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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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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遮住了大半个天空。
呆呆望着显露在外的余霞尾脚,萧语蓁正在思索着,夜里该如何惩戒她的驸马?
要不给他下药,然后扒光了衣裳用锁链捆住,让他跪在床前欲/火焚身?
啧……光想想都很刺/激!!!
坏心情似乎一扫而空,小姑娘把自己激动坏了,以至于并未留意到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荷绮小小声提醒:“殿下,您的驸马来啦~”
脑子里的天马行空顿时消散,萧语蓁转头。
只见男人停在近处,用一种难以言表的眼神打量着她。
濯濯如春月柳,谡谡如劲松下风。
他穿云袖,果然还是如此俊逸潇洒,朗朗似明月。
只不过周身气息太冷,哪怕大红色也盖不住。
偏生萧语蓁就喜欢他这股子深山寒雪般的淡漠疏离。
像这种谪仙似的美人儿,若是被他知晓,自个儿方才在脑子里给他上黄金链,而后用羽毛挠其腿/根,会是个什么反应呢?
嗯嗯嗯……大概得羞愤欲死吧!
被女儿家的小眼神瞅得有些不自在,黎辰渊下意识打量了几眼自己的着装。
也恰是这一低头,让萧语蓁瞧清了他头顶的发冠。
镂空样式,白玉质地,雕工精细华美,一瞧便知价值不菲。
作为一个时常刀尖舔血的人,平日里定然不便佩戴此物,多半儿是什么压箱底的物件。
不错,还知道打扮打扮讨她欢心~~
如是忖度,萧语蓁自我宽慰了许多。
紧接着起身,朝他伸手道:“走吧~”
身为成日与刀枪为伴的大男人,黎辰渊全然不知该如何应对一个受了气的小姑娘。
是以,检查衣物此举,其实也是为了逃避尴尬。
他这厢正斟酌着,冷不丁眼前伸过来一只小手。
白皙细嫩,指节修/长,红色蔻丹好似雪中腊梅,愈发衬得柔荑娇美,宛若凝玉。
黎辰渊抬眸,眼前仿若杏花微雨温润扑面,女儿家朱颜绿鬓,流盼生姿。
梨涡浅笑,她声音甜甜的,鸦睫眨动的模样,愈发像是个未谙世事的小女孩儿。
缓缓握住她的手,黎辰渊心底忐忑顿消。
女儿家牵着他往外走,满头珠翠轻轻摇晃,甚是灵动。
一如那些十指交握时的荒唐行径,黎辰渊此刻脑中也只有一个念头——好软的手。
怎会这样软?仿若白雪,入手即化。
直至坐上马车,黎辰渊终于想明白,大抵是被其皮相所惑,这丫头才突然开心了起来。
倒还挺好哄的……
多年以来,黎辰渊头一回觉得,男人脸长得好看,还是有那么点用的。
可是,她怎的好像又不高兴了?
马车踩着辚辚之声沿街而过,人间烟火时远时近隐约可闻。
萧语蓁一直靠在窗旁,借打起的纱帘望向车外,缄默不语。以至于整个车厢内岑寂无声。
内心不由地又忐忑了起来,黎辰渊悄悄瞄了她好几眼,搭在膝上的手越攥越紧。
他觉得自己也许该说些什么?
可转念一想,这小妖精不缠着自己是好事儿,何必要自找麻烦?
于是,男人索性阖上眼,开始闭目养神。
直至觉察到路线开始不对劲后,他才恍然睁眼,问:“殿下要带微臣去哪儿?”
萧语蓁没转头,目光仍旧落在窗外,回道:“等到了便知晓了,别怕,本宫又不会吃了你。“
“……”
许是近墨者黑,黎辰渊霎时想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
继而陷入沉默,没再出声。
夜幕降临,出城之后,道路上逐渐人烟稀少。
哒哒的马蹄声环绕左右。
忽然之间,像是车轱辘不甚碾过什么东西。
井然有序被打破,车厢猛地剧烈摇晃起来。
女儿家的惊呼声乍然入耳。
黎辰渊霎时睁眼,近乎是本能反应地展臂护住了她的脑袋。
可那满头珠翠属实有些繁重,不得已,他只好用另一只手将人拉入怀中。
萧语蓁被晃得惊了神,直待车厢平稳,才缓缓放下捂在两侧的小手。
光线昏暗,女儿家抬/起头,恰是对上男人幽邃的眉眼。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一双星眸神色沉淡,却又像是藏着深不可测的情绪。
因着身子后仰,男人宽阔的胸膛横亘眼前,在不甚宽敞的车厢内仿若形成了一隅天地。
萧语蓁能清晰地嗅到他身上的甘松香。
依旧是清冽淡雅的味道,此情此景,就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缩在男人怀里,萧语蓁有些脸颊发烫。
她忽而意识到,自己压根受不住他的主动亲近。
当年趴在他背上时,纵使青涩懵懂,也难免折服于肩宽腰窄的魅力。
无论是少年的他,还是眼下的他,都勾/人得紧。
可那会子年纪尚小,萧语蓁对不该有的念头羞愧难当,十分抗拒。
直到后来再遇,亲眼见其一步步从少年成长为男人,这份觊觎的心思便是再也压不住……
女儿家脑子里的兵荒马乱,黎辰渊分毫不知。
可许是她宛若麋鹿般清澈的眼神,与脸颊泛起的红晕,瞧着尤为娇憨。
如此两相对视,竟也让他一时间失了神。
车厢内静悄悄的,彼此的身子贴得很近,呼吸声依稀可闻。
直到明司的嗓音骤然闯入,才瞬间打破升腾起的暧/昧。
“殿下!将军!二位主子可有受伤?”
