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色的噩梦轮回》煮墨烹书

1、第 1 章

　　难怪冰冷贪恋温暖。
　　冷，只是彻骨的冷。
　　原不过是倒下时，透过薄薄的夏衫传来的坚硬的瓷砖的寒冷，独属于卫生间的阴冷。鼻息之间是消毒水、檀香，衣袖间的洗衣液，混着倾倒而下的黑发间熟悉的洗发水味。
　　而后是麻，仿佛芥末上头的一刻，泪水无意识地涌出，一整把的花椒在嘴里炸开，沾水的电流进血液，大脑停止运作，潜意识无声地挣扎呐喊。
　　她不想死。
　　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用力，关节都要发白，温热的液体流出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瓷砖铺就的屋子里清晰可闻。
　　转身变成了持久的马拉松。
　　满目尽是白色的日光，冰蓝色的水光，粼粼荡漾在切割成方块的瓷砖上，震动着，摇晃着，晃得人眼底晕眩，看不清楚过于耀眼的底色下黑色的剪影到底是什么模样。
　　那影子好近又好远，她想要伸手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寒冷似乎如倒流的水，沿着血液流出的道路，潺潺地流进她身体里的每个角落，沿着血管，沿着骨头，沿着四肢。
　　指头僵得一动不能动，像是冰窟里掏出来的一般。
　　她竟然能感受到身体下那片红色湖泊的温暖，残存着她曾经的体温，而如今却要借着取暖。
　　冷，只是彻骨的冷。
　　喉管里冒出气泡，噎地她喘不过气，想要咳出来，却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来。
　　胸膛剧烈地起伏，像是砧板上突然扑腾的死鱼，猛地弹起一跳，血水畅通地涌出。
　　她的脸上痒痒的，像是军训时站在烈日下，汗水流过头皮，流过脊背，又痒又痛，却不能伸手去搔上一搔。
　　那是她的血。她冰冷而清醒地意识到，混沌之中，竟也没了什么恐惧，只是昏昏沉沉，像是要睡着了一般，困倦而疲惫。
　　她还想着明天中午去吃食堂新出的肉丝凉面，气温高了吃的正合适，只怕没机会了。
　　她怎么竟要死了。
　　死的不明不白的。

