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色的噩梦轮回》煮墨烹书

3、第 3 章

　　第三章

　　叶梓刚进教室，看到的就是魂不守舍呆坐在位置上的林蕴。
　　“今天没去早读吗？来的挺早呀。”
　　尽管不是同一个寝室的室友，叶梓因为和林蕴有着相似的作息和习惯，大学三年都相伴着一起自习，算是熟知林蕴性格的人。看到她现在的表情，叶梓皱起眉头。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同伴温热的手掌覆上林蕴的额头，手心脉搏的跳动隔着薄薄的皮肤传递到她的脑门，一下又一下，引领着她的呼吸和心跳。
　　林蕴深呼吸，眼珠子在阖上的眼皮下滞涩地转了一圈，开口道，“做了个噩梦。”嗓子因为剧烈的奔跑而失去了湿润的□□，变得干涩紧绷，她先是咳了一声，血腥味便从喉头冒了出来。
　　“最近作业真多，还有临近的考试，你在院学生会是不是还有工作？是不是压力太大，有些焦虑了？”
　　林蕴默不作声，她要怎么解释，她度过了一模一样的一天，眼下的一天，是昨天的重复，而今天的她，或许会像昨天一样，死在冰冷里。
　　她会被当成疯子。
　　林蕴的身体冷的像是冰块，低垂着眼睛，眼底下一片青色，嘴唇如失血般惨白，叶梓的眉头不展，“不舒服的话还是回寝室休息吧。”
　　见林蕴摇头，叶梓只好作罢，“那好，总之我俩就在这间教室，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就立刻和我说，好吗？”
　　林蕴很少像这样沮丧，她总是一丝不苟地完成任务，像个带着温和的人类面具的机器人，但叶梓知道，她的眼里盯着自己的目标，并且执着的完成通向目标的所有任务，铲除阻碍她的一切障碍，她一直是坚定的，平稳的，前进的，是遇到困难只会更加push自己的那种类型。
　　叶梓不相信，一个噩梦会让她这样心神不宁。
　　能让她情绪有这么大波动的，更可能是和室友或者同学闹矛盾了。
　　林蕴的社交技能可谓是糟糕出奇迹，和她相处的时间越长，叶梓便发觉林蕴是个模仿他人社交习惯的“缝合怪”。她笑的方式来自同学A，欢呼的模式来自室友B，感到惊讶的表情又是从老师C那里学习来的。
　　剥离开所有这些模仿、学习、复制，真正的林蕴是什么样子的？叶梓现在的结论是，毋宁说是温和的，不如说是，很少有事情能够引起她情绪的波动的。
　　三年建构起来的社交关系让她包裹在稳定的、安全的、良好的友情、亲情、师生情谊之间，使她的行为模式更加趋于稳定化。
　　能够破坏这种稳定性的应该就是这个框架里的某种关系。
　　昨天下午林蕴似乎是和几个学生会的同学在院楼工作，是不是那时候闹了不愉快，还是说室友？她不清楚昨天在院楼的是哪些人，倒是有她室友苏子笑的联系方式。
　　叶梓：苏苏，林蕴好像有点不舒服，她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吗？
　　苏子笑：哎？？？林老板怎么了？？？？
　　苏子笑：早晨还给我们分享帅哥呢
　　苏子笑：是吃坏啥了吗？
　　叶梓：脸色特别不好
　　叶梓在座位上绞尽脑汁，回头看到的依旧是两眼放空的林蕴。
　　稳定的友谊来自于互相理解并且尊重各自的边界，而她和林蕴的边界就是，只论学习，不论社交，她若是上前询问，或许就打破了这份默契。
　　“林蕴，是最近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叶梓蹲到林蕴的脚边，抬起脸问。
　　叶梓的皮肤很好，在灯光下柔嫩无暇，散发着健康的小麦色光泽，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如今正充满担心地看着她，让她想到母亲、姐姐、长辈、朋友，那些相似的充盈情感的眼睛，和她以往的铁一般的眼神不同，如今正倒映着自己的脸。
　　至少此刻是真实的。
　　林蕴卸了力，肩膀下垂，双手无力地撑在两侧，紧绷的颧骨下坠，一双人畜无害的狗狗眼此刻尽是茫然。
　　“真的是，做了个骇人的噩梦。”她无奈地笑笑。
　　“不是和同学闹矛盾？”叶梓扬起眉毛。
　　“叶梓，别操心啦！”林蕴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叶梓的眉峰，“没闹矛盾，是噩梦太真实了。”
　　见到林蕴回温的表情，叶梓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恰时手机嗡嗡，是她导师临时发了任务，只好收拾东西赶去开会。
　　“要是有什么不舒服，还是得去医务室看看。”
　　“知道啦！”林蕴笑着招手，在女孩转身离开教室的一瞬，笑意便僵硬退散。
　　如同她记得的“今天”一般，叶梓接到导师的电话离开。
　　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像是冲向山崖的失去刹车的汽车，载着即将坠落的她。
　　如果按照记忆一般，再有六个小时，她就要死了。
　　女孩将头深深地埋进交叉的胳膊里。
　　半晌，带着泪痕的脸猛地抬起。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就像叶梓所问，林蕴在脑海里反复思考，是不是有什么矛盾？一个个排查，她虽说不是外向热情的人，可从不会故意与人结怨结仇，平日也没有什么抱怨传到她耳朵里。
　　室友，不可能，同学，不至于。
　　到底是谁，要置她于死地。
　　对于和她告白的男生，她都是礼貌拒绝，而这些男孩也都知趣地远离她的生活，上一个告白的人已经是一年半以前了。
　　排除情杀。
　　而她这三年所得到的奖项和奖学金，总的算起来是五次，三次奖学金，没有从辅导员那里听说有举报或者反对意见，两次奖项，说来可惜，也都并非是一等奖，不至于招人眼红。
　　排除仇杀。
　　她实在困惑，她的人际关系简单，并没有可以怀疑的对象。
　　除非，嫌疑并非在她的周围。

