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色的噩梦轮回》煮墨烹书

2、第 2 章

　　林蕴啊林蕴，看到帅哥怎么就不会思考了呢。
　　怎么把偷拍帅哥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苏子笑一定会因为这事儿念叨她很久。
　　抱着手从食堂出来的女孩忽地在马路边停下脚步。
　　明晃晃的太阳晒得人眼皮发软，剧烈的光，折射的白，在眼底留下暗色的光斑，像是瞳孔中的幽灵，不管看向哪里都牢牢跟随。
　　柏油马路滋滋冒着热气，喧闹的学生，自行车的尖锐的刹车声，铃铛声，叫喊。
　　那种感觉又来了。
　　飞驰的白色自行车，鲁莽的男孩，被撞到在地的女孩，匆忙抛下一句话就离开，路人的指责。
　　模糊的画面翻飞。
　　后背传来强力的撞击，男孩一闪而过的话语，手心的疼痛。
　　第三视角的记忆和受害者视角的画面交织、重叠、穿插，暗暗的疼痛如钟声敲打在两侧太阳穴，女孩皱起眉头，焦距晃动的眼里尽是迷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同被击中一般，一阵战栗从尾椎沿着脊柱向上攀升，寒意缠绕着胸腔的骨头从背后拥抱她整个身体，像是，幽灵的拥吻。
　　头皮发麻。
　　那些熟悉而陌生的画面，被记忆海洋中猛烈的海浪冲上金色的沙滩，暴露在阳光底下，带着被盐水冲淡的色彩，破旧的材质。
　　出轨。
　　温暖的橘黄色。
　　红绿灯。
　　甜腻。
　　未名的画面，无从感知的记忆似异物侵入她的大脑。
　　但是那些感觉，用潜意识和过去经验编织出的具象的描述，百分之一百是属于她本人的。
　　夏日的骄阳高升，赤剌剌地打在少女身上，但她却如堕冰窖，浑身彻骨的冷。
　　这会是错觉吗？
　　第二次，错觉？
　　“怎么了？是还有不舒服的吗？”身后传来的声音将她从坠入的深渊中拉回现实。
　　是宋佳骋。
　　林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缩小的瞳孔转向帅气的男孩，不自觉问道，“你会有‘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似乎曾经发生过’这种感觉吗？”
　　说完自己扑哧一声笑出来，“只是我的错觉，我没事。”
　　眼前的男孩也露出轻松的笑容，阳光下微眯的眼睛看不清楚，“大约是——心理学上的某种现象？”
　　“看来是的。”林蕴低头舒了口气，一大早发生了太多事情，大约是想多了。
　　“再见啦，感谢你帮我找到了学生卡，真的很重要。”男孩向剧场馆跑去，回过头来摆动着修长的双手，对着女孩道谢挥手。
　　这次她记得拍照了。正脸。
　　在这个路口，通往剧场馆的路和通往教学楼的路错开，遥远地指向不同的目的地。
　　林老板：（图）
　　苏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帅哥！
　　孟婆汤：有点眼熟
　　妙音娘子：是不是主唱呀
　　孟婆汤：宋佳骋
　　苏皇：我天天天天天天天天天！宋佳骋！
　　孟婆汤：帅的帅的
　　妙音娘子：lucky林老板
　　林老板：什么主唱
　　孟婆汤：（流汗）（流汗）
　　妙音娘子：晚会约瑟芬乐队表演的主唱宋佳骋
　　孟婆汤：有眼不识帅哥啊！老林！我对你很心痛！
　　苏皇：我要魂穿林老板！！！！！
　　妙音娘子：晚上让苏苏举着老林，你俩都能被佳佳帅哥注意到
　　苏皇：我可以！！！
　　林老板：我拒绝（打咩）
　　手机屏幕映出一张少女的脸，眉头打开了结，紧抿的嘴角渐松，苹果机上扬的林蕴收起手机。冲！为了安心去看晚会，欣赏帅哥的乐队表演，今天要完成作业目标。
　　而那些莫名其妙的幻象，她会去一一打破。
　　Checklist里的第一项，外语系楼小树林背单词。
　　林蕴哼哧哼哧满怀希望地走进小树林，又面无表情地走出。
　　每张长椅上都坐着一对情侣，两人各坐一端，表情正经严肃，眼神却飘忽不定的是正在暧昧期的情侣，两人抱在一起，四条腿叠在一块儿，啃得忘乎所以的是热恋的情侣，两人靠在一块儿，耳鬓厮磨的是稳定你侬我侬的情侣。
　　最后一张椅子，最后一个希望！
　　也破灭了！
　　椅子上坐的还是一对情侣，男生表情冷淡，女孩不停地摆弄着手里的手机，看向手机雀跃的眼神在转向身边的男孩时却骤然降温，甚至带着些尴尬，他们像是刚吵过架。
　　女孩带着一顶浅绿色的鸭舌帽，遮住了秀气的瓜子脸。
　　出轨。
　　概念在心里爆炸，碎成一块块玻璃碴，折射出眼前的男女。
　　为什么这个画面会被她的潜意识定义成出轨？
　　难道是因为绿色的帽子，女孩模糊不清的态度，男孩梳理的肢体语言？
　　人的联想能力是如此之强。
　　所以，这些记忆真的是属于她的？
　　而这是，第三次，错觉？又或者是，第三次，闪回？
　　不可被称之为记忆的，即将到来的现实？
　　突然跑动起来的声响惊动了那对男女，女孩看着飞快跑远的身影，“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你们女生的动作总是叫人捉摸不定。”
　　“那是因为有些人根本没有去捉摸。”
　　火药味飘荡在二人身边，冰冷而浓烈。

