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集 [存稿试读]》妗妗扶桑

37、007

　　深深凝望，顾停远眼眸泛红，全然一副嫉妒到发狂的神色。

　　见此，汝阳侯低声道：“沉住气，霍承衍本就重伤在身，昨日又中了剧毒，这三十鞭下去，新伤催旧毒，不死也得残。”

　　左右是要废了他，死不死，都一样！

　　再望向定北侯那条瘸了的腿，汝阳侯眼底讥诮更甚。

　　纵然能得三子，且各个骁勇善战，冠绝京都又如何？到头来不还是江河日下，一家子残废！

　　乌云笼罩，细密的雨丝伴着响动纷至沓来。

　　循声而去，汝阳侯立时皱眉，心觉不妙：这老太婆怎的来了？

　　第十五鞭挥落，霍承衍猛地呛出一口血来。

　　鲜血淌落嘴角，似断线珠子般悬坠而下，霍老夫人赶来时，正就瞧见这一幕，惊道：“三郎啊！”

　　“相爷，我们霍家门庭衰落，死的死，伤的伤！您若实在要为令爱讨一个公道，那便打死老身吧！”

　　霍老夫人跪倒在地，嘶声哀求：“左右老身不过在金戈铁马中侥幸活命，仅凭这一条胳膊，也早就是个废人了！”

　　“今日若真让豫儿打死他儿子，亲手绝了霍家的后，待百年之后，让老身有何颜面，去见我那马革裹尸的郎君啊！”

　　霍世子与霍二公子也跟随而来，一个半身不遂，一个双目失明，都得依靠轮椅出行。

　　而霍老夫人早年被敌军断了右臂，抬手指向这兄弟二人时，另一侧空荡荡的衣袖随风飘动，尤为惹人注目。

　　这一家子突然现身，再面对如此声泪俱下，邱相已然愣在原地，面露尴尬。

　　虽说她这话多少有些强词夺理，可又让人如何开得了口辩驳？

　　邱相拧眉，着急道：“老夫人这是作甚？您乃一品诰命，三朝元老，有从龙之功，本相岂敢对您发难？”

　　说罢，他连忙让宫人去扶，随即退至一侧，兀自捏须沉吟。

　　见邱相已有让步之意，群臣之中立即传出不满声：“霍老夫人，这三十笞刑乃霍将军甘愿承受，既然霍氏子孙铁骨铮铮，那自是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霍老夫人嘴唇颤颤，转眸时，稍显浑浊的眼底泪光闪烁。

　　“祖母，孙儿无碍……”霍承衍的声音传入耳中，艰涩，却沉稳坚毅。

　　许是因着受刑，他眼眸染上血丝，微微泛红：“祖母，您快起来……”

　　怎可能无碍呢？嘴唇发紫一副中毒模样，连衣摆都在淌血啊！

　　霍老夫人颤巍巍起身，热泪霎时夺眶而出，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带刺的长鞭又道道落在他身上。

　　空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大抵已然撑至极限，霍承衍双眸渐渐合拢。

　　又是五声脆响过后，他低垂的脑袋忽而耷拉而下，没了反应。

　　见此情景，霍老夫人一口气没提上来，也整个人往后倒了去。

　　“祖母！”霍世子搭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霍家二郎亦是满面悲愤。

　　定北侯霍豫怔在原地，宛若石雕。

　　丢掉手中血淋淋的鞭子，他瘸着左腿转身，“扑通”一声跪在了地面上：“陛下，请恕微臣无能！”

　　征战沙场数十年，向来流血不流泪的定北侯，此时此刻，却颤抖着身躯红了眼，一如这天下最可怜的父亲。

　　赵翊早就看不下去了，眉宇深攒，他眼底盛满哀戚。

　　身为帝王，他有太多顾虑，太多责任，太多身不由己，以至于，哪怕他站在权力的最巅峰，却仍旧保不住霍承衍。

　　内心填满苦涩，赵翊再一次觉得自己很无用！

　　雨丝愈演愈烈，随风卷过发梢，赵云蘅环顾四周，忽而生出几分虚无缥缈。

　　她眼前很乱，脑子里更是走马观花，前世，霍家众人，没有一个能得善终……

　　胸腔内仿若有岩浆在汹涌翻腾，灼烧得五脏六腑生疼。

　　赵云蘅眼睫轻眨，随即眸光转凛，紧接着，毅然决然从鸣鸾手中拔出了那柄紫电青霜剑。

　　她神情冷冽，径直将剑架在了邱相的脖子上。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霎时让众人瞠目结舌。

　　太傅大惊失色，赶忙施压道：“天音长公主！先帝予你至尊特权，是让你辅佐帝王，匡扶社稷，而不是纵容你滥用权威，迫害忠良的！”

　　“皇姐，快把剑放下！”赵翊上前，试图阻拦，多少有些难以置信。

　　邱相乃先皇托孤之人，两朝元老，德高望重，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这柄象征“斩奸除恶”的御剑危及脑袋！

　　“匡扶社稷？”赵云蘅闻言只觉好笑，“本宫连自个儿的驸马都护不住，何谈家国社稷？”

　　她森然的目光调转至汝阳侯，顺便把手中剑也指了过去：“还打么？”

　　“他今日若是死在这儿，本宫要你们所有人给他陪葬！”

　　汝阳侯脊背僵直，瞬间不敢动弹。

　　天际有闷雷声滚滚而过，却仍旧掩不住女儿家震怒的嗓音。

　　雨势渐大，淅淅沥沥，昏暗的天色下，血水逐渐遍及刑台。

　　赵云蘅持剑立在雨中，水滴顺着青丝淌落，愈发显得她眼神如淬寒冰，令人望而生畏。

　　远处，桥下的石狮子后，端阳长公主赵云薇探头张望，亦是目瞪口呆。

　　“赵云蘅疯了不成，她竟然为了一个男人，将紫电青霜剑对准群臣？？”

　　属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赵云薇立马吩咐随从道：“你，快去庆寿宫给母后传信，再赶紧派人通知誉王！”

　　——

　　誉王府，亭台水榭，曲径通幽，掩在雨帘下稍显冷清。

　　“王爷！不好了王爷！”管事接到情报后，立即沿着九曲回廊匆匆跑了过来。

　　前方长身玉立，着麂棕色藤纹镶金广绫圆领袍的男子，便是誉王赵珩。

　　轻轻抖落手中鱼食，他在湖畔转身，原本淡漠的眼底再添阴鸷。

　　管事将宫中传回来的消息悉数告知，赵珩听罢，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从昨儿个到现在，情报里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明白，但无论如何也无法与自个儿的长姐扯上联系？

　　少顷，赵珩吩咐道：“去通知安国公，让他来醉仙楼见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