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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家主 家主吃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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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架卷帘无风自动,漫天威压倾轧而出,座上青年眉眼如霜雪,一身白袍在骄阳之下映出云纹流金
“金金金、是金云纹!”那报案的人惊呼出声,欣喜与崇敬之意不言而喻。
金云纹是以藏金线绣成,可与日光交相辉映,在云氏唯有一人能够穿戴此等服饰,正是云氏家主云寒江。
数十名守城弟子站立在道路两侧,无关人等被一一请离,前前后后封了两条街,阵势惊人。
云星阑站在布棚下光暗交错之处,阴影下的神色令人琢磨不透。
见这养弟弟不如平日亲近,云寒江纡尊降贵准备下车,却见云星阑忽地转身走进了店内。
探出的腿僵在半空,云寒江脸色阴沉地又坐了回去。
守城弟子惊疑不定:这是什么?没见过!家主吃瘪?不确定,再看看。
再次见到这位家主大哥,云星阑的确不想理他,故而转身去询问方泽母子的状况。
知道他们二人并没有被咬伤,云星阑稍稍放心,不过这一查看,却让方娘发现了儿子身上那些青紫瘀痕。
方娘爱子心切,眼泪夺眶而出,当场扯开他的衣袍检查伤势。
尽管方泽眼疾手快地穿回了衣物,云星阑还是看见了他锁骨之下的一道疤痕,像是剜去皮肉之后留下的,颜色极淡,该是多年之前的旧伤了。
涉及隐私,他也没有多问,只叮嘱道:“你们待在家中,闭门关户不要外出,若是不慎被什么东西咬到了,切记不可吃下任何东西,喝水也不行,马上传讯告知我,记住了吗?”
他神色肃然,言辞郑重,方泽母子知道轻重,连连点头应承。
交代完这些话,云星阑才转身走出店外,在守城弟子的护送下登上了车驾。
*
三年前,云氏家祠,香案烛火熠熠,映着先祖牌位,庄严肃穆。
云清音伏在云寒江怀中,哭成了泪人。
聚在外头的云氏中人议论纷纭道:
“明镜剑认主了!清音少爷果然才是我们云氏的小少爷!”
“这假少爷真是罪仆之子?他爹勾结魔族卖主求荣,他还有脸活着呢?”
“云家向来行端坐正,就算不杀他也得赶出府去吧?”
“若真被赶出去,这养尊处优的少爷可怎么活哦?”
“你还同情他?看看我们清音少爷那可怜见的,这些年也不知道是怎么挺过来的,总算是祖上保佑,让他回到云氏!”
云星阑跪在冷硬的石面上,垂着眼眸纹丝不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扶他起身。
“这件事怪不得你。”
寥寥之语如绕指柔,缠得云星阑心头发酸发胀,他局促地看向云寒江,小声道:“大哥哥,我……”
“云氏养你一场,定会护你周全。”云寒江阻断了他的话,牵起云清音的手,交到他手中,郑重其事道:“星阑,清音也是你的弟弟,你要爱他护他,知道吗?”
“星阑,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何对清音下如此毒手?”
“云星阑,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欠云氏多少恩情,你还得清吗?”
“云星阑,你勾结魔族败坏门风,今日云氏便与你恩断义绝!”
……
“想什么呢?还不下车?”
回忆中云寒江那冷绝的脸庞再次出现在眼前,云星阑眼底的郁气一闪而过,他不动声色地下了车驾,跟着他走向雪港。
“你二哥哥糊涂行事,让你受委屈了。”云寒江冷漠威严,言语极少带着情绪,“我已罚过他了,你也不必太过计较。”
以前云星阑打从心底崇敬这位年少成名的大哥哥,可惜直到重活一世他才明白,自己在这位长兄心中,只是为云氏牟利的工具而已。
云寒江修为之高,城府之深,不是他能轻易对付得了的,更何况在自己彻底失去利用价值之前,云寒江也绝不会放他离去。
既然如此,他不如也借着这位大哥哥,来完成自己的事情。
云星阑笑意不及眼底,“家主说笑了,我哪敢与他们计较?”
疏离之言听得云寒江眉宇深锁,他深知这养弟弟并非心冷之人,以往总能为着恩情妥协忍让,此番离去也是做做样子罢了,本也没放在心上。
“星阑,别耍孩子脾气。”云寒江话语中施舍出几分温情,他停下脚步回过身来,轻拍他的肩,“黛江的事你做的很好。”
云星阑花了一点时间反应他的话,这才看清了眼前的黛江。
一望无垠的江面无波无澜,静默沉寂,如巨大的墨台,在日光下闪烁着坚如磐石的光芒。
云星阑自言自语道:“千里冰封。”
云寒江已经使用千里冰封封锁了整个江面!
“只有你最让我信任。”云寒江上前与云星阑并肩而立,眼中浮现几分赞许之意。
没想到云星阑让方泽给望风台递的消息,望风台弟子没当回事,云寒江却是深信不疑,今早他一回到雪城,便当机立断冰封了黛江水面,随后又亲自去寻云星阑。
比起易怒愚钝的二弟,弱不禁风的三弟,这位养弟弟才是可堪大用之才,只可惜……
这一世因为他离开仙府的缘故,让云寒江提前回来了,也提前冰封了黛江,那是不是意味着水尸潮将不会扩散,雪城也不会沦陷?
