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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血魔 他不得炼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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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魔是魔族中以人血为食的不死修士,嗜血残暴,如狼似虎,更因不死的能力令敌人苦不堪言。
百年前天奉山两位上仙合力在齐氏地界建起离火塔后,将魔族魔修尽数困于地底,自此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血魔也由此销声匿迹。
当时镇压魔族所用的,正是瑶光琉璃宝珠。
传言,瑶光琉璃是由创世神女娲的眼泪所凝成的宝珠,拥有净化恶念与扭转乾坤的神力,只要得到它,就能掌控命运与未来。
云寒江信手布下隔音墙,道:“瑶光琉璃原来自天奉山,因长期净化恶念,汇聚至阴至邪之气,最终破碎为五块残片,由四大玄门与天奉山各自守护其中之一,齐氏的离火塔与我们云氏的黛江皆是镇压琉璃残片之地。”
言语间,他几次三番注意齐悬的动向,对他颇为忌惮。
“十六年前,正是因为齐氏擅离职守,导致部分魔族流窜而出,使云氏遭难,我们的父亲被迫出逃,才有后来你和清音抱错的许多事情。”
他这是要告诉云星阑,齐悬不可信,跟着他走才是上上之策。
可十六年前,齐悬也才呱呱坠地,这些事与他又有什么干系?
云星阑不自觉地往下面扫去,在临风而立的齐悬面前,云结海正朝他张牙舞爪,不知道又在跳脚什么,像极了对人狂吠的恶犬。
“所以呢?血魔是为了抢夺琉璃残片而来?”云星阑不为所动,也不打算岔开话头。
“自然,虽是残片,可其上附着两股正邪之气,若得之便能抵上百年修为,足以让仙魔两道趋之若鹜。”云寒江负手而立,望向被狂风暴雪掩盖的黛江,“当年先祖苦战数日,才将他们尽数诛杀于江底,只是血魔死而不僵,故而不得不以阵法禁锢。”
自从继任家主,他日夜对黛江严防死守,更是不惜自损修为动用千里冰封之术,可惜终究还是功败垂成。
云星阑将信将疑,仰头望了望霜雪弥漫的上空,“天伞阵是不是因为瑶光残片才存在的?”
既然瑶光琉璃是亦正亦邪的宝物,以他对四大玄门的了解,既然镇守残片,势必会让它为己所用,而云氏得天独厚的天伞阵便是最大的可能。
果然,云寒江缓缓地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又道:“如今血魔尸鬼吸收了残片之力,反过来将天伞阵魔化,成了压制云氏子弟修为的禁阵!”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叹出内心的疲惫与无奈,“若是明镜剑灵不死,我还可以用它毁掉残片,破了这个阵法,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只可惜……”
只可惜因为他心尖上的亲弟弟,明镜已如废铜烂铁,在仙府正堂与齐悬那场混战之后,更是不知失落何处。
“为今之计,我必须封死雪城,只有这样才可以阻止尸鬼涌出,伤害更多无辜之人,四方舟会为云氏留下火种,日后我们还有东山再起的一日!”
无尽愁绪在眼眸深处翻涌,他侧身看向云星阑,迫切想获得他的肯定,肯定自己的抉择毋庸置疑,“星阑,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吗?”
如此掏心掏肺的剖白,若是以前,或许云星阑会深受感动,不过他如今清醒得很,知道云寒江耐着性子对他说这么多,无非是怕他活着逃出去后,会传出什么对云氏不利的流言。
严寒侵袭着单薄的身躯,可云星阑心中却燃起一股熊熊怒火,“你可以不救雪城的百姓,又为什么要剥夺他们生的可能?”
“雪城之外方圆百里荒无人烟,等到尸鬼攻陷雪城往外扩散,真正威胁其他地区,也该是多日之后的事情。”云星阑嗤笑,“你既有能力封死雪城,为何不封住仙府四周,为雪城百姓撤离拖延时间?退一万步讲,纵使尸毒扩散又有何惧?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我的解药真的有效。”
“亦或是,”肆虐风雪仿佛有片刻凝结,云星阑冷声道:“你怕我的解药真的能救他们?”
身为一宗之主,对子民生死束手无策,却让仆役的儿子力挽狂澜,日后云氏子弟与玄门百家的人会怎么想他?这才是云寒江内心深处最忌惮的地方。
言尽于此,云星阑挥手破开隔音墙,往下跳落地面,走到齐悬身边道:“我们走。”
“好。”齐悬藏住眼底的厉色,扫了云寒江与云结海一眼,跟着云星阑走向城中。
“星阑!四方舟会等你到明日天亮!”云寒江立于高处,一手拉住垂落下来的绳索,风雪将他声音吹得颤动,“让大哥哥带你走好吗?”