　　急促的呼吸刺激着耳膜和喉咙，但她不能停下来，她不能停下思考，也无法停下奔跑的脚步。
　　如果小树林找不到位置，她会去哪里？她要去哪里？
　　她该问的是现在自己的想法，还是过去的自己。
　　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所言，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昨天的她，不，上一个今天的她，会做出什么选择？
　　图书馆背后的小道安静且有座椅。
　　“你怎么跑得满头大汗的？”
　　这里是外语系新生经常造访的地方，发问的是她同年级德语班的女孩，两人在几次同年级大会上见过几面。
　　林蕴接过女孩递来的手帕纸擦了擦满额头的汗水，只有她自己知道，其中一半是夏日的热汗，一半是涔涔冷汗。
　　“院楼后面又没位置了，想赶紧过来找个座位。”
　　“我刚也去看过，都是情侣。”
　　女孩寒暄了两句又埋头背自己的书去了。
　　林蕴在女孩边上的长椅上坐下，早晨，图书馆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整片树林，两侧的林荫筛滤暑气，只余下清凉的阳光。清风吹过，吹走旁人的是热意，吹走林蕴的是满身的汗，汗水蒸发吸热，她的背上浸透了凉意。
　　她甚至觉得冷，相似的冷，让人牙齿发颤的冷。
　　“喵~”树底下细细簌簌的树叶里钻出一只橘猫，粉色的舌头略显艰难地为自己高举的后腿舔毛，而后又自然而然地踱步到林蕴身边。
　　猫咪靠着她的脚跟绕圈，竖起的尾巴绕着小腿，尾巴根部欲擒故纵似的轻轻敲打她的小腿肚子，惹得她发痒发笑。
　　“小猫咪~贪吃鬼。”林蕴挠了挠小猫的圆圆脑壳，粘人的小家伙伸着脑袋追着手蹭，粉色的舌头和笔尖滑过她敏感的手心。
　　温暖的，橘黄色。
　　这绝不是错觉。
　　“哎，你这就走了吗？”
　　“啊，突然想起还有点儿事，先走了。”
　　“喵！”
　　她迎着风奔跑。
　　刚才发生的事情，都和记忆中那些关键词吻合。
　　如同开启门锁的钥匙，那对情侣，橘色的猫咪，开启了她模糊不清的记忆。
　　她可以肯定，这一天，她经历过。
　　她有整个寝室最规律的作息和被严格遵守的日程表，她如计划般起床，吃早饭，在“昨天”的记忆中，她吃完早饭走出食堂，就能看到完整的自行车撞人逃走的过程，而她理应是扶起伤者的“路人”。接着，她如计划前往院楼小树林，像刚才所见，都是情侣，包括那对被她贴上“出轨”的记忆标签的男女，无法在小树林背书的她选择优先级第二的图书馆背后，而在这里她遇到了这只“温暖的橘黄色”。
　　接下去呢，红绿灯和甜腻。
　　冲进空教室的林蕴顾不上被流进汗水刺得发疼的眼睛，目眦欲裂地扫视着整间教室。
　　在黑板的左上角。
　　红色，黄色，绿色，红色，黄色，绿色。
　　是吸在黑板上的圆形磁贴，按照红绿灯地顺序排列，贴在黑板的左上角。
　　甜腻呢？
　　林蕴直直走向最后一排，这是她往常会坐的位置。
　　而那木质课桌的抽屉里，扔着好丽友派的包装壳，碎掉的巧克力外壳散落在抽屉里，在高温下融化成粘稠的巧克力酱，脏兮兮，黏糊糊，散发着甜腻的气息。
　　如同她溶解的理智，黏糊糊，湿哒哒，散发着甜腻而涉奢靡的气息，专属于象牙塔中的孩子所拥有的气质，不食人间烟火的奢靡，孩子气的甜腻。
　　崩碎的糖果，玻璃，思考，化成一锅浓稠的浆糊，如同童话中森林深处的木头小屋里居住的女巫所拥有的坩埚中的药水一般，在青色的火焰上咕噜咕噜冒着泡，一个又一个地从底部上升，倒映出扭曲的丑陋的女巫的面容，然后一个又一个地破碎，化成颜色不明的浓浆里一阵蠕动。
　　冷汗顺着额头而下，她努力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桌子，椅子，黑板，讲台，照明灯，开关，空调，窗户，一切都是具体的，现实的，存在在眼前的。
　　可它们，一模一样地出现在她的记忆中。
　　眼前的一切，是真实还是虚假，是她昨日延续的梦，还是今日无法继续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