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方舟 又想到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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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树墙缝隙透过来的冷风，撩起两人乌木般的发丝，缠绕交织，拂向白玉般的脸颊，似水柔情。
淡雅的兰花香萦绕鼻间，齐悬不由地将头往后仰去，展开双臂将云星阑虚抱在怀中，宽大的双掌轻压在他的双手之上。
庞大的灵力如汹涌潮水传了过来，云星阑发寒的身子瞬间暖和了许多，头脑也清楚了些，他借着齐悬的灵气催动树墙，使它长势更凶，两翼往仙府的方向围拢，形成一面月牙弧状的屏障。
数以万计的尸鬼被树墙所挡，它们扒着树皮疯咬许久，才开始四处摸索，往两翼边缘缓慢移动。
这易生树品阶不高，不可能真的无限生长，现下这状态已是极限，不过等尸鬼绕过树墙进入雪城，还是有一段相当长的时间。
“不用再给我了。”见齐悬传送的灵力完全没有停歇的趋势，云星阑转过身去阻止了他。
黑红道袍在风中翻涌，齐悬的额发被风吹起，张扬的眉眼完全显露，仙姿玉质，轩昂自若，可见上空的阵法未能压制他分毫。
“你为什么总是……帮我？”云星阑呼出一口白气，似他疑云重重的心绪。
前世他与齐悬根本没有交集，这人在传言中也没有什么积德行善乐于助人的习惯，可这一世，齐悬莫名其妙出现在云氏，行为种种，让他总是有一种错觉，这个人是特意为他而来的。
转念又觉自己自作多情，云星阑垂下眼眸，迟迟等不到回音，再抬眼时，齐悬已经偏过头去，留下棱角分明的侧脸，与无声蔓延的窘迫。
面对这样不善言辞的人，云星阑总觉得他的疑问永远也得不到解答。
因修为被压制，众人无法御剑飞行，能抗住尸鬼袭击逃入树墙的弟子更是寥寥无几，放眼望去，不到百人，还有将近万数的人挣扎在树墙之外，或是化为尸鬼，或是被啃食殆尽，或是仍在以死相搏，寻求最后一丝生机。
只是面对死灰复燃的尸鬼，在这样的酷寒之中，无法使用修为的他们面对的无异于单方面的屠戮。
这样的认知在树墙内的云氏弟子心中萌生，凄惨的氛围弥漫开来。
“你们看那是什么？！”
高耸的树墙遮挡了大片天空，许多人不得不朝后退开一段很长的距离，才勉强看到上空的异样。
雪雾之中隐约可见仙府轮廓，在那座建筑上空，突然出现一团巨大的阴影，正缓缓朝他们飘来。
众人如临大敌，不得不再次做好战斗的准备。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庞然大物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最先冲破风雪的是雕刻金色云纹的方头船首，紧接着是庞大的平底船身，最后是挂满伞状灯笼的方艄。
天色灰蒙黯淡，伞形灯笼在风中晃荡，如破雾神光，点亮了生的希望。
这是云氏从未在人前展示的巨形飞舟——四方舟。
足有一座庭院大小的四方舟越过树墙上空，遮天蔽日的阴影笼罩下来，加深了风雪之中的冷冽酷寒。
待停稳之后，飞舟上抛下来一道道流金绳索，撒网似地落入人群之中。
“是家主，家主来救我们了！”
欢声雷动，欣喜若狂，率先反应过来的修士连忙拉住绳索，顺着牵引腾空而起登上四方舟，其他人也迫不及待地抓紧了这些救命稻草，一道道白色身影逆着风雪，飞向了无虞之所，
一名弟子刚接住重新抛下来的绳索，余光瞥见近在咫尺的云星阑，忙上前递出绳索道：“星阑少爷，家主来救我们了，没事了！你快上去啊！”
在忙着死里逃生的众人之中，这名弟子的举动无疑令人心暖，云星阑没有接手，笑着对他摇摇头，“你先上去吧。”
于他人而言，四方舟是救人水火，于他而言，却是置之死地。
前世到了最后关头，云寒江也启用了四方舟，救下了仅剩的数十名弟子，其中也包括云星阑自己。
只是当云清音以他手上咬痕为借口，将他推下飞舟时，无论是云结海还是云寒江都没有阻止。
还有赵阳秋，虽然不知这一世他为何迟迟未到，怕是等赵家真的送青玉花来了，雪城的人都被咬死了。
被至亲背叛的感觉云星阑再也不想体会，自然也不想再登上这艘飞舟。
意外的是，陆续有人发现他站在原地不动，接二连三地跑过来劝他上去，只是都被一一回绝，这要是放在以前，是不会有人管他的死活的。
最后所有弟子都登上了飞舟，只有齐悬和云星阑还留在原地。
上升的绳索中，有一道身影飞跃而下，落在他们面前，正是怒气冲冲的云结海。