回应他的是簌簌风雪声。
银色的雪花铺满了整座雪城,这是百年来这座城池第一次让人深刻地记住了它的名字。
昔日繁华皆被冰雪覆盖,皑皑白雪披在近处屋舍店铺的黑瓦之上,就连路边的草木也长满了冰花。
敞开的门户被狂风吹响,发出接连不断的嘎吱声,逃亡的雪城百姓拖着沉重的步子朝西面赶去。
上一世雪城的尸山血海,前几日雪城的滔滔盛景,今日雪城的冰天雪窑,交叠重现在云星阑的脑海之中,他胸膛重重起伏,只觉凛冽的空气窜入心胸,冰凉的感觉遍布全身。
踩在不见踪影的道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到处都是咯吱咯吱的踏雪声。
在天伞阵的庇护下,雪城百姓从未历经苦寒,自然也没有应对这种恶劣天时的能力。
而城中药铺所储备的保温草药也少之又少,分不到草药的大多人只能将所有能穿在身上的衣物都穿上了,他们带着厚厚的帽子围项,看不出男女年岁,个个都裹成了粽子一般。
令人宽慰的是,偶有白色校服的云氏子弟穿梭其中,一路扶持步履蹒跚的百姓。
云星阑从传讯玉牌中得知,尽管有守城子弟只顾着自己逃命,但还是有不少人留下来组织人群西迁。
玉牌中以云琼发布的信息最多,虽然他年纪轻轻,但不少人都愿意服从他的调度,正当云星阑惊叹于他的年少有为时,突然看见一条令他瞠目结舌的消息:
云琼:“喜报喜报,协助百姓出城的同门,将会获得星阑少爷亲手炼制的聚气丹一颗!”
弟子甲:“这话让我想起某少爷还欠我们的丹药。”
如今他们之中大多数人是连云清音的名讳都不想提及了。
弟子乙:“可别拿星阑少爷跟他比,我拿过星阑少爷的聚气丹,真真是好东西!”
听起来这位应该是前往地牢时的那位押解弟子了。
弟子丙:“其实丹药不丹药的有什么要紧,主要是为了百姓。”
弟子丙:“要不聚气丹再加一颗?”
云星阑:“……”
云星阑当即不敢再看,照着云琼这慷他人之慨的做法,他不得炼丹炼到死啊?!
越往西走,瘫倒在路边的人就越多,或许是冻死,或许还活着,隐隐约约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啜泣,在这样的严寒中,就连哭出声也没有力气。
事到如今,最可怕的不是还未到来的尸鬼潮,而是路有冻死骨的天时。
一脚踩进雪里,云星阑趔趄着差点摔倒,还好齐悬搭了把手才将身子稳住,他退开一步,突然俯身用手扒开积雪,指尖深入雪中是透彻的心凉,没多时便红紫了。
齐悬无言地帮着他将雪扒开,挖出一条被掩埋的手臂,然后是瘦小的身躯与稚嫩的脸庞。
泪痕冻结在眼角,那小孩双手紧握着最后一口气,身子冻得像冰块一样僵硬。
云星阑将孩子抱了起来,放在路边,清理掉他身上的积雪,发现了他身上的脚印,应是在赶路中被人群踩倒在地上,彻底被霜雪掩埋。
他脱下白色外袍,盖在小孩身上,起身继续往前走去,雪打在脸上,泛起针扎的细微痛感。
前世云星阑与雪城百姓被困在这里,像这样的事情他不知道看过多少回了。
“我做过一个噩梦。”云星阑忽然道,“在梦里,雪城尸鬼横行,血雨腥风,我也被啃咬中毒,几乎要抗不过去。”
跟在他身后的齐悬,一言不发地听着,暗中催动灵力,融化了云星阑周围的寒气。
“在我面前,有位母亲把她的孩子护在身下,无论周围的尸鬼从她身上咬下多少血肉,无论疼得如何撕心裂肺,她都没有挪动半分,没有让那些尸鬼碰到她的孩子。”
云星阑停驻脚步,转身面向齐悬,“当时我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可我心中想的是我要救他们,我要救那个孩子,我不能让那位母亲在变成尸鬼后,回过头咬死自己舍命救下的宝贝……”
压下发颤的声音,云星阑仿佛刚从梦中醒来,他自嘲问:“你觉不觉得我这样的想法很可笑?”
齐悬眼底似有融不尽的霜雪,他沉沉的目光落在云星阑身上良久,缓缓道:“人非草木。”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朦胧霜寒中,云星阑的眸光泛着暖意,笑道:“不怕你笑话,在梦中,我正是靠着这样的信念才在雪城活了下来,虽然最后……”
虽然最后他还是死了。
他没有再说,只觉重生一世,他的人生中不该只有愤恨,恨自己该恨之人,也要爱自己该爱之人。
在寡言少语的齐悬面前,云星阑不知不觉话都变多了,重生后,这是他第一次向他人袒露内心,想来是有些交浅言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