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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画阵 太轻了,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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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着半褪的衣物,云星阑心中盘算着别的事情,好半晌才发觉,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动作。
他侧过身,垂落在背上的长发轻轻一晃,流风回雪,说不尽的万般柔情。
仿佛是面对生死攸关的抉择,齐悬勉强挤出了几个字,缓声道:“如此不妥。”
哪里不妥?
虽说云星阑对画阵并不精通,但基本的道理是懂的,寻思着防护阵法向来是画得越大越好,既然要画在身上,也没有比背上更妥帖的地方了?
难不成要画在别处?
琢磨半天,他也没觉得还有哪里可以下手,歪头沉思时,背上传来发丝轻拂的细痒,一时恍然大悟。
“确实不妥!”云星阑了然地回身看向齐悬。
齐悬如获大赦,正想说这阵法画在衣物上也是可以的,可话还没出口,便见对方又背过身去,细白的手绕到脖颈后,将背上云发拢向一侧,拂过香滑的肩,挽到了胸前。
“这样就不会沾头发上了。”云星阑觉着齐悬可真是细心,还能想到画阵时朱砂会沾染头发,还好自己也是心思细腻,注意到了这一点!
温玉般的背部线条流畅,宛如流水,从颈部向下延伸,落入被衣物遮挡的腰窝,令人不禁猜想,那腰身是如何的盈盈一握。
外头簌簌风雪声如人心鼓,在胸膛激荡跃动,如雷轰鸣在屋内阵阵回响,只有齐悬才能听见的心跳声,几乎要将他淹没。
“阿嚏!”云星阑身子一动,抬手摸摸鼻子,讪笑道:“有点冷。”
犹如大梦初醒,齐悬眼中顿生几分清明,他寻回神智,总算迈开步子走近了些,从怀中掏出一支软毫。
其笔杆由骨料制成,质白圆润,笔端柔软,毛色如血,一眼便知绝非凡品。
笔端行云流水游走于肌肤之上,朱砂从笔尖缓缓渗出,如同红海流沙,映得齐悬眼尾嫣红。
握笔的手不慎一颤,细软的触感留下一阵轻痒,云星阑不自觉地笑出声来:“太轻了,使点劲。”
含糊言辞加重了空气中的暧昧,细白的脖颈,泛粉的耳廓,垂落在耳边的几缕青丝,纷纷落入齐悬如渊的眼底。
若是云星阑此时转身,必能看见身后之人濒临崩溃的神色。
齐悬紧紧地闭上双眸,精致的眉宇不断蹙动,唇齿微启,不知念叨了些什么,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凝神聚气继续下笔画阵。
阵成是满月如盘,辅以符文与五行之法,堪堪占满上背。
画完,齐悬又施了点法术,泛着红光的朱砂凝结淡化,不再晕开。
“好了。”齐悬的声音带着不明的颤动,听起来又低又磁,他退后了两步,别开脸看向他处,再没有别的动作。
云星阑拉上衣袍绑好腰带,转过身来,一眼看见他手中的笔。
“玉兔?”云星阑惊喜道,“齐氏的藏宝阁真是名不虚传!”
哪怕不是符修阵修,只要是懂得画阵制符的,无人不知“玉兔”之名。
据说炼制这件法器的是一名得道阵修,因其与豢养白兔情谊深厚,于是在白兔死后,将它的骨头制成笔杆,兔毛制成笔端,用笔时,内藏朱砂倾流而出,自可成画。
传言高人离世之后,“玉兔”笔辗转落入齐氏,没想到竟是真的。
齐悬见他高兴,眸光微动,将玉兔笔放在他手上,“给你。”
“可以吗?”云星阑摸着冰凉光滑的笔杆爱不释手,努力维持理智道:“这可是你们齐氏的宝贝,给了我不好吧?”
“无妨。”齐悬心不在焉道:“这些东西用不完。”
该说不愧是以藏宝阁闻名于世的齐家吗?难怪会惹那些所谓名门正派觊觎,前世他们攻伐齐氏诛杀齐悬,有几分是为了证道几分是为了瓜分藏宝,一想便知。
从屋内出来,外面几人的神色更加不对。
熟读话本的云琼人小鬼大,深知“太轻了”,”使点劲”这些奇奇怪怪的词汇自有深意,一时忍不住道:“星阑少爷,这危急关头你真有兴致。”
云星阑没听出门道来,倒是齐悬古怪地咳了一声。
画阵有什么兴致不兴致的?真要论起来,齐悬这样冷面寡言之人愿意帮他,才算是兴致使然,于是回道:“主要还是齐公子有兴致。”
齐悬:“……”
云琼:“……”
*
重新赶回树墙已是日暮,没了天伞阵的保护,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看起来天似乎要塌下来一般。
树墙外的尸鬼往两翼挪动散开,顺其自然地敞开了一条通向仙府黛江的路,此时前往黛江也并非凶险万分,只是无法御剑飞行,前进时,必然还是会引起零星尸鬼的扑咬。
云星阑将解毒丹药塞到齐悬手中,道:“齐公子没必要陪我去犯险了,我身上有你的防护法阵,不会有事的!”