　　好像潜泳的鱼儿飞跃水面，海风卷起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林蕴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脆弱的两米学生床被这动作折腾地吱哇乱叫，闹腾地像个尖叫的娃娃。
　　“咋了？”对床传来迷迷糊糊的询问声。
　　还未平复急促的呼吸，林蕴眼珠一转，环视一周，、熟悉的床位，紫色的床帘，床头挂着兔子小夜灯，身上盖着的是黄色的小熊被子，身旁躺着的是家具市场买的金毛大狗狗玩具。
　　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
　　可那冰冷却好像还在体内，迟来的疼在背上隐隐作痛。
　　反着手摸上脊背，手下只是温润的少女肌肤，完好无损，一点儿伤疤都没有，更别说什么伤口血渍。
　　真是个逼真的噩梦。从来没做过这么真实的梦，叫人心惊后怕。
　　和教学楼一模一样的厕所，摸起来冰冷的地砖花纹，刺人鼻腔的消毒水和铁锈味，以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痛意，炫目的白色冰蓝色。
　　一切竟是诡异的真实。
　　但也只不过是个噩梦罢了。
　　林蕴深呼吸几口努力将这恐怖的噩梦抛到脑后，麻溜儿地铺好床从扶梯爬下。
　　对床“养心殿”的床帘里探出个凌乱的脑袋，苏子笑睡眼迷蒙，一手扒拉着手机举在半睁的眼睛前。
　　“老林，今天又去自习啊？”
　　“是的。”
　　两人低声说道。
　　“别忘了晚上的晚会啊，可一定要和我们一块儿去。”
　　“知道，忘不了。”
　　“加在你备忘录上，我可怕你学地入神，忘记了。”
　　林蕴晃了晃显示闹钟界面的手机，忘不了，定了时呢。
　　“忘不了，定了时呢。”
　　林蕴忽有一瞬间的恍惚，就站在凳子前，对着对床摇晃手机，说出这一句话，这个场景如此熟悉，似乎在记忆中的某一个时刻也曾发生过。
　　只是一瞬，林蕴便转身收拾起书包。
　　再过一周就是小测了，她今天得好好复习这两个单元的动词变位和语法，做一个整理笔记，阅读课老师布置的小论文她也还没写，连题目和思路都没有，今天可有的忙。
　　一边默默梳理着今日的计划，一边刷牙洗脸。洗漱完毕的林蕴背起书包向食堂走去。
　　看着食堂门口摆着的展牌，学生一号食堂推出夏日美食，肉丝凉面，冰凉爽口，酱汁老道，十年老字号！欢迎学生来三号窗口品尝。
　　真好，还有机会在中午吃上肉丝凉面。
　　林蕴照惯例点了一碗小馄饨，在靠近窗户的餐桌坐下，一手舀动汤匙，一手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做某一件事情，或到达某个地方，脑海里产生曾经发生过这件事或是曾经到过同一个地点的印象，眼前的事物似曾相识。”
　　“弗洛伊德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他认为这种现象是‘记忆幻觉’。”
　　“有人认为这种现象与平行宇宙有关，在平行宇宙中发生过的事情残留的记忆，在相似的地点场景下被唤醒。”
　　“心理学家研究后认为这是潜意识矛盾冲突的一种表现。”
　　“有猜想认为这是梦中发生的场景，当现实中碎片化的记忆与梦境潜意识的记忆被再次唤醒时出现了‘似曾相识’的感觉。”
　　“海马效应......”
　　林蕴摇摇头，放下手机专心吃起馄饨。
　　研究莫衷一是，而她并非心理学专业，还是专心做好自己的功课、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不要被一个梦境扰乱了情绪，疑神疑鬼的。
　　馄饨皮薄肉嫩，葱花新鲜欲滴，汤汁鲜美热乎，吃得林蕴冒了一身热汗，彻底冲去了噩梦带来的阴冷。
　　走出食堂已是八点二十，早八已经开始了好一会儿，林蕴打算着去外语系楼后面的小树林，找一个没人的角落背背单词。
　　“同学，不好意思，我学生卡刚才掉这儿了，请问你有看到吗？”
　　清冷的声音叫住了林蕴。
　　女孩转头那一刻，高升的太阳含不吝啬地将阳光洒在男孩帅气的脸上，白皙的皮肤似乎也发出耀眼的光芒，晃地林蕴睁不开眼。
　　男孩卷曲的褐色中发下，焦糖色的眼睛像是流动的糖果，又像是秋日下的湖泊，波光粼粼，润朗温暖。
　　“呃，啊，没有。”林蕴打了个结巴，连忙摇头，“我帮你找找。”
　　“多谢！”男孩嘴唇微扬，露出了俏皮的虎牙，“我叫宋佳骋，上好佳的佳，驰骋的骋。”男孩比划自己的名字。
　　林蕴应下，背过身在花坛和小路上搜寻着校园卡的痕迹，一手摸进口袋掏出手机，两手并用给室友发短信。
　　林老板：好家伙！我们学校竟然有这么帅的帅哥！
　　苏皇：什么帅哥！
　　孟婆汤：原来你醒着！我开灯啦。
　　妙音娘子：看看帅哥（期待）
　　林老板：图
　　孟婆汤：我不该期待你的拍照技术的
　　妙音娘子：从后脑勺看确实是个帅哥
　　苏皇：正脸！正脸！
　　“会不会是在马路上？”宋佳骋面露难色。
　　“你要不要去食堂里问问，说不定有人捡了送进去了，我帮你在这儿找找，你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是往教学楼那儿走的。”宋佳骋面露感激，又道了声谢，转身向食堂失物招领处跑去。
　　林蕴弯腰专心找着，不见身后飞驰而来的急色自行车。
　　只听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刹车声，个子不高的女孩没稳住身形，被自行车撞得一个前扑摔倒在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赶着去上课！”那男孩竟匆忙甩下一句道歉就骑上车又走了。
　　林蕴给一头撞懵。
　　只听路边的几个学生仗义直言。
　　“停下！”
　　“这什么人啊！”
　　那男孩充耳不闻，飞快没了影子。
　　几个学生连忙跑过来扶起林蕴。
　　“你没事吧？”
　　林蕴缓过劲来，借着旁人的力站了起来，活动活动手脚，“没事，只是手上蹭破了。”
　　方才她被撞到，手臂下意识地撑住地面，露在外头的手心被粗糙的柏油蹭破了一块皮，不过只是伤口骇人，渗出了丝丝鲜血，其余也没伤到。
　　“没事就好，撞你的那人也太没公德心了。”
　　“怎么了？”闹哄哄的声音引得刚出食堂的宋佳骋急忙跑来，拨开人群，向林蕴走来。
　　“被急着上课的人撞到了。”林蕴温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宋佳骋面色不虞，冷着一张脸，连眼睛里的焦糖色都黯淡了几分。
　　“不过只是擦破皮，没什么大事。”
　　周围的人一看，便识趣地散开，“同学，还是去医务室看一下的好哦，让你——朋友陪你一块儿去吧。”
　　“没什么事。”林蕴倒不是在推脱，只是她身体确没什么不舒服，加上——
　　片刻后，林蕴和宋佳骋坐在食堂里，桌上摆着从林蕴书包里拿出来的消毒究竟棉片和创口贴。
　　林蕴的装备总是齐全。
　　“我来帮你吧，你是为了帮我找学生卡才受伤的，抱歉。”
　　“没事，这和你无关。”林蕴小声道。
　　受伤的手被男孩轻轻捧在手里，手背下是男孩温热而干燥的手心，手心里是隔着冰冷的消毒棉片男孩修长而带着薄茧的手指，一点一点，抚慰着擦伤的皮肤，拨弄着她心里某一处柔软。
　　林蕴猛地缩回手。
　　“已经没事了，本也没什么伤口。”
　　“嗯，幸好没什么大事。”
　　“你的学生卡找到了吗？”
　　“啊？已经找到了，就在失物招领处呢。真是麻烦你了。”
　　“找到便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宋佳骋笑着和林蕴招手再见。
　　转过身的林蕴正为没有拍上帅哥正脸照更别说加上帅哥VX而懊悔不已，也就注意不到在她身后，那双焦糖色的眼里一闪而过的冰蓝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