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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前尘 只要他不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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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秋哥哥,救救我……”
痛不欲生的云清音虚弱地伸手,指尖刚碰到那双黑靴,赵阳秋如同避开脏污之物,急急朝后退了又退。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中毒的云清音还要颤抖,“什么时候,你的脸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此时此刻在赵阳秋心中,浮现极其可怕的念头,难不成云清音一直顶着这样一张脸,与他日日缠磨在一起?!
望着那张被撕下来血肉模糊的人皮,隐隐散发着腐烂的臭味,赵阳秋胃里翻江倒海,连连作呕。
他来到海滩营地,是为了追回秦维玉与云星阑,没曾想撞见丑态百出的云清音,想起过往两人有多甜蜜多恩爱,这会他便觉得有多恶心。
捱过痛潮,云清音的抽搐渐渐平息,恢复神智后才惊觉,自己中了钻心之毒。
此毒如同跗骨之虫,无药可解,虽不致死,却会每日发作,发作之时剜骨钻心,叫人痛不欲生,中毒者往往不堪重负,最后选择自毁其身。
他恨急了云星阑,便想将这毒用在他身上,为了执念贸然出手,如今真是害苦了自己。
绝望如洪水猛兽,云清音摇摇晃晃站起身,抹开满脸污泥,看到他的大哥哥与赵阳秋对自己如避蛇蝎,心中凄凉,赤红双眼对着云星阑声嘶力竭地咆哮:
“你们以为是我想魔修的吗?是我想将自己的脸弄成这样吗?我会是这副模样,迫不得已走上魔修之路,都是你害的!云星阑,是你娘害的我!”
他疯狂地宣泄着,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们的娘明明是闺中密友,她那样信任你娘,才喝下你娘送的汤药,导致毒瘴入体,才会难产而亡,而我也因在胎中中毒,注定无法炼气结丹,我若不魔修,难不成还要庸庸碌碌过一辈子不成!”
当年云伯毅偷换孩子,抛弃云清音,一是出于他对风慕的倾心,二是因为云清音出生时带着毒瘴,怕他将来成为云氏的污点。
“凭什么你占着我的身份,成为云氏高高在上的少爷,拜入人人艳羡的隐谷门下,而我却要因为你娘的恶毒,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抛弃,在山野乡村荒度光阴,受尽苦楚!云星阑,你欠我的,你永远都欠我的!”
所以云清音编造抱错的谎言对云星阑进行报复,因为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云星阑罪有应得,是他母亲做的孽,便要他百倍偿还!
“你错了。”清冷的女声破开人群,秦维玉发髻衣冠整洁,无半分疯态,因为赵忠怀受了重伤无力控制她体内的花蛊,她也得以清醒。
经历了那些混乱的乌糟事,秦维玉此刻却意外的平静。
赵阳秋见到她时,委屈地唤了一声“母亲”,可秦维玉对他置之不理,径直走到云星阑身边,目光落在云清音身上。
“当年是柳氏给风慕下药,想害她与她的孩子,后来不过是自食恶果罢了。”
柳氏正是云氏主母,云清音兄弟的生母,她与风慕不过是泛泛之交,谈不上是闺中密友。
“你凭什么在这里污蔑我娘?!”云清音发疯似地冲上前去,被云寒江出手拦住。
云寒江亦不愿生母被污蔑,质问道:“敢问夫人何以这样说?”
秦维玉淡然道:“是我亲眼所见,是我亲手调换了她们的安胎药,此事风慕并不知情,柳氏自食恶果,而你该恨的人是我。”
“你胡说!主人不会骗我的!”
始终相信虚影人所说的真相,他才能肆意妄为地报复云星阑,若是秦维玉才是导致他娘中毒的人,那他费尽心机想嫁的人竟是仇人的儿子吗?!
云清音泄气地瘫在云寒江怀中,揪着他的衣襟哭诉,“大哥哥,不是娘的错,是他们的错,是他们要害我,你快杀了他们,把他们全都杀了!”
悲惧交加,云清音在凄厉嘶吼中失去了意识,云寒江抱着他一言不发,心绪纷乱。
“娘,你又发病了,跟我回去吧!”
大庭广众之下,赵阳秋急于为母亲脱罪,他可不想因此名声受损。
这么多年来,秦维玉第一次以正常心智出现在赵阳秋面前,只是赵阳秋还来得及感动,便被秦维玉的话打入了深渊。
面对来自玄门百家的游客,秦维玉面不改色,言辞平稳地将这些年的遭遇和盘托出,将赵家所有的秘密公之于众,包括赵忠怀的花蛊与赵阳秋的身世。
天震地骇,满场哗然。
“这名门世家竟是如此龌蹉?实在是骇人听闻啊!”
“当年若非秦氏扶持,哪有赵家今日荣光?赵家主如此作为实在是枉为人了!”