　　“林老板，你咋啦？”
　　空旷的教室回荡着刺耳的开门声，苏子笑探进头来。
　　“我刚好要去上课，过来看看你，听叶梓说你有点不舒服吗？”
　　“只是做了噩梦。”
　　“哦！怪不得你早上大叫一声，啊呀呀，要上课啦，我先走了。”苏子笑跑着离开。
　　走廊里闹哄哄的交谈声和脚步声，叫林蕴心里安全得多，十分钟的课间后又恢复了寂静，可以听到远处人声的回荡。
　　“不对劲，林老板真的很不对劲。”苏子笑躲在书后面啃凉透的早饭。
　　“你们林老板本身就不正常，一天到晚就知道学学学，都要卷死了。”
　　“你怎么说话的！”
　　啪嗒一声，书本砸在了课桌上，前前后后几十双眼睛都注视着苏子笑，和她手里的鸡蛋饼。
　　“早餐的最佳食用时间是七点到九点，同学们，还是要健康饮食，健康作息。”老教授笑得慈爱，一句话带过便回到方才的话题继续讲课。
　　苏子笑索性大大咧咧地吃饭，两只圆眼睛狠狠地剜身边的男生。
　　男孩笑得没心没肺，递上纸巾，“别生气啦，我错啦，不该随意说林老板的，你慢慢吃。”
　　苏子笑一把扯过男孩手里的纸巾，“总觉得怪怪的，待会儿下课叫她和我们一起吃饭。”
　　“啊，好吧。”男孩瘪了瘪嘴。
　　“你什么语气？懂不懂关心同学啊？”苏子笑点点男孩。
　　“想和你一块儿吃，不想别人一起。”
　　苏子笑抛去一个白眼，纸巾下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林蕴尽量放轻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走进厕所。
　　刚刚上课，女厕所里空无一人，所有的隔间门闩都是绿色的。
　　厕所里的温度比外头低很多，阴森森的，保洁员在夏天未来时就点起了檀香驱虫驱蚊，如今整间厕所里都是檀香的味道。
　　她知道自己是在哪儿倒下的。
　　被黑色线条割成一块块的方形瓷砖，让她更好地记住了位置。
　　第六排的第七块。
　　先是痛击，坠落，再便是冰冷，流失，麻木，最后是昏沉。
　　最后是？
　　记忆里闪过无数的画面，如同失控的放映机一般，最后定格在逆光的门框，黑色的剪影，流动的冰蓝色光芒。
　　行动诡异的女孩先是撑着地面，做这一个动作似乎就用尽了她全部的力量。仿佛被地砖的冰冷冻伤，趴在厕所的地面上缓缓翻身的女孩浑身颤抖着，直到她面朝上仰躺。
　　在她的角度，可以看到门框，太阳还没上升到那个高度，阳光照射进来的角度并不似记忆中那般充满威慑，那是帝王般的高高在上，不屑一顾地上垂死的蚂蚁的阳光。
　　女孩猛地吸了一口气，她的发丝，袖间的洗涤剂味，让气味和温度带她找回记忆的一角。
　　还有什么？
　　奇异的香味。
　　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
　　眼睛。
　　林蕴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
　　是冰蓝色的。

　　苏皇：林老板，午饭去哪吃？
　　林老板：想出去一趟。
　　苏皇：？？？去垃圾街吗？一起一起！
　　林老板：可能在走远点，去附近的商区
　　苏皇：这样啊，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和赵狗子也想一起
　　孟婆汤：哦吼，又和赵狗子啊？怎么还要拉上林老板当电灯泡呀
　　苏皇：啊呀，多一个赵狗子跑腿的
　　妙音娘子：我也想去
　　孟婆汤：什么，团建不叫我，我也去
　　林老板：我是想去买个东西，晚上再一起吃吧