云星阑蹙眉沉思,目光落在云寒江腰间的佩剑,那剑身镌刻着繁复的符文,莹白如雪,光华流转,正是云氏祖传的驱魔剑——明镜。
没有用。云星阑在心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上一世云寒江也是借助明镜剑完成了千里冰封,可惜他不知道,明镜剑早已因为与云清音滴血验亲而沾染了魔气,终究是封不住黛江水尸的,只有研制尸毒解药,才是唯一的出路。
“启禀家主……”一名守城弟子匆匆赶来,跪在云寒江面前,他忌讳地看了一眼云星阑,欲言又止。
“说。”云寒江道。
“家主,您交代的事都办妥了,只是那方家母子……毕竟是我们云氏子弟。”
他虽说得含糊,但云星阑还是听出了其中门道,因为前世云寒江也是做了一样的事,命人将有可能感染尸毒的人都抓了起来。
“家主将那些人如何了?”
云寒江讶异于云星阑的敏锐,却不避讳道:“自是处理干净了。”
云星阑压着怒意,“家主难道就没有想过,他们之中或许还有无虞之人。”
“那又如何?纵使有万一可能,难不成还要留着危害全城百姓吗?”云寒江身为一氏之主,若是生死关头,这样的抉择亦无可厚非,可眼下形势完全可控,竟也做得如此决绝。
也是,他本就是这样凉薄之人。
云星阑既是可怜他人,更是可怜自己,毕竟前世他就是这样被弃之如敝履。
当云清音将他推下去时,云寒江分明也在飞舟上,可他甚至没有过来看他一眼。
在云寒江心中,自己与这些百姓一样命如草芥。
纵使对云氏再无牵挂,可雪城生灵何其无辜,前世他自顾不暇束手无策,如今心中已有解毒之法,断然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想起方泽母子相互依偎的情形,云星阑朗声道:“即使被咬伤中毒,只要不吃不喝,熬过七日,便可无事。”他没把话说尽,其实大多人熬不过去,即使是修道之人,也不过多熬几日罢了。
不过这并非云星阑本意,只是想拖延一些时辰,等他拿到材料炼制解药,雪城危机便迎刃而解。
云寒江迟疑地审视着他,就算是仙医之徒,丹医奇才,但他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破解之法吗?
“你说的是真的?”
“家主不信?”云星阑眸光微动,“家主不是说我最可信任吗?”
云寒江没想到他会拿话来堵自己,心中颇为不满,只是云星阑话说得大声,跟随的弟子都听了进去,若他还是坚持要杀那外门弟子,传出去怕是会让云氏子弟寒心。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云星阑从不信口开河。
云寒江思忖再三,对禀报的弟子道:“先将他们囚禁起来严加看管。”
“是!”那弟子得令,躬身退了下去。
云星阑心下一松,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云寒江见他眉心颦蹙,怕他又生事非,开口道:“我知道你是想救那名叫方泽的弟子,毕竟他也算忠心于你。”
云星阑抬头看他,一时不知他想表达什么。
云寒江没有再说,转身对身旁的弟子吩咐道:“带过来。”
没多时,两名弟子押着一人上前来。
那人跪趴在地,脸颊肿胀如猪头,挤压得五官抽象,估计亲娘来了也要分辨半天。
“家主我知错了!求家主饶命!”那猪头颤颤巍巍地叩头,嘴歪漏风,说出的话含糊不清,只因重复多次,勉强能听出意思。
云寒江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你连主子都敢欺辱,我云氏怕是容不下你了。”
“家主,求您开恩啊!求您不要赶我走!”那人声嘶力竭地喊了喊,又转向云星阑求道:“星阑少爷,都是我的错,求您绕过我这一次!我定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云星阑歪头看他,“你……是谁?”
“……”被肿肉挤成缝的眼中迸射出两道阴狠的目光,那人咬牙道:“弟子林池。”
原来云寒江什么都知道,在云港,林池的羞辱与方泽的维护,他全都知道。
可惜,这位心明眼亮的家主大哥,总归要栽在亲弟弟的手上。
见云星阑一言不发,林池只能继续搬救兵道:“家主,清音少爷向来体恤弟子,他心善脆弱,若是知道弟子被赶走了,难免会伤心难过,家主您难道忍心看到他这样吗?”
提及云清音,云寒江眼中的霜雪融化了些许,他自然知道林池是云清音的心腹,只是云星阑被赶出家门一事,他不能拿两个亲弟弟开刀,只能拿林池为云星阑顺气。
云星阑忽然道:“要不别赶走了。”
闻言云寒江眉眼舒展,朝他投去欣慰的目光。
说到底,他对云星阑用心也是为了更好地拿捏,若是云星阑如从前那般万事皆不计较,那他也不用伤了与云清音的情分。
林池大喜过望,朝着云星阑拜了又拜,然后就听见他不轻不重道:“还是打死吧。”
林池:“……”
那猪头脸色实在太过滑稽,以至于周围有弟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云寒江闭了闭眼,尽力将气顺了下去,沉声道:“……给我打。”
数名弟子将林池按在地上,不顾他的鬼哭狼嚎,正要执刑。
“等一下!”矫揉造作的声音从对岸传来,一艘飞舟在雪港缓缓停靠,粉色的身影被人伺候着走了下来,云清音金装玉裹,活像个珍宝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