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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夺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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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沉沉的脑袋似乎要炸开,云星阑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额角,心中涌起一股异样之感。
他在眼前反转手掌,混沌的神智一下惊醒,手指缠绕的情结不见了!
猛地坐起身,忍着头痛欲裂,将手指反复察看后,却发觉这并不是自己的手,这副身躯也不是他的!
云星阑扶着床栏起身,环顾了一圈,这间房屋很是陌生,好在正中的一扇大屏风上绘制的梅花家徽,告知他此刻应是身处西山秦氏。
西山距离雁回山不远不近,御剑需要一日的路程,怎么他就忽然出现在这里了?
步子虚浮地走到镜台前,云星阑在镜中看清了自己的容貌。
一张唇红齿白的脸庞,见过但不熟。
是秦晋。
是秦家那个因年少尝百草而中毒痴傻的小儿子。
好端端地他怎么到了秦晋体内?!
这时,云星阑终于回想起石室中发生的一切。
抢夺残片的虚影人是他的师叔,是他娘亲的师弟,是天奉山山主温圣卿。
自从被天奉山认回后,他一直视为至亲的温师叔,竟是逼得风慕自困虚空的元凶。
从一开始,温圣卿便知云星阑是风慕的儿子,只是想利用他找到风慕,找到最后的核晶。
而这块核晶就在云星阑身上。
当年得知温圣卿的意图,风慕准备带着核晶自困虚空,换云护父子一世安宁,却没想到随着云星阑的出世,她身上的核晶封印会转移到儿子身上。
守石一族的使命是为血脉继承,云星阑的出生,令风慕失去了守护残片的能力,自此陷入沉睡,与此同时,云护意外身亡,云星阑被抱走。
紧随而来的温圣卿找不到残片,准备带走风慕时,法锁防御结界启动,将石室吞入虚空。
后来他发现了云星阑的身份,在云星阑将法锁交给他察看时,暗中注入灵力,又刻意引导他再次打开法锁虚空,借着在法锁存留的灵力,进入了石室。
当风慕醒来,从云星阑身上感觉到核晶的存在,立刻便认出他是自己的儿子。
可惜面对温圣卿,沉睡多年的风慕无力匹敌,最终温圣卿生生从云星阑体内抽出了核晶,也抽离了魂魄。
按理说,云星阑应该死了,巧合的是,他曾经用傀儡花控制过秦晋,进入过他的识海,故而被温圣卿抽离魂魄后,灵识回到了秦晋体内。
如此这般与夺舍无异,好在秦晋的魂魄并未因此消散。
只是他自己的身体不知如何了?娘亲又如何了?
为今之计,还是要赶紧传消息回去,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活着,特别是齐悬,他看到自己的尸体之后会如何,云星阑不敢想象。
镜中的秦晋披头散发,衣物破旧,云星阑从镜台上找了一根木簪,随意盘起长发,又在箱笼中取了一件秦家的紫色校服穿上,急急打开了门。
“晋少爷,您怎么还没换好衣服?”门口来了一名秦家弟子,见到秦晋出来又将他推了回去,拿起房中的丧服,手忙脚乱地帮他穿好。
云星阑拿捏不住情况,没有回应,又听后面跟来的弟子打趣道:“你是不是忘了?他可是个痴傻的,怕是听不懂人话!”
尖酸刻薄的嘴脸,令云星阑想起坟头草三丈高的林池,不过为了不被发现端倪,他只能学着秦晋摆出木讷的神情,任凭两名弟子带着他走向前院。
门庭高挂着丧幡,看来秦家是有人过世了。
云星阑寻思着,赵家的事情传开之后,秦家派人将秦维玉接了回去,此时应该是她的丧仪。
跟着秦家弟子走进灵堂,果然见到秦维玉躺在了冰棺之上。
灵堂的香烛味扑面而来,夹杂着异样的药味,堂内更是贴满了符咒,不似寻常丧仪。
云星阑以秦晋的身份跪在一侧,抬眸便看见了对面跪着的青年,眉眼与秦晋有三分相似,正是他的师兄秦舟。
久居隐谷的秦舟,与常年待在天奉山的秦晋,都因为秦维玉的丧仪被召回秦家。
蓄着花白长须的老者拄着拐杖立于灵前,龙威燕颔,正是秦家家主秦儒。
他的儿子英年早逝,如今最心疼的小女儿也含恨离世,秦儒眼中满是苦涩。
看着老泪纵横的秦儒,想起秦维玉为了风慕而死,云星阑心中感伤,眨眼间,泪水溢出眼眶。
秦晋是易泪体质,满脸泪痕很快被秦儒察觉,他又惊又喜,握着秦晋的手道:“好孩子,只有你最心疼你小姑姑!”
