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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苦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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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霜雪也压不住的血腥味从一侧传来,云星阑转身,正好与齐悬看向了一处,两人默契地点头,寻着血味走去。
雪地难行令人心焦,云星阑不觉抬头望了望覆满雪花的房舍。
“得罪了。”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齐悬伸手揽着他的腰,纵身一跃,摆脱了厚重的雪地,疾行于房檐之上。
没了建筑的遮挡,风雪刺痛了双眼,云星阑窝在齐悬怀中,骤然察觉雪势稍缓,勉强睁开眼睛,只见额前的纤长手掌,骨节分明,纹路极浅。
原来是齐悬抬手帮他挡住了风雪。
不多时,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夹杂着剑声呼啸近在咫尺。
雪地上躺着的红景一身红衣,如同一朵绽放在雪中的莲花,红得惊心动魄。
不远处两道白色身影正在缠斗,一人身形剑法一看便知是云琼,另一人虽也穿着校服,却以帕巾覆脸,其剑招狠戾无常,绝非云氏剑法。
云琼修为不差,但对方的实力显然凌驾于他之上,交手不过片刻,已然节节败退。
一见来人,那人利落抽身,即刻隐退于风雪之中。
齐悬道:“要追吗?”
云星阑摇头,“先看看红景怎么样了!”
他俯身蹲在红景身边,发现她还活着时,紧绷的弦才松了下来。
因为红衣模糊了血迹,细看才知,她胸口处的剑伤正汩汩流血,几乎染透了她的衣物。
云星阑在她身上点了几个穴道,又拿出护心丹让她服下,进一步救治无法在风雪中进行,只好将她扶起来道:“方家的店就在附近,我们先去那里。”
不到百步的距离,拐个弯即到店门前。
开门的方娘见他们这副架势,惊呼一声,赶紧将人领进方泽屋内。
轻手轻脚地将红景平放在床榻上,救人要紧,云星阑也顾不得太多礼节,不过他只撕开一点衣物,为她清洗伤口上药,又扎了几针,总算止住了伤处的血。
这道剑伤很深,创面也大,而且正中心口,红景能活下来属实是天赋异禀。
接过方娘准备的湿帕,云星阑将手上的血擦去,这才有空问道:“你们怎么回事?不是往西面走了吗?”
云琼烦恼地挠了挠头,道:“是方泽,他总说不放心你,我们就打算在店里等你汇合,结果等了许久,大家都有些坐不住了,我才出去寻你的,没想到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红景姑娘被人袭击了。”
云星阑左右一看,问方娘道:“夫人,方泽呢?”
“他也出去找你了。”方娘紧张地握着双手,忧心道:“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那红景姑娘也是出去找你了。”云琼猜道。
“才不是。”虚弱的声音幽幽传来,众人往床榻看去,红景已然转醒。
原本红润的脸颊略显苍白,倒没有什么痛苦的神色,她睁着眼睛盯着房檐,毅然道:“我是出去找吃的。”
长久的沉默在屋内无声蔓延。
直到方娘怀抱歉意道:“离家许久,店中没有备下粮食,实在是亏待了客人。”
这话说得太委婉了,事实是红景到来不过一个时辰,就将店内的糕点席卷殆尽,然后大喊着“太饿了”跑出去觅食。
知她的性子,云星阑无奈道:“那你可看清袭击你的是何人了?”
红景闭了闭眼,道:“他突然冒出来的,一剑直击方寸,幸好我的心长在正位,不然可真与世长辞了。”
这位姐姐是真的古怪,又是百毒不侵又是身体构造异于常人,说不准出身也是大有名堂。
她挣扎着仰起头,看到身上满是血污的衣物,蹙眉道:“我流这么多血你有没有收集起来?”
“啊?”云星阑愕然。
“多浪费啊!你不需要药引了?!”红景一激动牵扯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这姐的心真大啊!
云星阑扶额,“我又不是直接用你的血入药,否则雪城那么多人,你还有命活吗?”左不过是取血配成大量药粉而已。
“哦。”听了这话,红景又躺了回去,也不说话了,很快便沉沉睡去。
“我来照顾她,你们先休息一下吧。”方娘端着水盆坐到床边,打湿了帕巾帮红景擦去脸上和身上的血污。
其余三人不方便在场,出了屋外在店内找了把椅子坐下,外头蓝色的布蓬被风刮得沥沥作响,云星阑双手撑在桌上,捧着脸放空休息,坐在他对面的齐悬,望着外面的茫茫雪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还没等到方泽回来,用玉牌也联系不上,云琼一时有些担心。
“他身上有保温草,对城中的路也熟悉,应该不会有事吧?”
云星阑忽然想起了什么,信手揪住云琼的耳朵,笑骂道:“听说你给我揽了许多炼丹制药的活儿?”
