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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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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承衍被搀扶着进门,形容虚弱,言辞却铿锵有力,震慑人心。
他眸若寒星,神情狠戾,比之驰骋沙场时愈加桀骜不驯,仿佛整个人都在散发着煞气。
玄武军的将领们亦都满面愠色,大有拼死一搏之意。
殿内气氛蓦然凝滞,汝阳侯望着他,不知是否被其满身的狠劲儿所怵,竟下意识怔了一怔。
旋即,大抵终觉有些理亏,汝阳侯道:“霍贤侄说得对,方才是本侯冒犯。”
紧接着,他再度盛气凌人:“那请问贤侄,你给停远戴的这顶绿帽子,到底该作何解释?!”
唇畔噙霜,闻言,霍承衍却是勾起一丝弧度,嗤道:“殿下金尊玉贵,芳华绝代,满京城多少儿郎心向往之?”
“能得其垂青,乃我霍某之福。”
“顾侯爷,令郎不得殿下欢心被退婚,怎反倒来数落旁人不是?”
“身为臣子,您未免僭越,竟连摄政长公主的闺房之事都要干涉!”
哦豁,此前怎的没发现他这张小嘴这般讨人喜欢呢?!
赵云蘅心口忽地悸动了下,这便提裙朝他奔去。
衣袂翩飞,她像只紫蝴蝶似的,轻轻扑进了男人怀里:“你怎的来了,受了这样重的伤还乱跑?”
“纵使心疼本宫,也得先顾好自己的身体呀,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和孩子可怎么活呀?”
女儿家仰着头,顾盼生姿的一双秋水明眸里,竟霎时带了几分湿漉漉。
霍承衍垂眸相对,听着这些话,着实有些脊背发毛:“……”
喉头轻滚,不得已,他只好缓缓抬臂,大掌牢牢覆上那只搂在自个儿腰腹的小手。
二人紧密依偎,瞧着属实心心相惜,反倒像是被人棒打鸳鸯,强行拆散一般。
这画面太过灼目,顾停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向来独当一面的长公主,居然也会对一个男子小鸟依人??
长久以来,他连赵云蘅的手都碰不到,可霍承衍不仅能抱她,能睡她,竟还让她怀孕了?!
同为世家公子,又都是武官,从小到大,少不了相互比较。
而霍家儿郎文武双全,样貌亦是翘楚,可谓独领风骚。
顾停远本就将霍承衍视为眼中钉,今日又被抢了未婚妻,实乃奇耻大辱。
他掩在袖中的手背青筋暴起,简直快要气疯了!
这厢,赵翊已走下台阶,款步而来:“昱舟,你可还好?”
他眸中满是关切,却又碍于君臣关系,与眼下的尴尬局面,不敢靠近,仅停在几步之外。
瞅着赵翊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赵云蘅内心不由感叹:哎,前世让他俩阴阳两隔,真真是她的罪过啊!
霍承衍行了一礼,语气淡淡:“微臣无碍,有劳陛下惦念。”
静静瞧了会儿他,赵翊转向汝阳侯道:“皇姐与霍将军相知相爱,情深义重,想必侯爷也瞧见了?”
“此事确实是天家有失妥当,朕替皇姐致歉,至于顾世子的婚事,日后,朕必定亲自做媒,给世子寻得良缘!”
汝阳侯被方才那番话气得不轻,可眼下帝王亲自发话,他再是不爽,也只得含恨咽下,未再剑拔弩张。
赵翊微微一笑,紧接着道:“至于皇姐此前的提议,诸位爱卿若无异议,今日便散了吧!”
帝王这是在赶客了。
沉默间,邱相出声道:“三十笞刑,若霍将军能受得住,甭说再予殿下三个月彻查此案,哪怕翻不了案,本相也绝不再过问!”
赵云蘅眼下还拿不准此人立场,但这提议倒是颇合汝阳侯心意。
后者立马道:“本侯也觉如此最为妥当,既然霍将军护驾有功,又乃长公主相中之人,这案子,不查也罢!”
不查也罢?是怕查到你们这群狗贼头上吧!
赵云蘅面露愠色,即将发怒,霍承衍却已果断应下:“好!”
“与相府的婚事,乃霍某毁约在先,是霍某辜负了令千金,理应受罚!”
男人沉朗的嗓音落入耳中,赵云蘅抬头看他,莫名有些喉间微涩。
那厢,汝阳侯又道:“陛下,须得让定北侯亲自行刑,毕竟,子不教,父之过。”
未免太过得寸进尺了!打她的人也就罢了,竟还敢让他老子亲自动手?
赵云蘅回过神来,欲要上前理论,可她手腕儿被紧紧攥住,挣脱不得。
“今日我既然来了,便没想过安然无恙地走,”霍承衍凑近她耳畔道,“有些债,欠了就得还。”
他说得很轻,温热吐息扫过额头,让赵云蘅不由微微蜷缩了指尖。
债?他欠相府千金的救命之恩吗?
还是说,被她逼上绝路之后,只得将与心悦之人的曾经种种,皆化为斩断前缘的情债?
忖度间,殿内众人已陆陆续续跨出门去。
望向男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赵云蘅赶忙将这种不该有的思绪甩出脑海,悄声同鸣鸾道:“快,去将霍老夫人请进宫来!”
——
时值黄昏,天色不知何时转阴,灰蒙蒙的,将中庭四周都掩映在微光之下。
“啪——”长鞭抽打的响声十分刺耳,仿佛四周空气都在隐隐颤动。
定北侯挥动第一下时,手便开始忍不住发抖。
何为打在儿身,痛在父母心,他眼下深有体会。
双臂被铁链束缚,霍承衍跪在刑架之间,依旧面色平静,只手握成拳,眼睑低垂,微皱了两分眉头。
周围群臣四散,邱相捋着半长的胡须,静静观望,神色严肃,眼底情绪不明。
一袭藏蓝色箭袖勾勒出紧实肩背,数鞭挥落,霍承衍身上的锦袍眼瞧着被血水浸湿。
纵使勇冠三军,所向披靡,被誉为战神,但到底仅是血肉之躯。
见他痛到抽搐,身体难以自控地颤抖了下,定北侯目光闪烁,属实再难发力。
“定北侯!”盯着对方僵硬的背影,汝阳侯施压道,“你若想徇私,本侯不介意亲自代劳!”
这语气,用不着回头也知,这人定是满脸幸灾乐祸。
沉沉叹了口气,定北侯闭了闭眼,只好继续重重挥动长鞭。
霍承衍紧跟着颤抖,脖颈与额角都显而易见暴起了青筋。
这“父子相残”的场面,顾停远本以为自己会瞧得畅快淋漓。
可他一直在打量赵云蘅。
见女儿家满眼心疼,手指紧紧攥在袖口,目光一眨不眨定在男人脸上,顾停远顿时有些后悔了。
如若起初真心追求于她,而非阴谋诡计,这婚,是否就不会被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