他看起来气焰比平时削减不少，仍是不耐烦道：“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上去！”
破天荒的，云结海还是来救他的？
告辞！云星阑退后两步以示尊敬。
或许是想起了什么，云结海用尽毕生所学压下心头怒意，学着关怀备至的口吻，用着咬牙切齿的腔调，“星阑，雪城太危险了，跟我到飞舟上去，我和大哥哥都会保护你的。”
听起来似乎是照着云寒江惯用的劝哄方式来的，可惜慧根不足，学得有形无神，刻意伪装温润的眉眼扭曲可笑，勉强挤出来的咧嘴笑意，活像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似的。
“你正常点，这样很恶心。”云星阑嘴角一抽，用拳头压了压胸口泛起的不适。
“云星阑！”瞬间原形毕露的云结海突然上手，死命地攥紧他的手腕就要往飞舟上拖。
剑光一闪，箭袖应声破开，若不是云结海及时撒手，怕是会被齐悬砍断一臂。
他暴跳如雷骂道：“齐悬你个狗娘养的东西，等我们将雪城封死，看你还要怎么嚣张！”
“结海你乱说什么？”不知何时，云寒江也从四方舟上下来，正缓步朝他们走来，风雪中清冷的容颜更显冷峻。
果然，云寒江还是选择了抛弃雪城百姓，只保下少许云氏子弟，将雪城封死，彻底解决尸鬼一事，也让云氏的丑闻全都埋葬在这场风雪之中。
他身上逆行的气息经过几番调理，看起来恢复了不少，眼底的波澜也随之凝结，一如以往掌控全局时那般模样。
云寒江忌讳地看了齐悬一眼，又对云星阑道：“可以谈一谈吗？”
“怎么？又想到什么可以利用我的地方了？”云星阑一针见血。
“星阑，你非要说这些诛心的话吗？”云寒江语色和缓，眉宇隐忍，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在为哪位忘恩负义的弟弟暗自神伤，在道德绑架方面，云寒江从不令人失望。
云星阑讶然：“原来你们还有心？”
若是平时，云结海便要动手打人了，如今碍着齐悬在场，他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倒是云寒江没有显露半分不快的神色，而且与平时刻意隐忍不同，这次他似乎真的不甚在意，他轻声道：“终究是云氏对不起你。”
在四方舟上，云寒江眼睁睁地看着尸鬼屠戮云氏子弟，看着云氏百年基业毁于一旦，的确再没有能比这更令他心痛了。
若非因为云清音魔修而使明镜剑被毁，最看重家族荣誉的他，也绝不会做出弃城而逃的抉择，既然无能为力，他至少要保住云氏最后的名声。
“作为补偿，我想将黛江的秘密告知于你。”云寒江胸膛重重起伏，长舒一口气，“或许你听完，愿意跟我走呢？”
云星阑没有回应，但云寒江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来他是愿意听的。
云寒江纵身一跃翻上树墙，云星阑朝齐悬点头示意，也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站在树杈，放眼望去，尸鬼群中已无活人存活的迹象，当察觉树上出现活人时，它们贴在树根咆哮，四散的尸鬼也如同疯了一般汹涌而来。
好在他们并不会攀爬，无法越过这道墙。
云寒江该不会想趁机推他下去吧？云星阑不由地想，若是云清音，会这样做的，若是云寒江，怕是有其他打算。
“你知道黛江中的水尸生前是什么人吗？”云寒江怔怔地盯着那些尸鬼，眼底戾气横生。
之前不知道，但现在，云星阑想明白了。
水尸躯体上的叶形纹路他或许还不清楚，但那两颗獠牙实在太过明显，他道：“是血魔。”
“正是。”云寒江侧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总是这样聪慧。”若是能一直乖乖听话该有多好。
可惜你偏偏是云护之子。
云伯毅杀了云护，也因此重伤不治，他们之间永远隔着杀父之仇，再也回不到从前。
“所以呢？”云星阑并不想对上他的目光，只直视前方，问道：“你不要告诉我，云氏是为了玄门百家，众生安宁，才将罪大恶极的血魔封印在黛江。”
纵使云寒江脸上吃瘪的神色只维持了一瞬，也无法否认他的确有过这种想法，只是被当面揭破的感觉实在五味杂陈，他思绪百转千回，良久才道：“是因为瑶光琉璃珠。”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方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