“名门正派以魔族花蛊强抢姻缘,赵家父子真是蛇鼠一窝!”
讨伐之声此起彼伏,落入赵阳秋耳中,无异于将赵家最丑恶的一面撕开,暴晒于日光之下。
他想不明白母亲为何不顾脸面揭露真相,特别是不顾及他的感受将他的身世公之于众,心中对秦维玉的母子之情瞬间化作绵绵恨意。
忽闻赵氏变故,游客哪还有心思观景游览,义愤填膺动身离去,迫不及待想将今日的骇人听闻传播出去,引天下名人高士共抨之。
不过片刻,熙熙攘攘的海滩人群四散,只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见证闹剧收场。
失落地跪在地上,赵阳秋扯着秦维玉的裙摆,哽咽道:“娘,你非要将我逼至绝境吗?”
秦维玉眸中闪过怜悯之色,若是赵阳秋从小能跟在她身边,或许不会如此脆而不坚。
她深叹着蹲下身子,抬手取走他腰间的青玉香囊,道:“若是真的走投无路,便到秦家去吧。”
赵阳秋惊愕抬头,见秦维玉用泛着微光的掌心抵在他的额间。
青色流光从赵阳秋心口浮现,散入微凉的海风之中,他从赵忠怀身上继承的花蛊契约,被秦维玉解除了。
被取走花蛊的赵阳秋双眸无光,随即昏睡在秦维玉怀中。
希望没有了花蛊的影响,她的儿子能恢复正常的心智。
末了,秦维玉看向云星阑,轻声问道:“你能饶了他吗?”
云星阑沉吟片刻,回道:“只要他不再纠缠我。”
“好孩子,谢谢你。”秦维玉笑着站起身,“我知道你有许多话要问我,我会把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你。”
*
百年前的修真界,仙魔对立,战事不断,天奉山两位上仙合力在南方齐氏地界建起离火塔后,将魔族魔修尽数困于地底,自此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天奉上仙其中一人是守石一族后人,他以瑶光琉璃宝珠镇压魔族,重伤归寂之时,将守石使命传给了亲传弟子,也就是云星阑的母亲风慕。
另一位天奉上仙仍以风慕为大弟子,后来温圣卿在天奉山众弟子中脱疑而出,也被收为亲传弟子,与风慕成为名动天下的仙山名士。
相比于主张避世清修的温圣卿,风慕进入尘世锄强扶弱,匡扶正义,安天下,稳民心,将修道之法弘扬至凡尘俗世,一手促成世家建立,意欲借助世家分别镇守破碎的琉璃残片。
北面云氏雪城,南方齐氏离火塔,东海赵氏青玉城,西山秦氏轩辕炉,而最核心的残片,则由风慕亲自保管。
后来风慕与云护两厢情好,隐居山间,只愿相守白头,谁知变故突生。
瑶光残片至阴至邪,心术不正的赵忠怀受其蛊惑,心生歹念,与云伯毅沆瀣一气,意图夺取风慕手中的残片核心。
先是煽动柳氏对风慕下毒,被秦维玉阻挠,计划落空之后,云伯毅侵占雪城血族故乡,以血族献祭布下天伞阵,谋求修炼捷径,而赵忠怀则利用残片炼制花蛊,玩弄人心。
直到这时,风慕才发觉自己将人心想得太过简单,以赤诚之心入世,以黯然神伤出世,她决心带着残片遁入虚空,以此断绝纷争。
虚空法锁为云护所造,只有云护能自由进出,而空间密语则由风慕最信任的秦维玉保管。
后来云氏被魔族入侵,云伯毅南逃至云护二人隐居的雁回山,在云伯毅的花言巧语之下,心念旧主的云护暴露了行踪,最后被云伯毅所杀,孩子被抱走,长命锁被收养云清音的山野夫妇捡去。
同时柳氏产子,云伯毅嫌恶云清音体内毒瘴,丢弃了他,转而抱养了云星阑。
前尘往事令云星阑陷入长久的沉默,直到秦维玉温柔地摸着他的脸,道:“天奉上仙本是要将山主之位传于风慕,好在你也成了名正言顺的少主,我便将密语告知于你。”
云星阑向秦维玉行大礼,感恩她对风慕的真心以待,秦维玉动容地将他扶起,附在他耳边,唇齿翕合。
清风拂动,一点灵光从秦维玉口中飘出,密语落入云星阑识海之中。
“夫人,我们这便同去雁回山,找我娘吧!”两大罪魁祸首已不成气候,云星阑认为正是寻找风慕的最佳时机。
“我也想见她。”秦维玉脸色泛白,语调也虚弱了些,“可以等明日再走吗?我想再看一次东海的星海流光。”
望着宽广深沉的海面,她道:“我想看了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