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退亲 可是如今这 ...
-
无极殿前两只仰天长啸的虎兽,围上了红彤彤的绸缎,雕花大门新添的朱漆浮光涌动,悠悠琴声欢快悦耳,四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踏入正殿,长长的坐席左右分列,美酒佳肴香气扑鼻,宾客在天奉山弟子的引领下一一入座,个个受宠若惊。
没想到自己身为晚辈,居然能在无极宫占有一席之地,既沾沾自喜又懵然不知所措。
“这回够我吹大半辈子了,与温山主同席,就是我爹也没能赶上这场面啊!”
在座的年轻修士大多都是这样的心思,激动得屁股都粘不住坐席,纷纷探长脖子往主座上望。
上头除了山主与三尊的坐席,还多出一座,有人心思敏锐地猜测:“看来我们能见到天奉少主了!”
“看着这殿内的布置,怕不是要直接将亲事定下?”
这些话传入赵阳秋耳中,令他兴奋不已,他与云星阑都没有落座,两人站在席面中央过道,尤为显眼。
须臾,许君墨压住了闹哄哄的席面,朗声道:“恭请山主!恭请三尊!”
在殿内值守的天奉山弟子更是齐声附和,落座的宾客慌忙起身,朝着主座的方向拱手作礼,仙风道骨的身影从后殿陆续迈出,先后在主位落座。
泰然自若的温圣卿,笑靥娇媚的济华仙子,温文尔雅的南明真人,一板正经的归元长老,无论哪一位,都不是这些小辈能轻易得见的大能,今日竟然一次见齐,实在是无上荣光。
高昂的情绪令他们脸上泛起红润之色,也有少数性子胆怯之人,吓得双腿发抖,几乎要站立不住。
温圣卿看出这些小辈撑不住场面,笑着发话道:“各位不必拘礼,请入座吧。”
“谢温山主赐座!”
在座的年轻修士,变得分外拘束,只恨平日没跟自家长辈多学点本事,万一在修真界第一人面前丢了脸,那可是要连带家族宗门也蒙羞的。
云星阑的目光很快被角落的红衣吸引,看着狼吞虎咽的红景,他无奈一笑,随即看到坐在她身边,席面末尾的齐悬。
两人目光相接时,云星阑惊得别开了去,薄红涌上脸颊,心绪纷乱之际,听见温圣卿直切主题道:“赵公子,听说你想解除云赵两家的婚约?”
赵阳秋没想到温圣卿会先开口过问,忙上前行大礼,回道:“正是,不知晚辈能否请温山主做个见证?”
契约婚书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双方亲长都不在身旁,只要双方同意,又能请得高人破除契约,也是能解除婚约的。
“举手之劳。”温圣卿欣然应允,目光落在云星阑身上,“你也愿意退亲吗?”
云星阑忙道:“愿意!”
虽说这次是赵阳秋主动提出的退亲,可是当他听到云星阑迫不及待的回答时,心底还是涌起一股异样的情愫,可惜此情此景,实在没有让他细细回味的余地。
温圣卿眉眼含笑,扬手一挥,一张薄如蝉翼的白纸在空中浮现,纸上金光闪动,一行行字迹依次显现,将退婚书的内容写了出来。
“只要在这张退婚书上签字,你们之间的契约法力自当失效,从此再无瓜葛。”温圣卿的声音无波无澜,无悲无喜,淡化了退亲的惋惜之意。
云星阑正要上前,赵阳秋抢在他的前面,咬破指腹,在退婚书上快速写下名字。
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让云星阑先写,否则日后若是传出他被退亲的流言,那他的面子还往哪搁?
云星阑自然知道他在盘算什么,低头讥笑了一声,用银针戳破了指腹,正要书写时,赵阳秋突然叹息道:“你我是有缘无分,今后你也不要再纠缠我了。”
“你也是。”云星阑眸色微冷。
赵阳秋觉得对方没资格说这样的话,不过为了顺利与天奉山少主结亲,他也没有再反驳。
云星阑在退婚书上郑重其事地写下名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桩悬在心头的亲事总算是解决了。
两人的名字在退婚书上发出微光,化成火焰,将写满金色字迹的退婚书燃烧殆尽,同时,云星阑与赵阳秋身上飞出如同流萤的灵光,在空中彻底消散,正是婚约解除的迹象。
火光燃尽那一刻,赵阳秋涌起无名的感伤,他在心中劝解自己,为了天奉山少主,这么做是值得的。
温圣卿朗声道:“其实今日请各位前来,是为了我的侄儿,也是我师姐的独子,天奉山少主的冠礼。”
闻言,满座哗然。
“原来少主不是温山主的儿子啊?”
“山主的师姐,不就是我们在画卷长廊看到的那名仙子吗?”