“前几日下雨冲塌了路面,夜里黑,方才车轱辘不小心踩进了坑里……”
明司战战兢兢回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倏尔回神,黎辰渊立时放开揽在纤腰上的手,退回原地。
“无事,继续赶路吧。”
眨了眨眼睫,萧语蓁随口道,而后也坐直了身体。
外头得令,连忙有条不紊催动马车。
黎辰渊依旧坐姿端正,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
这会子两个人离得近,以至于萧语蓁一眼便瞥见了他手背上的血迹。
应当是方才护她时被头上的发饰所伤。
“你流血了,怎的也不吱声呀?”女儿家顿时紧张,连忙握住了他的手。
黎辰渊有些不自在,将手抽了回来:“无妨。”
冷冷淡淡的语气,尽显疏离,瞧着对这种皮肉伤很是不屑一顾。
萧语蓁撅了撅小嘴,又把他的手给拽了回来,掀起衣袖道:“车上有药箱。”
从箱笼里翻出药箱,女儿家开始仔仔细细处理伤口。
烛光昏黄,在她眼底投落一片阴翳。
见其动作熟稔,黎辰渊打量着问:“殿下会医术?”
“嗯……算是略通皮毛吧,”萧语蓁没抬头,回道,“母妃当年喜爱看医书,我便也跟着学了些。”
黎辰渊其实只是随口一问。
毕竟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涉猎了何许,他大多有所耳闻。
“嗯。”轻声应了,男人没再说话。
待包扎完毕,他看了看手上缠满的绷带,以及上头好看的蝴蝶结,一时间觉得自己的手有些无处安放。
“……”
大可不必如此。
以往出行,荷绮与冬晴向来是一左一右,好以保护主子的安全。
但眼下他们二人同坐,旁人便不敢打扰。
因着方才的意外,萧语蓁不敢再趴在窗沿,整个人挪到了中间。
可纵使两人紧挨着,小姑娘也没什么动作,只规规矩矩靠在软枕上,安安静静望向窗外。
黎辰渊觉得她今夜有些反常,不由得想起此前听手下的人提及过的一些浑话。
男人暗忖:难道……这就是欲擒故纵??
萧语蓁在回忆往事,是以沉默寡言。
以及,仪式未成,她可不能急着动他。
马车最终停在了京郊的大相国寺外。
起初,黎辰渊对新婚之夜造访此地很是疑惑。
可当主持引导着他们往玉虚堂去时,心底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弯月如钩,给寂静的远山笼上淡淡清辉,天幕繁星闪烁,宛若银河。
寺庙里幽阒寂静,脚步声缓缓驶过回廊,而后停在了一间禅房前。
“施主请。”
“多谢主持。”萧语蓁颔首道别主持,随即推开了房门。
方才一路走来,黎辰渊的脚步不自觉愈来愈轻。
当许久未见的熟悉景象霍然展露时,男人目光微滞,忍不住滚了下喉头。
“殿下怎会知晓我父兄的牌位在这里?”
跟随女儿家往里走,黎辰渊呼吸收紧,脑海里的记忆逐渐涌来。
当年北渊一战,黎家军在孤星岭遭遇埋伏,且孤立无援,数万将士尸横遍野,近乎全军覆没。
大哥为了保他一条命,被敌军万箭穿心,而后是师兄及时赶到,把他从死人堆里挖出来,这才侥幸苟活于世。
北渊惨败,先皇不得不以三座城池为代价与魏国议和休战。
昔日战功显赫的黎家父子一夕之间沦为罪人,尸骨禁止入京,黎辰渊只好暗中派人将父兄的残骸送回祖地琅琊。
并且在大相国寺偷偷供奉牌位,好以尽孝。
檀香氤氲,香烛静静燃烧。
佛像前矗立着四尊牌位,除了黎老将军与两位少将军,还有黎家早逝的主母。
抬头仔细瞻仰,萧语蓁回道:“是舅父告诉我的。”
女儿家声音很轻,像是怕有所惊扰,旋即转过头来,莞尔一笑。
“今夜就在这里拜天地吧~”
“你我二人结为夫妻,理应有高堂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