没想到这孩子神志不清,竟会为秦维玉伤心落泪,秦儒苍老的脸庞难得浮现几分喜色。
秦晋本该是小辈中最为出类拔萃的药修,可惜自从他十岁中毒之后,秦家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无法唤醒他的神智。
感伤至此,秦儒突然转身,一拐杖打在秦舟头上,怒斥道:“混账羔子!若不是你小姑姑的事情闹大惊动了我,我还不知道在我闭关这些年,你竟是将阿晋扔在天奉山不闻不问,你这代理家主是怎么当的?还有你小姑姑在赵家音讯全无,你也不曾派人过问,但凡你留心看护,她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秦舟被打,却不悲不怒,端正身子重新跪好,淡然道:“是孙儿无用。”
“无用就做点有用的,明日便给我攻上青玉城,把他们赵氏都给灭了!”
秦儒骂得气血攻心,跪在秦舟身边的女孩,忙上前搀扶,“祖父您别伤心了,待小姑姑招魂归来,我们还可以用复活秘术!”
看着孙女秦怜,秦儒面色稍缓,叹息道:“复生丹还未炼制成功,纵使复活,没有丹药维持,身躯也如纸人破碎,我怎么忍心让你小姑姑,变成那不人不鬼的模样!”
云星阑愕然,原来复活方泽娘亲的秘术来自秦家,这古怪灵堂更是为秦维玉招魂所设,看来这次他的夺舍,也是受了招魂阵法的影响。
不愧是药修世家秦氏,若是秘术成功,秦维玉真的能复生吗?那红景是不是也能清醒?他是不是也能回到自己的身体去?
从灵堂出来,云星阑带着满腹疑惑,寻找与外界联系的方法。
可秦家地处西山,隐蔽难寻,向来不与外界往来,他装着秦晋的失魂模样,也不能有异样的行为,艰难地在秦家庭院转了几圈,直到看见秦舟入了一处院子。
对这位藏着诸多秘密的师兄,云星阑毅然跟了过去,透过梅花镂空窗,他看见了惊心的一幕。
被掀起的青色床帐内,秦舟深深亲吻的人,竟是师尊无尘道人。
自从离开隐谷,云星阑已经多年未见师尊,没想到再次想见,竟是如此情形,更没想到,原来他的师兄对师尊,竟是抱着这样的心思。
无尘道人一动未动,显然是昏迷不醒,坐在床前的秦舟,取来打湿的帕子,为他擦拭脸颊,动作极尽温柔。
“师尊,告诉你个好消息,小师弟他死了。”秦舟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压抑不住,“云星阑他死了,哈哈哈!”
他是如何得知?
从云星阑打听的消息来看,他被抽取魂魄,不过是昨日之事,且事情发生在法锁石室,身在秦氏的他又是如何得知?
想起温圣卿也会用复活秘术,云星阑寻思,看来秦舟与温圣卿大有干系。
秦舟仔细地擦拭着无尘的手,又在手背落下一吻,自言自语道:“你明明说过只收一个徒弟,我当真了,可你食言了,不过没关系,从今以后你还是只有我一个徒弟。”
“所有想代替我陪在你身边的人我都会除掉。”秦舟痴狂如同呓语,“可惜师娘死的太早了,否则眼下赵忠怀的花蛊失效,她清醒过来,就会发觉当年是她背弃了你,嫁去了万阳谷,那场面定是很有趣,你说是不是,师尊?”
惊骇如潮水,秦舟的疯狂令云星阑气息大乱,秦晋的身体无法调息,秦舟察觉踪迹夺门而出。
见门外之人是秦晋之后,秦舟身上的杀意才消退下去,他狐疑地攥紧秦晋的手,以灵力探入秦晋丹田游走,片刻之后,又将灵力撤走,面露笑意道:“我还以为你这个傻子能解我的毒呢!”
言外之意,秦晋身上的毒是秦舟下的。
虽与这位师兄相处了几年,但云星阑当时年少,的确未曾发觉他是如此心性,眼下的震惊与不可置信,倒是令秦晋看起来更为呆滞,不至于惹人怀疑。
秦舟握着秦晋纤细的手腕,迟迟没有松开,甚至发力将他按在墙角。
秦晋身形单薄,完全笼罩在秦舟的阴影之下,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云星阑难以忍受,恨不得别开脸去。
好在秦舟对这位亲弟弟,并没有越界的心思,只嘲弄道:“祖父说你比我有天赋,怎么你就解不了我下的毒呢?阿晋,若你当初乖乖服软,大哥哥也不会这样对你。”
“大哥哥,你在做什么?!”院门处传来女孩的惊叫,是秦家最小的女儿秦怜。
她冲过来将秦晋拉到身边,对秦舟不满道:“你又在欺负小哥哥!”
云星阑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位传言嚣张跋扈的小姐,竟是会护着秦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