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集 [存稿试读]》妗妗扶桑

38、008

　　摄政长公主一朝之间性情大变，色迷心窍，此事，仿若长风过境，如长了脚一般转眼传遍了京城世家。

　　玉蟾宫，金碧荧煌，珠帘环绕，馥郁熏香驱散了空气里的血腥味。

　　站在床畔，赵翊担忧道：“皇姐，您在朝堂之中向来颇受赞誉，今日之事，定会让您声名受损，您……怎会如此冲动？”

　　这哪里还是沉稳端方的摄政长公主？赵翊属实百思不得其解，她今日此举，无异于自毁前程！

　　赵云蘅还在处理霍承衍身上的伤口，漫不经心道：“本宫又非帝王，何需在意群臣眼光？”

　　“本宫如今就只想保护好值得珍惜之人，什么权势地位，本就不是本宫所求。”

　　此乃她的肺腑之言。

　　上一世，她殚精竭虑，只为守护亲人。既然这群人狼心狗肺，今生，她赵云蘅便再不会付出一丝真心！

　　平静说罢，她转头去看赵翊。

　　女儿家杏眸柔润，目光清和，可长久以来，因深知皇姐不喜自己，赵翊素来心存畏怯。

　　此刻在近处对视，只见他眼神忽就有所闪躲。

　　这种下意识的举动，落入赵云蘅眼中，立时被她有所觉察。

　　傻小子……赵云蘅心底忍不出泛起一丝疼惜。

　　上辈子，是她识人不清，酿成大罪，这一世，她定会守好这个傻弟弟的皇位！

　　霍家人走进来时，正巧听见方才那番话。

　　早前得知他们二人的关系，本就大为震惊，眼下再闻此一言，更是纳罕，不由得面面相觑。

　　瞧见他们，赵翊忽而想起大事道：“皇姐与昱舟能喜结连理，实乃朕之大幸，定要普国同庆！”

　　“朕这便回勤政殿拟旨赐婚，稍后再召定北侯前来商议婚事！”说罢，赵翊连忙先行一步。

　　这满面春风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个儿要成婚呢？

　　赵云蘅轻轻一笑，随即收回目光，颔首同霍老夫人见礼。

　　“三郎这，辛苦殿下了。”霍老夫人杵着拐杖靠近，瞧见霍承衍近乎全身都缠上了绷带，一双眼又止不住地泛红。

　　赵云蘅吩咐宫女赐座，温声安抚。

　　霍家大郎霍承凛，二郎霍承闵，今日所着皆是素净的宽袖云锦袍，衬得气质清冷温润。

　　但在赵云蘅的记忆里，他们也曾鲜衣怒马，长枪指天，是这汴京城中最耀眼夺目的少年郎。

　　前世，他们二人久毒缠身，愈发羸弱，都命不久矣，而霍老夫人因霍承衍被斩首气急攻心，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

　　赵云蘅只要一想起定北侯府在绝境之中挣扎的惨状，心口便堵得发慌。

　　定了定神，她看向还沉浸在愁绪之中的霍豫道：“侯爷莫要自责，都是本宫不好，引他犯错。”

　　这话是什么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听着十分合理，但又十分不合理……

　　不合理的是，长公主居然会罔顾礼法，抢别人的未婚夫？

　　而合理的是，像霍承衍这种打小儿对女子退避三舍的脾性，若会主动追求男女之事，那只怕母猪都能上树了！

　　与相府千金邱婉如这桩婚事，说来也有些莫名其妙。

　　起初，霍承衍从南疆带她回京时，并未提及过谈婚论嫁之事，后来不知怎的，京城中流言蜚语渐盛，他才答应定亲。

　　可他对邱婉如从未表露过半分喜爱，甚至缄口不提，霍家众人此前一度担忧：这新婚夜怕是会圆不了房……

　　所以，现下这个局面，于霍家而言，算得上是皆大欢喜！

　　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殿下，”鸣鸾快步走了进来，禀道，“太后娘娘请您去庆寿宫一趟。”

　　霍老夫人一听，紧张道：“不如老身陪您同往？”

　　她毕竟是皇太祖那一辈的诰命夫人，能让太后给几分薄面。

　　瞧得出来老夫人甚是担忧她受委屈，赵云蘅心想：哪怕当真做了霍家儿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手执秀帕替霍承衍轻轻湿润嘴唇，赵云蘅未将心事半分表露在脸上。

　　她面无波澜，不紧不慢地回道：“告诉他们，母后既然想见本宫，那便亲自来吧。本宫今日动了胎气，若是在她的庆寿宫小产，恐怕晦气！”

　　闻言，众人皆是一愣。

　　鸣鸾愕然地眨了眨眼睛，但未敢多言，忙应声去了。

　　赵云蘅内心冷冷一笑：这辈子，谁也别想使唤她！

　　——

　　庆寿宫，鎏金蟠龙雀尾砚炉静立殿中，青烟袅袅，暖香扑面。

　　听完宫人回禀，芈太后满面惊诧：“这当真是长公主的原话？？”

　　长女最是敬重她，凡事有求必应，这些年，无论朝政多么繁忙也会隔三差五来请安，风雨无阻。

　　若不是宫人满脸汗颜地首肯，她属实难以相信这是对方会有的反应？

　　赵云薇忍不住发飙道：“我就说赵云蘅疯了吧！皇兄，她怀个孕，莫不是把脑子怀傻了？”

　　赵珩沉着脸，神色凝重，一时半会儿没接话。

　　“祸害啊！”芈太后摇头叹气，忧愁不已，“本想着她才能出众，那便让她在前头铺路，扫清障碍，也省得你劳心劳力，还得落个篡位的恶名。”

　　“可如今，她忽然变成这个样子！声誉受损不说，还得罪了满朝文武！简直就是丢人现眼！”

　　看向赵珩，芈太后满眼疼惜，自责道：“都是母后的错，好端端的，怀什么双生子啊！”

　　“就是！早知道，昨儿个就该把她一起解决掉！”赵云薇本就处处嫉妒长姐，这会子深怕自个儿与皇兄受其牵连，更是满心嫌厌，全然忍不住口出恶言。

　　而赵珩听了，立马怒瞪了过去，用眼神警告她谨言慎行：简直口无遮拦！

　　安国公站在中间，连忙劝慰芈太后道：“妹妹啊，你先别说气话，云蘅在朝中这么多年的威望，不至于因为此事就毁于一旦，而今最关键的，是搞清楚，她到底怎么回事！”

　　此言在理，赵珩也是这般所想，他随后出声道：“走，咱们去见皇姐。”

　　庆寿宫距离玉蟾宫不算远。

　　约莫一炷香后，鸣鸾又进了寝殿内通禀：“殿下，太后娘娘，誉王殿下，端阳长公主殿下，还有安国公，都来了。”

　　哦？来得还挺齐呀！

　　赵云蘅施施然起身，示意众人照顾好霍承衍，便往外走去。

　　半途，宫女递了一方秀帕到她手中。

　　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赵云蘅原本漠然的眼底显露一丝轻笑，满意道：“不错，辣的很！”

　　用秀帕擦了擦眼角，不过转瞬，只见她一双水眸便是红彤彤的，泫然欲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