玉心口浮现,在空中实化成冰,落入云星阑手中,湛蓝光晕似有非凡魔力,正是瑶光琉璃残片。
这引起争端的宝物如同烫手山芋,若不是得知它是自己娘亲必须守护之物,云星阑真想就此将它毁灭。
*
翌日,赵氏仙府沦为火海,云星阑与齐悬赶到之时,赵忠怀已经死在了祠堂门口。
他浑身伤痕无数,种类不一,剑伤、刀伤、毒伤,甚至是撕扯血肉的咬痕,可见下手之人对他的极致恨意。
从逃难路过的赵家弟子口中得知,是清醒过来的五房妾室,趁着他重伤要了他的命。
以邪术玩弄人心,最终也是得不到任何真心。
赵氏家主身亡,赵氏弟子大多被齐悬重伤,无名大火笼罩了这座奢华壮观的仙府,无数赵氏弟子带着满怀感伤与不舍,匆匆逃窜离去。
火势汹涌,烘烤着面庞,令人透不过气来,可是云星阑不得不在火场中寻找林念瑶的踪迹。
那日从赵府脱身之后,他便将周余升从锁魂袋中放了出来,让他跟着林念瑶保护她,如今一人一鬼皆是不见踪影,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
寻至赵安情庭院时,里头传来一股浓重的鬼戾之气,如黑雾弥漫遮天蔽日。
待云星阑与齐悬踏入庭院主屋时,只见周余升背对着他们,身上的鬼气引起了齐悬的戒备:“他化成了厉鬼。”
游魂化为厉鬼,足以说明周余升以极其阴邪的手段杀人了。
至于他杀的是谁,显而易见。
主屋房梁上悬挂的尸体,正是死不瞑目的赵安情。
虽是新死,身上却满是腐肉,面目狰狞令人不敢直视,可见在他死前受尽了折磨。
纵使是夺妻之恨,但以云星阑对周余升的了解,他不会无缘无故以如此疯狂的手段杀死赵安情,除非是……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云星阑轻声问道:“林姑娘在何处?”
话音刚落,他便瞥见房内床榻之上,林念瑶正静静地躺在那里,神色安详,了无生气。
果然。
在花蛊解除之后,记忆回笼的林念瑶,终究还是承受不住事实的打击,得知周余升因情而亡,她毅然选择了黄泉为伴,服毒自尽。
周余升不言不语,缓步走到床榻前,伫立良久,直至身形虚化,消散于世间。
后来,云星阑托人去了一趟同福客栈,找到周余升的尸体,将他与林念瑶合葬,只愿二人来世能够长相厮守,这便是后话了。
死讯接踵而至,云星阑心绪纷乱,只想尽快见到风慕,忙忙碌碌处理完青玉城的事情,他与齐悬动身赶往雁回山。
在这座山头,他的父亲被杀,而他的母亲也被困在山间虚空。
找到密语的消息很快经由许君墨传回了天奉山,出人意料的是,温圣卿与三尊亲临雁回山,只等着云星阑用虚空法锁与密语,打开被吞噬的现实空间,接回风慕。
荒芜的山头站满了人,云星阑怀着忐忑的心情,对着长命法锁念出密语,滚滚沙尘卷地而起,巨大石室凭空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