“传言四大世家都是那位仙子一手扶持的,她的儿子成为天奉山少主,也是当之无愧啊!”
“所以我们这是终于能见到少主了吗?”
宾客四下张望,探寻少主的身影,赵阳秋也是翘首以盼,紧张地握紧了手心。
静默半晌,南明真人站起身道:“侄儿,你还站着干什么?快坐到我身边来。”
济华仙子怼道:“糟老头子,你又想跟我抢!”
管素有美男子之名的南明真人叫糟老头子,真不愧是济华仙子啊!
众人唏嘘,又看向真正的老头子归元长老,也是坐立不安的模样,只是端着架子无法开口抢人,被传说中的三尊这样宠着,真是天奉山少主才有的待遇!
不过听三尊的谈话,像是少主已经到场,可是他们怎么看不到?
面面相觑时,许君墨走过来对赵阳秋道:“赵公子,请入座,我们少主的冠礼就要开始了。”
“好。”赵阳秋应声,一眼扫过席面,仅有一个位置还空着,心下了然,怜悯地看向云星阑,劝道:“要不你跟在我身后吧。”
其他宾客也察觉了,两侧席面根本没有给云星阑留位置,一时又忘记了寻找少主的身影。
“这也太难堪了!少主他是没打算请云三公子参加啊?”
“被退亲后灰溜溜地走出无极宫,是不是太惨了些?”
“这少主会不会是为了赵公子才……”
如此猜想正合赵阳秋心意,算起来少主与云星阑也该是情敌的关系,虽说已经退亲,但云星阑的确不应当参加冠礼。
更何况,若是待会自己与少主定亲,那云星阑岂非更加无所适从?
思及此处,赵阳秋眼中怜悯之色更浓,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云星阑转身走向了主位。
“云三公子他要做什么?!”
“他怎么朝少主的坐席走去了?”
“莫非是伤心糊涂了?!”
赵阳秋忙追上去扯住他的袖口,蹙眉道:“星阑,不要再让自己更难堪了!”
云星阑回头好笑地看着他,那眼神说不上的古怪,令赵阳秋有些毛骨悚然,不由地放开了手,直勾勾地盯着他瞧。
“赵家的小子,你都与我们阑儿退亲了,还拉拉扯扯做什么?”
“阑儿,快过来,坐到华姨身边来!”
南明真人与济华仙子的声音如同惊雷,炸懵了在场宾客的神智,他们满脸痴呆相,在长久的沉默中,艰难地回过味来。
但凡是思维正常的人,都不会听不出来,济华仙子与南明真人话中的意思,面前这位云三公子,居然就是迟迟未能露面的天奉山少主?!
不,早就露脸了,只是他们都不知道罢了,果然大人物就是爱玩闹,还遮遮掩掩地藏着身份!
“他不是云寒江的弟弟吗?!”
“你忘了,他是假少爷啊!”
“云氏的假少爷不是家仆之子吗?!”
“可谁也不知道他亲娘是谁啊?!”
如今是知道了。
豁然开朗的众人,开始仔细回想,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是否得罪过云星阑,否则日后怕是寸步难行了。
忽然他们又想起了杨长金,这位接二连三招惹天奉山少主的人,后怕得背脊发凉,
抬手擦着冷汗,又想起了另一个人。
看热闹的目光全都聚集在赵阳秋身上,刚才这位君子剑跟谁退亲了?与天奉主少主退亲了?!
显然君子剑本人也无比震惊地意识到这一点。
苍白如纸的脸庞,渗出细密的汗珠,赵阳秋几番欲言又止,终究是说不出话来,千言万语在心中化作惊涛骇浪的哀嚎。
不可能!云星阑怎么可能是少主?!他见过少主,他们两情相悦,这不会有错!
似琴弦断裂之声,记忆中的假山矮亭隐隐浮现,趴在石桌上熟睡的少年,朦胧不清的脸,已然是云星阑精致的眉眼。
记忆中,没有什么天奉山弟子,也没有两人情投意合的话语,年少时的云星阑被他惊醒后,立刻逃之夭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赵阳秋早已遗忘的记忆,是幼年在云氏时,与云星阑的初见,那时的怦然心动都是真的,是他对云星阑一见钟情了,所以后来醉酒相遇,他才会再次动情,答应了这门亲事。
赵阳秋想不明白,为何记忆会发生错乱,明明他什么也不用做,年少时的一见倾心,成年后的再见定亲,他便是天奉山少主的未来道侣,是人人艳羡的至尊之人!
可是如今这一切全完了。
就在一刻前,他亲手退去了与心心念念之人的亲事。
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赵阳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坐席上的,他神色魔怔,心如刀绞,眸光至始至终都停留在云星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