起初他疑心齐悬出现在云氏别有目的,可一路走来,对方似乎别无他想,他实在不想再让素昧平生之人与自己踏入险境。
齐悬问道:“你要我走?”
不知为何,一股沉重的愧疚感油然而生,云星阑竟从齐悬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委屈。
忽然感觉自己像利用完别人就跑的混蛋,可是自己分明是为了他好啊!
算了算了!人家以后可是毁天灭地的大魔头,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那一起去?”
见齐悬点头,云星阑看准了时机,纵身跳出树墙之外。
起先行进十分顺利,路上遇到的零星尸鬼也被俩人轻松解决。
到了中段,积雪中突然窜出来一只鬼手朝云星阑抓去,他纵身一跃,朝后翻去,没曾想落脚之处又有动静,又是尸鬼冒出,如此只能不停躲闪。
积雪中破开一处又一处,沉睡在雪中的尸鬼,无一不是刚刚尸变的云氏子弟,他们身上的校服破烂不堪,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在风雪中丧生埋葬,直到此时,全部苏醒。
与此同时,朝两翼缓慢行动的尸鬼,闻到这阵浓重的血腥味,发了疯似地朝中线聚集。
如千军万马之势,两面夹击而来。
意料之外的发展令云星阑应对不及,只有齐悬如常地将他护在身后。
突然,远处不少白色身影翻下树墙,持剑斩去沿途尸鬼,直直朝他们二人的方向赶来,一看便知是前来支援的云氏子弟。
最先冲到云星阑身边的正是云琼,他斗志昂扬道:“星阑少爷,我们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来帮你!”
不过半日,明镜剑重新认主的消息已经传来,在家族传讯玉牌中,各方言论展开了激烈的争执,云氏子弟内部俨然分裂成了两派。
那些从尸鬼群中逃生,登上四方舟的弟子心有余悸,主张弃城而走以待来日,一心拥戴云寒江的决策。
另一派主要由守城弟子与被遗弃的外门弟子组成,他们在城中与百姓共患难,更加认同云琼誓死守城的主张,怀抱着对明镜与云星阑的希望,决心帮助他毁掉残片与阵法,是救他人,也是救自己。
在修为被压制的情况下,即使以命相博,怕是也撑不了多久,虽然如此,他们仍是赶到了云星阑的身边。
“真是傻瓜。”云星阑心中一酸,这话又何尝不是在说他自己。
他定了定心神,道:“你们听我说,无畏的牺牲是愚者的行为,更保护不了任何人,我有更好的办法需要你们配合。”
他俯身交代了云琼几句,云琼听得眼睛发亮,频频点头,随后带着其他人冲回了树墙。
赶来支援的云氏弟子纷纷登上树墙,聚集在一处,有大喊大叫发出声响的,也有割破手腕让血气弥漫的,竭尽所能地将附近的尸鬼都吸引了过来。
待到尸鬼聚集,他们分成两批,往树墙两翼散去,等尸鬼们被引出一段距离,他们便又折返回中点,如是反复,利用尸群无法攀爬的特点,将它们玩弄于鼓掌之中。
不少平日较为刻板的弟子,刚开始觉得跑来跑去有失风度,后来发觉戏耍尸鬼极有报复快感,顿时玩心大起,彻底放飞自我。
前线的情形被部分弟子传入玉牌,不少受到鼓舞的弃城派弟子放下顾虑,从四方舟上下来,加入了战局之中,自然,也有一些守城弟子心生胆怯,回到了四方舟上。
相比于树墙的尸鬼,尸化的云氏弟子可没那么好应对,他们之中甚至还有的能持剑攻击,而且也不像血魔尸鬼那样惧怕齐悬。
面对这些前仆后继的不死怪物,根本杀之不尽,纵使齐悬不必担心修为体力不足,也是被实实在在地拖住了脚步。
一道熟悉的身影闯了过来,一剑刺穿云星阑面前的尸鬼,尸鬼应身倒下,露出了身后的云结海。
这人不跟着云寒江跑路,又出现在这里想做什么?而且他看起来怎么也不受阵法禁锢?
不过这时候云星阑更是没有心思理会他,挪步朝齐悬靠近,云结海脸色一沉,持剑朝齐悬刺去。
就在云星阑以为两人又要打起来时,云结海剑风偏移,砍掉了齐悬右侧尸鬼的脑袋。
他开始莫名其妙地与齐悬较劲起来。
每一次齐悬提剑准备斩杀尸鬼,他便抢先将尸鬼击杀,杀完之后还特意看了云星阑一眼,那目光好像在说:怎么样?我比他强吧?
云星阑只想将白眼翻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