“错了错了!”云琼双手合十挤眉弄眼,熟门熟路地求饶,“大人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
这时,店外一阵脚步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方泽满身积雪出现在门口,呼出阵阵缭绕白烟。
“星阑少爷,你们都回来了!”
“你去哪儿了?”云琼趁机溜出云星阑的掌控,跑到方泽面前,“你知不知道,刚才有个神秘人刺伤了红景姑娘!”
“红景姑娘受伤了?”方泽站在门口,惊讶道:“她没事吧?”
“幸好星阑少爷及时赶到,给救下来了。”云琼又道:“你回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可疑人物?”
“没有。”方泽扫落身上的积雪,随口问道,“那她……有没有看清是谁伤了她?”
见云琼摇头,方泽才迈进店内,“外面风雪实在太大了,想来是看不清楚的。”
他朝云星阑和齐悬行礼,却刻意绕开远路,直直朝屋内走去,“我娘是不是在屋里照看呢?”
“方泽。”
在方泽准备推开房门时,云星阑忽然起身叫住了他。
“怎么了星阑少爷?”他推门的手僵在半空,神色茫然。
云星阑道:“你怎么知道红景是在外面受的伤?”
“什么?”方泽听得一头雾水。
“她可是在你走了之后才出门的,为什么你不觉得是有人进入店内行凶?”
方泽愣了愣,无奈道:“我走之前她就已经说了很多次,想出去找吃的了,我猜想她肯定还是出去了。”
他站直了身子,轻声道:“星阑少爷,是在怀疑我伤了她吗?”
“不是怀疑。”云星阑面不显色,“是确定。”
云琼忙上前道:“不可能的,我和那个人交过手,实力远在我之上,方泽他只是一个外门弟子啊!”
方泽一言不发地站着,发现云星阑走近他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云星阑道:“你避着我,是怕我闻到你身上的血腥味吗?”
“星阑少爷你别开玩笑了,我身上哪来的血腥味?”他身上的云氏校服,沾着雪花,洁白如新。
“我记得你的校服虽然很干净但也很陈旧不是吗?”
在外门弟子之中,被排挤的方泽,校服也是别人挑剩下的,可此时他身上的明显是换了一身。
方泽笑道:“星阑少爷你真是心细,我不过是换了新校服,这能说明什么?”
云星阑双手合在身前,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轻轻点动,“红景的血异于常人,她的血气很容易辨别,虽然你换了衣物清理了血迹,可佩剑上的血气还是很重。”
闻言方泽眸光一动,伸手握紧了剑柄,须臾,脸上慌乱神色退去,动手将剑拔了出来,露出银光闪闪的剑身,“你看这剑上有血气吗?”
的确没有。
云琼急道:“星阑少爷你怎么回事?我都说不可能是他了!”
目光落在方泽举起的剑刃上,云星阑眼底浮现晦暗之色,叹息道:“果然是你。”
“啊?”云琼与方泽皆是一惊。
云星阑道:“我没有闻到血气,刚才也是炸你的,红景的伤口切面不齐,足以证明伤她的剑刃有一个缺口,便是你剑上那个。”
他指引的方向,在方泽手上的长剑前端,破开了一道凹陷的微小断口。
云氏对外门弟子的不重视,也体现在配给的佩剑上,只是这样的劣等兵刃,刚才竟能使出如虹气势,可见方泽隐藏的实力有多深。
云琼少年心性,最是沉不住性子,登时拔剑朝方泽攻去。
这一交手,方泽的身法变化完全坐实了他正是刺伤红景的神秘人。
拆了两招,云琼明显不敌,被方泽踹在地上,险些一剑穿心。
云星阑正欲出手,没想齐悬动作比他更快,剑风横扫,将方泽打出店外,撞翻了蓝色布蓬,摔在了厚厚的雪地上。
云琼狼狈起身,气急地追道:“你为什么要杀红景姑娘?!”
“因为我知道了他的秘密。”红景推门而出,虚弱地倚在门边,她身后是脸色苍白的方娘,一手举着剪子抵在红景脖颈处。
“娘!”方泽从雪地爬起,眼色泛红。
“求求你们让我儿子走!”方娘颤抖着唇,泪水盈眶,对方泽道:“走,你知道他们不会伤我。”
匆匆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方泽没有迟疑,转身离去。
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方娘才放下剪子,扶着红景坐下,失魂落魄道:“姑娘,是我们方家对不住你。”
红景似乎完全不在意,只道:“大娘记得给我做雪花糕就成。”
方娘违心一笑,慈爱地看了她一眼,在他们面前缓缓跪下,云星阑快步上前,扶起了她。
“夫人,你们有什么苦衷,不妨直说。”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抓紧手中的剪子,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刺入小臂。
没有血流出,那只手仿佛是纸做的空壳。
“其实我早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